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师太的幸福生活》杜若苏

8、灭绝之开会

　　实验刚告一段落，古月的饱睡、逛街、泡晋江这三个伟大计划就被2009全国生物技术与生物工程研讨会的一号通知的发布给破灭了。
　　所谓研讨会，是非教育部性质的私立学会组织，每四年召开一次，全国各地的同行都会聚集在一起向大家汇报自己项目组这四年及未来四年研究的领域，换句话说，就是大家互相通个风，占个地盘，别把项目做冲突了的意思。每次大会落幕的时候，由主席宣布下届研讨会召开的地点。
　　这次研讨会召开的城市，刚好是N市。承办方刚好是N大，古月和季子禾的母校。
　　按照季子禾的要求，古月需要提交会议论文，并准备会议学术报告。这对古月来说是个不小的要求，一来，古月才刚拿到实验数据，还没来得及研习相关文献，短期内完成一篇不丢老板脸的高质量文章是很有难度的。而且，古月之前参加这种研讨会，都是只听不讲的，从来没做过学术报告，难免紧张。
　　季子禾是很标准的英式教学风格，前几次连思路都不会给你讲，就说不行，等什么时候你自己悟出来了，他才会给你点拨一下。古月做了三次无用功后，才得到了大师的指点。
　　等到完成最后修改，已经是第五次了，修改到古月都觉得自己的写作水平烂到家了，终于赶出了一篇成型的文章。
　　古月揉揉发涩的眼睛，感觉胃饿得发疼，于是把文章发到了季子禾的邮箱里，提了拎包出去觅食。当学生的可怜之处在于等你学问做好的时候，也就是你的胃糟蹋坏的日子。几乎所有搞学术的人，胃都不是很好，有时候写作灵感来了，文思如泉涌得根本顾不上吃饭，十余年积累下来，也就弥补不了了。
　　古月正揉着胃往大门走呢，就见季子禾迎面走了进来，“嗯，老师，我把文章发您邮箱里了。”古月紧忙主动汇报工作进展。
　　“你胃疼？”季子禾皱着眉头问。
　　“嗯，有点儿，可能是饿的，现在就去吃饭。”古月如实回答。
　　“有看过医生么？”
　　“嗯？哦，不用了，经常这样。”古月很诧异这么点小问题就要去医院。
　　“有时间去看看。”季大老板下达指示。
　　“嗯，好的。”
　　“快去吃饭吧。”季子禾嘱咐完就朝办公室的方向走了。
　　古月不由得觉得好笑，最近季大老板似乎很容易冲自己发火，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因为季子禾是研讨会组织委员会的主委员，所以比实验室其他人早两天飞了N市。古月则和其余八人一起出发的。
　　季子禾的开明之处在于，实验室里，哪怕只是单纯的实验员，这种会议也都是允许参加的，这种允许可不是哪个老板都做得到的。经费方面花销大撇开不谈，这些人参加会议的目的根本就不在会议本身，而在于会后的考察，说白了就是旅游。但是从季子禾接手这个实验室之后，大小会议从来都没落下过一个人。
　　古月登机之前，给季子禾发了条信息，说他们出发了，然后关了手机。
　　回N市古月感觉很温馨，这里既是自己的家乡，还是自己和季老师母校的所在地，想想躺在路边等自己光临的鸭血粉丝，就万般激动。不记得听谁说过，一个人对一个城市的记忆，最后会全部停留在这个城市的小吃上面，古月现在就是这样。
　　一小时四十分钟后，古月已经站到了家乡的土地上。打开手机，三条信息，一条季子禾的状态报告，另外两条都是季子禾发的，分别是“一路顺风。”和“我们住新纪元。”季子禾发短信一向简洁，甚至没有说是哪家新纪元，不过很有默契地，古月直接带着一行人打车到了离N大最近的那家。到大堂的时候，果然见到季大老板在沙发上看报纸。
　　等古月走到季子禾面前的时候，季子禾正好抬头看过来。
　　阳光刚好打在季老板的侧脸上，白色休闲T恤配上金边的眼镜，竟然优雅到不可思议。
　　在他们来之前，季子禾已经把他们九个人的会议注册程序完成了，所以他们今天到了反倒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去玄武湖转转？”季子禾询问李老师的意见。
　　“成啊，我不觉得累。”李老师对这种活动乐此不疲。
　　大家也都说没意见，于是叫了三辆计程车出发了。
　　古月其实很不喜欢玄武湖，非常不喜欢。大学那会，她和程铭去得最多的就是玄武湖，而现在，她最不想去的也是玄武湖。古月想想只有自己扫兴未免矫情，索性就跟着去了。
　　季子禾租了脚踏船，从上次踏青之后，大家的分组就很惯性，每次都是四四二阵容，所以现在只有古月和季子禾在一条船上。
　　古月一直觉得玄武湖最漂亮的景致就是那一湖碧绿的荷叶和粉嫩的荷花，微风徐徐而过，团团粉嫩就像害羞的邻家妹妹一般若隐若现。
　　“嗯，老师，您以前常来这里么？”古月觉得两个人都不说话太过尴尬，主动寻找话题。
　　“来过几次。”季子禾的思绪一下拉回十年前，回过神儿问古月：“你常来么？”
　　“嗯。”古月的思绪也沉到了四年前的夏夏秋秋，于是情绪也沉到了湖底，以至于后来怎么游的园，又是怎么回的宾馆都记不得了。
　　与会期间，注册费中已经给会员们在各自所在的宾馆提供了一日三餐，所以回来后，其他人就直接去了餐厅，古月完全没有心思，直接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随手翻着手中的会议安排，一共三天的学术交流，最后两天是N市著名景点的两日游。古月的报告被安排在第一天，之前已经改过好多次了，所以今天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古月突然很想回N大转转，刚刚游湖的时候，程铭就那么突然的闯入脑海，又那么徒劳地让她伤感。
　　走在N大校园里，物是人非的感觉很强烈。当年年少不觉年少，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挥霍青春和热情。如今看着身边擦过的大学生，脸上都是自己当年的模样，自信而有活力，偶尔擦肩而过几个明明很幼稚，还在装成熟的小男生。古月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出来，自己和程铭当年不就是这样？熟不知，成熟哪是装出来的，到了这个年纪，就是你想不成熟，恐怕都没那个心境了。
　　很疯狂地，拨了一串熟记于心的电话，国际长途。
　　古月很少有这么疯狂的举动，此时此刻却突然很想听听程铭的声音，在两个人一起走过的校园里。
　　电话挂掉之后，古月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愚蠢，接电话的是个女的，自己这边是下午六点，他那边就是凌晨四点……
　　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这两年，古月不是没那个直觉，只是不断地自我欺骗，告诉自己他只是忙的没时间陪自己。可是所谓现实，就是血淋淋的残忍，直接却不带任何感情。
　　季子禾远远地就看到这样一幕，他那个一直说话都习惯先说嗯的学生，那个虽然看着柔弱内心却很要强的学生，就在一群学生中间，肆无忌惮地哭着。忽然觉得心抽痛了一下，在还来不及抓住的时候就消失了。
　　下午游园的时候就发觉她不对劲了，估计是触及了她的伤心之处。
　　来这里也是因为古月划船时的随口一问让他想起了年少的青涩时光，回来缅怀一下，没想碰上了这样的情况。
　　季子禾还没想好是要上去打招呼还是装作没看到的时候，古月已经目无焦距的从自己身边擦了过去。步子很小，机械地晃着。
　　双腿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季子禾就这样跟在古月身后，跟着她把诺大的校园转了个整遍，转到天黑了，转到她可能累了，坐在了操场边。
　　古月觉得累了，哭过了，胃饿得疼了，正准备起身，季子禾独有的铃声响了起来，古月立马站了起来，而且站得笔直，清了清喉咙，“嗯，老师您好。”
　　“吃饭了么？”季子禾看着自己不在眼前还恭恭敬敬的学生就想发笑。
　　“嗯，还没有。”古月也饿得快发昏了，刚才难过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还真饿的厉害。
　　“鸭血粉丝？”季子禾就像早预料到答案一般轻语。
　　“嗯？”古月一时反应不来。
　　“回头。”季子禾好笑地说。
　　古月转头看见季子禾的时候，囧到想变成鸵鸟把头埋起来，自己这么丢人的样子被老板看到了，真是糗大了。
　　季子禾走到古月跟前，“坚强的姑娘，可否赏脸陪老师吃个饭？”
　　古月抓到台阶赶紧下了，“嗯，乐意之至。”
　　鸭血粉丝是自己当学生的时候的最爱，便宜还很好吃的东西，没想到老板也好这口，估计他当学生的时候也和自己一样。
　　于是，路边出现了很不协调的一幕，一身正装的研究员带着女学生坐在路边摊上吃鸭血粉丝，而且吃的很愉快。古月那碗放了平时N倍的辣椒，呼呼地吃着，不时眼泪滑到碗里，就咋呼地说这东西太辣了。
　　季子禾也不点破她，就任由她吃吃哭哭，只有古月自己知道，她要把眼泪都吃回肚子里，以后都绝不为程铭流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