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时之楠

9、你挺招人稀罕的

　　第九章

　　尽管刚跑完步，奚末二话不说就背起怀里的洛初往医务室跑。王康和几个同学跟在后面，准备搭把手，却被奚末劝退了。

　　裁判员叫唤道：“还没录成绩呢！往哪跑！”

　　旁边围观的，有一些本班的同学，他们跟裁判说：“老师，我们班同学晕倒了，奚末背着他去医务室了。”

　　“奚末？”

　　同学点点头说：“哎对对对，就是那个跑第一的，长得挺好看，个子高高的。”

　　裁判回忆了一下，摸着下巴说：“那孩子我有印象……应该是经常锻炼的，说不定可以进校田径队，走体育特长生的路子。”

　　一群同学你一嘴我一嘴地跟裁判吹嘘奚末成绩好，完全用不着去靠体育挣分数。

　　等最后一个人冲过终点线后，裁判员招招手示意围着的同学都散开。

　　医务室里，奚末像是自家孩子生病了的老父亲，围着校医问东问西的，一直守在洛初身旁。

　　因为什么都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奚末就在床边杵着。他问道：“医生，他怎么样了？”

　　“他是运动性过度紧张，再加上本身就有点低血糖，没什么大事，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奚末想起洛初好像随身带着糖，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喜欢吃，现在看来应该是另有原因了。他记得同桌开学第一天在自己包里塞了一个葡萄味的阿尔卑斯，然后望了望还在昏睡的洛初，跑出去买了几颗糖回来。

　　就像医生说的，没过多久洛初就醒了，但仍然感觉浑身无力，使不上劲儿。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校医务室。

　　洛初对这件事的记忆只停留在拼命冲刺的那个阶段，至于后来是怎么样的，没有一点印象。不过，看样子是被人背到医务室的。那那个送他来的人呢？

　　他用胳膊肘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校医背对着他，坐在办公桌前玩手机，耳朵里还塞着耳机，并没有察觉到洛初的动静。

　　正想着，送他来的人买糖回来了。他看到洛初吃力的样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洛初身边。

　　校医被奚末这猴急的样子吓着了，连忙叮嘱他慢点儿。奚末没有停下手上扶着洛初的工作，轻声和医生道了个谢。

　　他看着自家同桌泛白的嘴唇，皱了皱眉头说：“你慢点儿起来，不舒服就再躺会儿。”

　　洛初不知道坚持个什么劲儿，非要起来，边下床边回答说：“应该没事了，谢谢你啊。”然后他手搭在奚末的肩膀上，借着劲儿往外走，走到校医的办公桌旁边时，跟医生表达了谢意。

　　医生摆摆手，又不大放心地叮嘱了几句，才让他离开。

　　两个人走的很慢，出来没走几步就明显感觉到洛初虚弱得喘不过气。奚末挪了下身子，把洛初的两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蹲下。

　　“我背你吧。”

　　就和上次被奚末拦腰扛起一样，就算明知道自己没什么力气，轴不过自家同桌，洛初还是扭着身子反抗道：“末哥，不合适的。我们俩都是男的，你背着我看上去多gay里gay气啊，到时候别人又要指指点点的……”

　　奚末不高兴了，板着脸反问他：“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背着你去医务室，也没见你反抗。”

　　这倒没有说服洛初，反而让他更不愿意被奚末背着，他把手抽回来，不领情地说：“那能一样吗？我那是晕倒了没意识，现在我是清醒的好吗！”

　　奚末也不是吃白饭的，训斥这个不听话的家伙：“害什么骚，别废话！”然后直接用强，托起某人的屁股，往上一提。

　　背上的人安静了下来，不闹腾了。虽然快到十一月了，天气渐渐有了凉意，但下午还是有点热的，洛初的头靠在奚末的左肩，看着同桌被汗浸湿的领口，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开口说：“要不我还是自己下来走吧。”

　　奚末以为洛初还是怕被别人看到自己被背着，心里有点窝火，语气跟不友好地拒绝了，“非要那么在乎别人干嘛？”

　　这家伙怎么又生气了？估计是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吧。

　　背上的人也有点不满，嘟囔着：“我不是怕你累着吗？”

　　奚末听了之后，语气软了下来，毕竟刚跑完5000米又急冲冲地送他来医务室，也没休息一下，也确实感觉到自己有点累，“我就背你到那棵树底下，我们去坐一会儿。”

　　洛初“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他趴在奚末的背上，听到广播里提示男子400米预赛即将开始，想到自己丢人的男子长跑，他问奚末：“末哥，我是不是跑了倒数第一啊？”

　　“不是……你后面还有三个人。”

　　“哦，那你呢？”

　　“第一吧。”

　　洛初早就觉得奚末有实力跑个第一第二的，但是当它真的发生时，还是很激动，“末哥好样的！”他顿了一下，又叹口气说：“你说说，老天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呢？你看你长的好看就算了，成绩还好，成绩好也就算了吧，这体育也牛逼……都是人，为啥我就这么垃圾呢？唉，干啥都不行……”

　　听着背上人的唉声叹气，奚末安慰着说：“你也不差啊，也好看，人缘也好，挺招人喜欢的，反正我做不到……学习上嘛，只是少花了点功夫而已。”

　　洛初把头往前窜了窜，贴着奚末的脸，也不嫌弃他满脖子的汗，一脸真诚地说：“同桌儿，你其实挺招人稀罕的，真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之前报道那天大扫除，人都走了，你本来也可以和他们一起走的，没想到却留下来帮我，还有那次，我知道你是想逗我开心，每次换座位，我的桌子都是被擦过的，我也知道是你做的，还有这次……末哥，我其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这个人吧，虽然平时老臭着一张脸，也不爱说话，给人感觉不好接近的样子，但，你的心比谁都软，比谁都善良，你只是从来不说……”

　　然后某人咂咂嘴，继续说着：“可惜了，他们都不知道我家同桌是个宝儿……啧啧”

　　其实不是不爱和别人相处，只是在奚末看来，离得近了，就容易陷进去，就像杨萍一样，把自己搭进去了，却痛苦地出不来。

　　好像自己从来是把别人推开，也没有人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地往前凑上来，当然，除了背上这个傻逼洛初，虽然死皮赖脸的，还是个话唠，但正是因为他，奚末觉得和别人亲近亲近，倒也不算是痛苦。

　　听着洛初这么夸自己，奚末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还是凶巴巴地嫌弃洛初婆婆妈妈的，乱煽情。刚好也到目的地了，奚末害臊地催着病号赶紧下来。

　　见同桌又害羞了，某人又想皮一下，把脸伸过去，贴的老近，看着奚末，戏谑地问他：“末哥，不好意思了？”

　　奚末不敢直视洛初这流氓似的目光，连忙转移换题，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洛初晃了晃脑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然后告诉奚末：“嗯……除了还有点儿头晕，别的没什么事了。”说些还故作声势地挥了几拳，“看，我这不是生龙活虎的吗？”

　　头晕？奚末猛地一拍大腿，才想起来自己特地跑去小卖部买的糖。他把糖从口袋里摸出来，生怕被发现自己是特地去买的一样，把糖递给旁边的人，脸看向别处，表现出满脸的不在意。

　　他别扭地说：“那个……医生说……说你有点低血糖，让我买给你的。”

　　奚末这演技是真的烂，一看就知道没怎么撒过谎，完全是个新手。

　　洛初噗嗤一笑，倒也没有立马揭穿，只是含蓄地说：“同桌儿啊，医生可不知道我平时喜欢吃葡萄味儿的阿尔卑斯啊。”

　　某人还在极力掩饰“她……她让我买糖，我……我不就随便买了……买了吗？”

　　洛初看着同桌死不承认的样子的样子，没有继续问了。

　　算了，给你个面子，就不接穿你了。

　　这一会，两个人都没有说些什么。洛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低着头。良久，他拍了拍奚末的肩膀，声音有点哽咽：“末哥，谢谢你。”

　　不是吧？这就感动到不行了？这家伙今天怎么总出感情牌，这我怎么招架得来啊！

　　于是，奚末以他独有的方式表达了不用谢的意思——闭嘴，好好吃糖。

　　洛初咧嘴一笑，然后剥开另一颗糖，伸到同桌嘴边，“你也吃一颗。”

　　奚末把脸别开，拒绝道：“我不吃！”

　　和某人待久了，洛初也学到了一些同桌惯用的招式。于是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他直接上手捏住奚末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扭过来，然后另一只拿糖的手，成功把阿尔卑斯塞某人的嘴里。

　　洛初一脸得瑟，用眼神告诉他——哼，老子跟你学的。然后笑着问同桌：“甜不甜。”

　　奚末白了他一眼，刚准备开口，就被远处的叫唤声打断了。

　　只见王康边招手，边朝这边跑过来。

　　他喘着粗气，“刚跑完400米出来，就看到你们了。”他又接着喘了两口，问洛初：“初儿，你没事吧？”然后以一种哭爹喊娘的调调抱着洛初，再来两滴眼泪就能以假乱真了，“啊呀洛初，哥对不起你啊，早知道就算没人报名，也不拉你去吃这个苦啊……看你难受，我这心里边儿也不好受啊……”

　　这人不去北影，简直可惜了。

　　洛初扯了扯嘴角，拉开身上的王康。“我这不好好的么，当初报名是我自愿的，而且，奚末还拿了个第一！”他越说越自豪，奚末可是我同桌！

　　戏精停止了哭丧，左边搂着洛初，右边搂着奚末，仿佛刚才哭爹喊娘的人不是他一样，“大家都辛苦了，等运动会结束了，再叫上几个兄弟，哥几个去搓一顿快活快活！”

　　今天的项目总算结束了，三个坐在树荫底下聊天的人也打算起身离开。

　　王康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一个劲儿地说着自己的白日梦，奚末和洛初时不时地应和两句，不过多半是怼他。

　　体委仰天长叹：“唉！光是想想明年就要过上苦逼的高三生活，我就郁闷。我决定了！高二老子要好好的猛玩而一把！”

　　奚末抬手看了下时间，一脸正经地问王康：“这才下午五点，你怎么就神志不清地做起梦了？”

　　“奚末，你大爷！”说些就要去锤他。

　　洛初朝奚末喊了一句“快跑”，然后拉着奚末的胳膊就往校门口奔去，只剩王康在后面大呼小叫。

　　夕阳下的年少青春，校园里的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