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二十八、 ...
-
二十八、
就只几步路，一会儿就到了，大片的竹林掩映着茶庄低矮的高檐青瓦，将那古色古香的门匾也盖住几分，勉强能看得清上面刻着的几个有年头的字“梅雨茶庄”。
大门敞开着，他们俩直接走进去，原越像是在访老友般，拉着飞飞穿过露天四方小院，绕过中间桌上那几个下棋赏茶的散人，径直往里面更深处去，看了下表，笑道：“正好赶上了。”
飞飞每次到一个新鲜地方，眼珠子都是要看晕的，现下被庄园里的竹林茶香染上点不正宗的“静雅”来，即不左顾右盼，也不爱充当问号精，只跟着走便是。
茶庄虽然历史久，但愿意留在这里的老茶艺师倒不剩下几个，徒弟也更加少了，往常鼎盛时，茶艺表演跟外面搭戏台子差不多，从早顺到晚的，不过现在愿意大老远跑到茶园来饮茶赏茶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这里并不主要是为着盈利，从谈不上什么宣传，地处偏僻，交通也不方便，师傅少了，往常一天三次的表演到现在只有一周两次，茶道中有一期一会之说，每次茶会都是不同的主题，这次他们来正好赶巧撞上了。
过前厅，又走过长长一条檐廊，到另一处园子，里面浅浅听见人声，原越在圆形拱门前碰见熟人了，话也不多说，两人点点头，一道走进去了，只不过那人进去也不落座，往茶艺师傅那边去了，恭恭敬敬在边上站着。
原越和飞飞寻了处位置坐下，这时还没有正式开始，原越凑过去对着飞飞小声耳语：“家里被老太太供起来，还用一红一黑脸谱守着的那罐茶叶，就是上面那师傅炒出来的。”
飞飞往常从没看过茶艺表演，但那小罐子的茶叶他是尝过一次的，还是外婆亲手给泡的，说不上来什么味道但是再没喝过更好的了。
这下子台上那个身着黑大褂，脚踩布鞋，其貌不扬稍弓着背的老师傅陡然变得高大几分，飞飞坐直了，要仔细瞧这其中的玄妙。
当房间里响起一阵琴声，座下的人立马安静了，交头接耳的全都把注意力放在看台上的老人，侧方拉帘奏乐的人看不见形貌，却寥寥几弦让人进了茶道的门，老师傅行云流水的手法又让人浸在其中出不去了，。
飞飞是个实打实的门外汉，看得直愣愣的，结束是被拉着走的，原越带着他去后台，过了一道门槛他才反应过来。
原越过去恭恭敬敬叫上一声师傅、师兄，向他们介绍了一下飞飞，只说是自己的朋友。
飞飞心里吃了一惊，老师傅对着他点点头，立在旁边也把人叫做师傅师兄。
那位师兄让他们坐下，倒下几杯茶饮，拱手示意他们品尝：“来了就饮一杯，这还是新茶，尝尝味道。”
他们坐下了，桌上还摆着糕点，和家里做的那些没什么两样，老师傅和他们闲话：“外婆身体可好？”
原越笑道：“精神气足但不爱走动了，戏园子要作家了。”
“她年轻时是在戏台子上面翻跟头的，老了那里也是她的根。”
飞飞插不上话，专心吃糕喝茶，这一套是老太太教出来的，他以为这才是正宗的，一壶茶下去，茶糕也吃得干干净净，抹嘴时才想起来怕人笑话——这一碟全是进了他肚子。
师傅没一会就走了，留师兄在这边陪着他们，师兄见飞飞实在不平凡，笑道：“阿越，你这小朋友真有意思，第一次来？”
原越点点头：“嗯，后院在煮茶？”
“闻出来啦？”师兄瞟飞飞一眼，又说道：“带你们去看看，恐怕也是第一次见。”
他们都已经停下了，师兄见他们吃好了，便一招一式洗茶具、收整。
末了，一行三人往庄子后面的制茶室去，师兄知道飞飞并不是中国人，便一边走一边介绍茶的来历，飞飞听了一段故事，又参观了制茶工艺，仿佛走过茶的一生。
一片片小叶子自出生便藏了许多味道，阳光、雨露、土壤、梅花……这是自然，当我们把它采摘下来，它好像有了生命，萎凋、杀青、揉捻、干燥赋予其起源、文化还有茶生，再经由不同的人品尝，人生百态也不过如此了。
中午师兄带他们到自己家，像是在农家乐，院子里圈着鸡鸭，门口梅树下用绳子引着一条大黄狗，大片的竹林在屋舍两侧，栽的果树还没来得及抽芽，寂寞的细枝上鸟儿也不爱说话。
飞飞坐上桌子才发现茶艺师傅也在这里，他是师兄的父亲，而师傅是外婆的家门侄儿。
走时师傅让他们带一罐子茶叶给外婆，飞飞又跑去前厅买了许多平常的茶叶是要带给方姨他们的。
下山时飞飞一蹦一跳的，嘴扒拉不停在问原越他小时候的事情。
原越倒不回答他，打趣道：“你今天在里面话少，现在又停不下来了。”
“我明明只和你有话说，只爱和你聊天的。”
“你也得匀一匀啊，我一个人哪里受得住那么多话。”
“那我怎么就受得住你话多。”
“我们再回去一趟。”
“干嘛？”
“把庄子也搬回去，这样我俩都不用说话了。”
“……”
到了山脚，走一段路俩人就坐船上去了，飞飞打算自己做菜，原越就正好带他体验一下水上集市的感觉。
他们走的水道和住的地方那一条不太一样，集市这条要宽很多，商贩买卖多在船上，靠岸两侧的街道也有，他们的船夫并不是专门拉船，也是出来买卖的，他们买了好些东西顺便搭一下船，到了集市飞飞左挑右选买好菜提着一路便回去了。
飞飞不知道琢磨什么菜，好在这里的东西齐全，做出来很像样子，用老南瓜煲的甜汤、红烧肉是原越点的，还有卖的一点熟食卤料切薄片蘸不蘸酱味道都很好，另是一小盘时蔬，配一点老乡自家酿的果子酒，一应是色香味俱全——拴住一个男人的胃就拴住了他的心！
夜间温度就降了下来，时不时吹几缕风来怪冷的，两个人稀里糊涂跑到阳台上小坐一会，手里还举着一大杯没喝完的果子酒。
飞飞抿一口酒，还要啧一声，这时话又多起来：“哥，我考你一句中国诗，白头波上白头翁——”
原越伸手对碰一下飞飞的杯子，也抿一口酒，摇头换脑对上下联：“家逐船移江浦风。”，又要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意思？”
“知道。”
原越这下子有点纳闷，飞飞虽说算个四分之三的中国人，平时讲话都只爱挑简单的话来讲，他读的中文绘本也没有到古诗，现在能说上一句还知道意思，估计是那里胡看来的，好笑地留给他卖弄：“那你给我讲一讲。”
两个人本是面对而坐，飞飞一步跨过去靠近坐到一排，打一个酒隔，说话都还冒着酒气：“本来我们俩都是孤孤单单的，后来你捡到我了，我跟着你走，走到那里那里就是家，然后还一块吹江风。”
飞飞脸上烫得慌，他用酒杯子贴上去，然后一口气咕噜咕噜把剩下的都喝光了，侧着头看到原越那带笑的侧脸，几缕碎发的影子遮不住眼睛里的星星，真是好看的紧，飞飞心跳变得很快，脸要烧起来了。
原越听他讲完，心里头还在想自己真是白头翁吗？结果面前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抱住他的腰、一条腿跨在身上，片刻间一张热脸就贴了上来，飞飞一喝酒就爱红脸，他自己是喝再多也不红脸，现在挨在一块，原越在想是不是脸红了，要不怎么这么烫。
原越任由他贴着，飞飞酒品总是不好，每次就得哄着，由着他闹一会才行，还得堤防着他掉泪珠子，虽然售后麻烦，但总不能强迫别人不喝酒吧，更何况飞飞是很好哄的。
飞飞的嘴巴正靠着他耳朵出气，原越心都跟着一起痒痒了，低声问他：“怎么了？”
飞飞不答话，原越感觉自己耳朵突然贴上个软乎乎的东西来，以他单身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都知道是身上小孩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