《君非少年》留雨稀

25、我心无你

　　公主回到浴辰殿，找到了曾经在时幔那得到的荷包，颜色可爱，制作精巧。
　　原来这是他送给时幔的。眼光真好。
　　公主将荷包小心翼翼地放好，可惜，这个荷包不是他送给自己的。不过，如果他们成亲了……
　　公主开心地笑了起来。
　　门外季遇问一个丫鬟：“公主怎么了？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有些不太正常。”
　　季遇不放心，敲门道：“公主殿下，我今晚有事想请假出去，明天一早回来，我们再继续去找那个小贼好不好？”
　　公主在房间里喊道：“你去吧，不用管我。明天不去找小贼了。”
　　季遇心里一突，以为出了什么事：“公主，有什么事跟我们说说，我们给你想办法！”
　　公主把门打开一条缝：“我没事啊，小遇，你去忙吧。”
　　“真没事？”季遇看到她不像难过的样子，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季遇心中有点奇怪，但应该没事。便道：“好罢，那我明天早上回来，公主早点睡。”
　　“好。”门“砰”地关上了。季遇和旁边的的丫鬟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季遇走了。
　　季遇出宫后，各处寻找顾沕，但始终没有任何她的踪迹。
　　“难道回南邺了？不会吧，要走也会等我见一面吧。”又挨个酒楼寻找。
　　这时他走过一个叫 “红馆”的青楼，心想这里虽然适于藏身，但顾沕一个姑娘家，应不会来这种腌臜地方，转身走了。
　　红馆旁边的酒楼里，有人说话：
　　“淮王殿下，整个京城都快被咱们翻过来了，那个人一点影子都没有啊。是不是已经走了？属下派人去南邺看看？”
　　这时一个清润冷漠的声音传来：“先不用，我预感他还在这里。”
　　“再找一遍，这一遍要更仔细些，饭馆的后厨，百姓家的柴房，那些官员家也别放过。”
　　“是，殿下。”
　　几人吃完饭，走了出去，来到了红馆门外。
　　宫城雪看到红馆招牌时想到，褚佑曾说过，荆妳的红馆已经在京城开了分馆。只是荆妳身份有些特殊。现在自己找顾沕，已经让父皇怒不可遏，如果再来招惹荆妳这个祸女星，父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了。红馆就先不动好了。

　　公主这一日醒来，听侍女说，有一个人说是宰相府的，在宫外想求见公主。
　　公主忙问来人样貌衣着。
　　经过确认，来人正是时希的时候，公主脸色一红说：“让他进来去花园等我，我一会去。”
　　一个侍女答应着去了，另外几个赶忙帮公主打扮起来。
　　“这个红色的太艳了，不行！”
　　“那个粉色的上次穿过了！”
　　“黄色的，款式一般吧？”
　　“这个紫色的腰身都肥了，我最近瘦了你没看到吗？这都不合身了！”
　　侍女：……
　　“公主殿下，这件怎样？”侍女拿出一件薄纱内里是新月纹的桃红色长裙。
　　“就这个吧，先凑合一下。回头让人给我做几身衣服来。梳头罢，找个能配这件衣服的簪子……”
　　折腾了好半晌，公主才款款驾到，侍女们都退下了。
　　公主走进花园，看到时希正无聊地正拿着一枝花，在一棵柳树的树枝旁，不知在捣鼓什么。
　　公主走过去道：“时希公子，你在做什么呢？”
　　时希并不行礼，也不回头，只是道：“我在想，可不可以让这朵花，长到这棵树上来。”
　　公主心中微凉，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道：“柳树不可能开出牡丹花的啊。“
　　时希闻言回头，看到公主精心装扮后娇俏可爱的脸，犹豫片刻还是说：“公主殿下，我听我父亲说，陛下想给你我赐婚。”
　　公主喃喃道：“哦，是吗？那你，愿意吗？”
　　“公主殿下，我从小便在乡间长大，不太喜欢那些管弦悠扬、笙歌妙舞的上流社会的生活，而梦想游遍山川，踏遍四海，放旷胸怀的自在人生。我不喜欢困顿在高门宅邸，为了权谋利益你争我斗，而是喜欢惩恶扬善，倚楼默看这千回百转的芸芸众生。公主高贵端庄，花容月貌，这天下喜欢公主的人趋之若鹜，但我心无你，还请公主……”
　　“你是说，你不想娶我。”公主听到了自己心中有一个东西碎了。
　　“是。”
　　“你是不喜欢我这个人，还是不喜欢我是公主的身份？”嵌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可能……”时希欲言又止。
　　“可能什么？”公主问道。
　　“我可能喜欢男人……”

　　宫女们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只看到时希公子说了一会就走了，而公主捡起了时希丢在地上的牡丹花后，回到殿中浴辰殿，又把自己关了起来。
　　宫女们都有些担心，到了晚上公主还没有出来，也不吃饭。有人去找季遇，发现季遇正在睡觉，便把他叫醒。
　　季遇醒来赶紧来敲门道：“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我没事。”里面传来一声再自然不过的回答。
　　但季遇反而觉得有些奇怪，连连叫公主开门。但公主一直没有开门。
　　没办法，季遇撞开了门，看到公主拿了一朵蔫了的牡丹花，坐在窗前发呆。
　　季遇说：“殿下，怎么了？”
　　“小遇，你不是普通的侍卫吧？”
　　“咳咳，什么？”
　　公主缓缓抬起头道：“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普通的侍卫，我也知道，你要离开我了。”
　　“殿下何出此言？”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穿的衣服样式，便是我从没见过的。你的言谈举止，通身气质也不可等闲视之。我知道你或许有自己难言的苦衷，从你的眼睛，我也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你想问我是谁？”
　　“不，我知道你是谁。我只想问，我可不可以把你当朋友。”
　　“我昨天一夜没睡，听你有事就赶紧来了，我们当然是朋友。”
　　“小遇，我有一件事，不太理解，想问问你。“
　　“你说。”
　　“为什么有的男子会喜欢男子呢？”
　　“殿下，谁喜欢谁了？”
　　“没有。”公主沉默。
　　“咳咳，我觉得啊，男子和男子相爱，也不是没有，不过我也是有点不会理解。”
　　“你还骗我？”公主少有怒色，此刻转过头看向季遇。
　　季遇有些不明白，问：“我骗你什么了？”
　　“我听闻，西昌过的三殿下季遇，就是一个好男风的人，他好像就喜欢南邺国的三殿下顾沕呢。这件事无人不知。所以，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男人会喜欢男人吗？”
　　季遇笑了笑说：“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也应该知道，是我放走了顾沕了。你怎么不告诉你二皇兄？”
　　“二皇兄不可以好男色的。我以后还想要有小侄子。”
　　“哈哈哈哈，好罢。”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好好，就是怎么说呢，在喜欢男子的男人的眼中，男子也很美，也会让人有冲动……”说到这里，季遇心里吐了一下。
　　宫嵌月也打断他：“你还是别说了。听着不太舒服。”
　　“嗯嗯，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那你是要去找你的心上人了吗？打算什么时候走？”
　　季遇看到公主刚刚失恋的样子，想到顾沕一时还找不到，便说：“我不走，等公主找到了心上人，我再走。”
　　嵌月看着他，几欲滴下泪来。
　　季遇一惊，“怎么还哭了啊？哎呀，我们公主殿下最漂亮，流眼泪的嵌月就不可爱了，来擦擦。”说着拿着手绢给嵌月擦眼泪。
　　嵌月哭得更伤心了。季遇有些手足无措，外面宫女探头探脑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哎，名扬天下的西昌国三殿下明天可能就会被当作登徒子被北琉国的帝王拿去阉了。”
　　嵌月笑了一下，随后又开始流眼泪。她问季遇：
　　“小遇，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我得不到的东西。从小到大，只要我要，父皇的玉玺我都可以拿来玩耍。可是时希公子他说他不喜欢我。我才明白，即使我贵为公主，也不可能得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吧。”
　　“是啊，每个人都会有东西得不到，你哭也好，闹也好，抢也好，不是你的，就是不会是你的。当一个人学会放手的时候，就是成熟的时候。”
　　“好像有点道理。”
　　“佛说，求不得的东西总是会让人痛苦，可我觉得还有一个也很苦，佛没说过。”
　　“什么？”
　　“得而复失。”
　　“得而复失会比得不到更苦么”公主问。
　　“我曾经拥有过很多，但后来都失去了。我希望这种苦，这个世界上不要再有第二个人感受过。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也永远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