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有喜》猫二三四爷

3、易拉罐 顾青汝觉得

　　李靖接了个电话。
　　“刚好今天所有人都在办公室，我们不如搞个团建。”
　　一边说着，一边小跑去投资部部长办公室里打申请。
　　不一时喜滋滋地走出来，看来是上级首肯。
　　顾青汝心头一跳。
　　从本心出发，虽然今天依然是没怎么正经参与工作的一天，但光是看着李靖时而苦大仇深时而眉飞色舞的脸就无比疲倦，更遑论侧后方还坐着刘昱君这个极品前男友呢。
　　刚想请假，就被李靖截住了舌头。
　　“都别想跑路啊，团建团建，团队就要齐全嘛。”

　　但说是团建，其实也就是一群人在院子里烧烤。下班后投资部部长说是明天出差又有老婆孩子，就提前走了，于是剩下年轻的总共十来个人，气氛总算欢脱些，松松散散地走到附近超市，买了点食材，等到炉子炭火架起来，已经是月上中天。
　　李靖作为这里面难得的元老，出奇的热心。
　　他费了老大劲才把路子点燃，脸上都沾了碳，东一块西一块，又热心地招呼上下级串签子、靠肉肠，瘦巴巴的人影穿梭在洋房花园里，宛如一只花蝴蝶。
　　顾青汝对他就更有些改观，心想李靖也才比自己大个几岁，一路苦日子靠自己熬出头的，该挺不容易。
　　于是串鸡翅就越发卖力。
　　刘昱君像是看穿她所想，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你可别看上他啊，穷小子一个，读书好再仗着运气好才进了这，回头你俩结了婚还得和他一块儿还贷款。”
　　顾青汝先是唬了一跳：“你是妖怪吗，走路没有声？”
　　听完他说话，顾青汝撇撇嘴。
　　“怎么，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还贷款，就是地狱里的日子了？”她歪着嘴问，丝毫不在意自己表情大约有些丑陋。
　　刘昱君哼了一声，垂头帮她串好一串鸡翅：“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做？”
　　将鸡翅放到碳火上烤着，刷着点烧烤酱啊蜂蜜啊的，“怎么着，你就比我早来一天，李靖就成了你‘喜欢的人’了？”他阴阳怪气道，指了指那边的李靖。
　　顾青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李靖。
　　入眼是个身高平平、长相平平、但智力大约比较出色的青年男子。
　　他刚刚好一盘牛肉，正拿着铁夹四处分发，活脱脱一个热心好人。丝毫不知此刻自己正被新来的实习生编派。
　　若说有什么荷尔蒙的吸引……
　　顾青汝打了个寒颤。
　　等下，她是傻的么，居然听了刘昱君的挑拨。
　　“刘昱君，你自己爱慕虚荣，懒于奋斗，靠着富家女过活，就觉得人人都是这样……”她讥笑道。
　　“怎么，就许你自己找门路空降来当实习生，反倒不许我正经网申笔试面试进来了？”刘昱君拿出最佳辩手的刺儿劲反唇相讥。
　　看来刘昱君人来了没多久，倒把这部门里的弯弯绕绕摸了个透。
　　小聪明用在烂地方。
　　顾青汝觉得自己过去真是眼盲心也盲。
　　“刘昱君，就事论事，不要人身攻击，你特x还是不是男人？”
　　对方对她的讥讽仿佛不以为忤。
　　“我是不是男人，你还不清楚么？”

　　顾青汝连愤怒的情绪都生不出来。
　　朝他的鸡翅上吐了口口水，她做出呕吐的表情，“你让我恶心。”
　　说罢便走开了。

　　倒是刘昱君不紧不慢，把手中鸡翅丢掉，从盘中拿了串新的。
　　恶心就恶心。
　　他就是这么恶心。

　　顾青汝被刘昱君气得饱了，不顾李靖的咋呼，一个人跑到屋顶天台，吨吨吨灌了一大听雪碧，这才稍稍安定点。
　　这是一轮满月。这洋房花园里应有尽有，晚香玉，米兰——甚至是水泥篮球场。太平洋的风带着香气，被月色晒得冰凉凉贴在衣袖和裙摆上，舒服极。
　　这样好的时候，就不应该被刘昱君这八流货色给恶心到。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
　　顾青汝啐了一口。
　　从天台望下去，一行人还是拉拉杂杂地烧烤着，陆芝的公司是个互联网新贵，既是新贵，也就是刚有余力收购别人的公司，投资部就是个芝麻点大的部门，没太多人浮于事的东西，一顿烧烤下来，新实习生看起来有些融入了。
　　方想完这些，便看见或坐或站或蹲的一行人，纷纷绷紧了身子，似是有什么大人物光临。
　　顾青汝看向洋房院子门口，铁门已经开了，一辆朴实的特斯拉开了进来。
　　就凭她短短二十三年的人生经验，也大概嗅到了点不对劲。
　　——这不会是……？
　　果然，车子停下，陆芝走了下来。
　　居然没有司机，亲自开车。

　　顾青汝远远地看不见他，只见得到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从车中走出，已经是夏夜了，他还穿着灰色西服，穿过篮球场走向烧烤的一行人时，真正的衣随身动，漂亮极了。
　　漂亮得让人不信，真有这样的风姿。
　　她觉得自己简直花痴。
　　确实，顾青汝人生二十余年都是颜狗，但如今这样的偏心，也实在是过分。

　　她悄悄从天台向下望去。
　　陆芝走得近了，勉强看得清表情，他依旧是带着股淡淡疲倦，许是未料到投资部的几人竟然这么high，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董事长。”
　　几个人一叠声地道。
　　令人无法忽视，刘昱君的目光中在掠过陆芝时，迸发出极强野心。
　　或许他在想，不过是三十二岁，陆芝就已经是这样身家，不知自己几时又能成功呢？顾青汝猜。
　　陆芝只在别墅底下短暂停留，投资部部长不在，陆芝几乎不认识现在的这些中层。
　　便回了洋房内。

　　顾青汝收回目光。
　　她禁不住蜷缩在顶楼的天台一角了，——陆芝为什么会回来呢？她想。
　　即便她再冷静，再了解，仍扑不灭自作多情的小火苗升起来。

　　下一刻有人走了上来。
　　顾青汝抱头鼠窜，慌忙忙躲到几个堆放的脚手架背后。

　　“嗯，是我，陆芝。”
　　是陆芝。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疲倦，带着一点鼻音。
　　顾青汝捧着听装雪碧，透过脚手架望去，他脱了西服外套，穿着蓝条纹衬衣，和浅灰色的马甲，芝兰玉树。
　　是陆芝！
　　顾青汝支起耳朵。
　　“你寄来的东西，我已经收到了。”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古井无波地说。
　　“嗯……”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下，是不是就这么算了。”
　　“我想说的是，分手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我希望你多考虑考虑。”
　　他顿了好一会儿。
　　“我希望你想想的意思是，在一起毕竟是三年的时间，我的父母也很喜欢你，我们甚至订好了海外结婚的酒店——”
　　陆芝话到中途急刹车，像是被对面人打断。
　　顾青汝眼皮一跳。
　　这是——
　　——女朋友？
　　女朋友！
　　还是未婚妻！
　　顾青汝觉得自己心中刚开的小花顷刻蔫儿了。
　　不对。是快分手的未婚妻？
　　“——不，Carina，你听我说，”陆芝有些着急，甚至在天台上，隔空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我觉得你在情感上做这么多争执是很无谓的，我当然……我当然也觉得你很好。”
　　“……”
　　“……不，你为什么非得认为我不爱你呢？”他有些沮丧地反问，“这个问题就那么重要吗？”
　　这个问题不重要，又有什么重要呢。顾青汝想。至少对于电话那头的人来说，她一定也这么认为。
　　“好，你再想想，我再给你时间。”

　　于是没有人再回答了。
　　分手或许不会发生在今夜。
　　陆芝挂断了电话，他沮丧地将手机放回西裤口袋，天台上晚风轻拂，正如方才吹动顾青汝心扉的那阵风一样。

　　短短几分钟的电话，顾青汝听得明明白白。
　　陆芝大约是被人甩了。
　　还是临近结婚之际被甩。
　　虽然他给自己争取了一点缓冲的机会，但多半还是惨淡。

　　这样的人也能被甩，顾青汝心中一叹。此刻她并没有因为陆芝或许即将恢复单身而雀跃，光是看他落拓的背影，她只想着，西装下陆芝的身躯，或许比自己想得再瘦一些。
　　直到她用力过猛，捏得易拉罐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在天台上，清清楚楚。
　　顾青汝觉得自己心脏都要停跳了。
　　陆芝猛地回头，目光四下梭巡。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