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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就弹个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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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把路洺往大堂的一个偏厅带:“小路过来吧,据我所知,‘子弦’可是很会抚琴的。”
滕华还想护着,小步跟上两人的步伐,笑容堆在脸上:“老李,你今天咋回事啊?要是吓着人家,等会我找谁演去啊。”
偏厅距离很近,不过短短十余步。路洺站在原地没敢动,本想顺着滕导给的台阶下,随便编个借口推脱。李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压根就不看滕华一眼,朝着路洺使了个眼色,暗示道:“《匠魂》的主题曲,还没定人唱呢。”
滕华一听也停住了,他瞧瞧李总,又看看路洺。
肉不仅叼来摆在面前了,还有人嚼碎了正打算一口一口喂,这会儿怎么着也得吃了。
那些可谓的正道,固守的尊严,珍惜的脸面,瓦菲一般夹缝求存,能经得住几次风吹雨打?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大染缸里,近墨者黑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即便手段再狰狞,也没人会觉得你肮脏不堪;要是你外表不光鲜,对不起你就是个垃圾。
要么就别涉足,要么就别回头。
这就是路洺讨厌这种场合的原因,机会一旦摆在眼前,他亦不是圣人。
不过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偏厅没有人来,空间不算太大,与外面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但该有的物件却都一应俱全。高靠背的欧式沙发茶几没能挡住角落立着的那架大提琴,飘着沉重的红木味。旁边的几件小提琴琴盒,排列得整齐,一尘不染。墙上随意地挂着几幅裱框精美的超现实主义油画,热情而奔放。最显眼的还是正中间的黑色钢琴,流畅的曲线,光亮的面板,边上一溜金色英文花体字。路洺辨认了一下,却看不出来是哪个logo,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定制款。
李总主动上前帮他拉开凳子,支起琴盖,从架子上取下来一本谱子,递给路洺:“你看哪个顺眼就弹哪个,不要有压力。”
路洺点头应了,双手接过曲谱,白纸的厚实感令他稍稍安了心。粗略翻阅几页,心里默默打了拍子,把琴谱固定好,深吸一口气坐下,抬眼向李总示意,笑容里带着歉意:“学艺不精,还望李总见谅。”
李总是坐在钢琴对面的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酒杯,向他点了点头。
路洺手已经碰到了琴键,正准备开始弹,就看见滕华和江有汜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眼不见为净。路洺匆匆瞥了一眼,马上收回视线,指尖在琴键上摩挲几下,又起手从左滑到右校了一遍音,注意力却再也落不到面前的黑字白纸上。
他闭了闭眼,决定把简谱当摆设,鬼使神差地临时换了一首曲子。
江有汜在心里骂骂咧咧,让滕华帮忙引荐个人,怎么还变才艺展示了?不过他也怎么多想,内心还挺好奇,路洺可从没有在他面前弹过钢琴呢。
清冷的琴音一响,江有汜就后悔了,失策失策,怎么能让路洺在别人面前弹琴呢?
琴音时急时缓,呢喃细语之后又是银瓶乍破,隔墙拥挤的鼎沸融入其中,倒也不似刚吵闹。单调的黑白键上,缓缓飞出了只只灰蝴蝶,扑煽着翅膀落下星星点点,充盈着整个房间。有的还停留在眼前演奏的那人身上,残留下朦胧的印记,本是青松翠柏的气质,随着指尖翩跹,这会也染上了风情万种的芬芳。
黑钢琴,红玫瑰。
一首经典曲目,《梦中的婚礼》。
江有汜在一旁傻了,只顾着呆呆地盯着前方。
倒不是说这首曲子弹得多棒多流畅多富有感情,他听很多人弹过,自己也练过手,旋律刻在心里,早已经倒背如流了。
但好像又是不一样的。音乐到底是个神奇的玩意儿,其中的一个迷人之处就在于换个人换种方式换个场地重新演绎,又会变成另一番光景,更何况那个人本就在自己心上。
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灰蝴蝶扑棱扑棱落下的飞絮,不偏不倚都掉在江有汜的眼里,就连天花板上的老吊灯都卷成一束,直直地照着,只眷顾着他眼里的那个人。
江有汜身体稍稍前倾,脚尖微微前挪,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往前。前面聚光灯下的焦点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像只飞蛾只想不顾一切扑过去,去他妹的追人要讲策略。
他刚迈开一大步,季泽文的电话便嗡嗡地振得他大腿麻,他不得已退回去接了电话。
“季大花,你别闹,赶紧挂电话。我等不及了,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跟路洺道歉和表白。”江有汜语速飞快。
“你要我怎么说你,在背后默默铺垫了这么久,你就没章法的搞,不怕功亏一篑吗?”
江有汜瘪了瘪嘴,道:“不是,你不知道,刚刚路洺弹琴,可太好看了。我再不行动,就晚了。”
“行动哥们是支持你的啊!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啊。”季泽文在那边苦口婆心,江有汜要真在这酒局上大张旗鼓表白,怕是酒局还没结束,路洺就被江家人带走了。于是他悄悄转了话题:“你不是要查那个Lucas么?我给你查了,出了名的风流,条靓盘顺,人帅身段好,据说只要上了他的床可都是念念不忘的,你可要加油,到时候在床上要骚一点,那样才带劲.....”
“说这些太早了,人还没追到手。”江有汜忽然有点害羞。
“不早,你赶紧听着,我来教你几个方法,这可是我求助了好几个朋友总结的精华.....”
这个电话时间来的太巧,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江有汜肯定不会让路洺去弹琴,也不会偷偷躲在大厅角落,为听这些乱七八糟的闺房男事而活生生错过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
这还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后来他才发现,这几条经验,好像都没机会用上。
路洺注意到了江有汜的离开,出门前还背过身去,小声轻柔地讲着电话。他偏了偏头,不想再看,但还是乱了心神,便匆匆结束了这一曲。不过已经够了,他看到了腾华导演眼里的欣赏,心下暗喜,一甩之前当众表演的耻辱感。他原先还有些不确定,现在距离这个角色可能更近一步了。
腾华走过去拍拍路洺的肩,赞赏道:“不错啊,小路。”原先路洺与子弦的重合度不过百分之五十左右,只因着江有汜追了一笔投资,他才堪堪决定定下路洺并同意演邀约这出戏。现在看来,这个决定还不错,路洺胜在气质,尤其是他在弹琴中那种忧伤与不甘,相比他心目中的子弦更甚一筹。
在没人注意的一旁,李总的眼神也闪着精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杯壁,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杯子放在一旁,朝着路洺走去,一边鼓掌一边说:“真好,弹得真好。都说好琴配美人,我滨江路的别墅里有一架不错的瑞士钢琴,不知配不配得上你。宴会结束后一同去瞧瞧?”
路洺错愕,联想起之前的挠手心,藏在背后的手气得发抖,这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明示了。若是制片人插手阻拦,所做的一切都可谓是前功尽弃,毕竟那也不是什么板上钉钉的事。
这已经不是只动动手指的事情了。
男人永远是酒桌的主角,弯弯绕绕来来回回,含沙射影隐晦曲折,洗清了理白了也离不开那两个亘古不变的话题:钱和性。
他忽然觉得有点悲哀,低垂了眼,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拒绝的意味甚浓:“可惜了,我应该不够格,不配使用那么高档的琴。”
“说你配得起就配得起,我高兴了,何止是琴,那别墅也是你想要就可以要的。”李总盯着路洺,带着点威胁的味道。
“李总,说笑了,我有自知之明,我过惯了苦日子了,太高档的东西恐怕不太适合我。”路洺答得冷漠,眼睛悄悄往四周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路洺,别跟我玩欲擒故纵那一招,我这人,喜欢痛快点的。”李总眼中凶光渐露,其实他平常不是这么心急的人,大概今晚酒气有点上头,浑身都有些燥热。眼前人一身清清冷冷的气质,倒是合了口味,他急需泄泄火。
路洺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某人的身影,心下一阵释然,他可不想在江有汜面前丢脸第二次。
他这样想着,悄声小步挪到门口,准备回到大厅。腰上猛然被人伸手搂住,耳后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气息:“先别急着走,好好再考虑一下。看窗边,那位新晋的影后你认识吧?要不是我捧,她能有这成就么?你再看那个穿白西装的,大火的张天天你也知道吧?上个星期还哭着求我带他玩呢。”
目光不自知地就受了蛊惑,自动随着身后人的指使,一幕幕地观望。影后一身湖蓝色长裙,清素宛若出水芙蓉,一举一动尽显优雅。张天天是人气演员,带剧高手,俗称演一部火一部,口碑很好,当然除了该有的实力以为,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她或他,采访前,镜头里,完美的外表,超高的人气,是上天怜爱的宠儿,是粉丝小心呵护的珍宝,不染尘埃,高高在上。背地里,真的也一样为了生存而委屈求全,心甘情愿俯到别人身下?
人本身就是独立的个体,各自有各自的阴暗和纯良。不是鄙夷,不是厌恶,只是不愿相信。
身后的李总靠得太近,路洺闻到了他身上酒味,难闻的想吐。用了点力想挣脱他的怀抱,却被圈的更紧。
“别动。你要是想搞出点动静,惹得大家都看过来,我可是完全不介意,对我来说,不过是多一句话的事儿。不过你好好想想,会有人帮你么?别人嫉妒都来不及呢。”李总经验丰富,对这种没后台没背景的小明星,一拿一个准。
外面人很多,三三两两各成一堆的,绕为一圈高声谈笑的。某一处聚了人群,路洺看不太清,好像是围着一个跳舞的姑娘。宾客如云,基本上都着体面华服,面容精心打理。各种各样的,太多太多,统统被倾倒在大厅的白光里,个个都在努力地融入这片浪潮。已经有好几个眼尖的看到了这边的小插曲,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眼神匆匆略过,马上投身于别处谈笑风生了。
灯真的太亮了,就连不小心泼洒在地板上的一滴红酒印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内心的阴暗与古怪此刻发了疯似的向上生长,一点一点淹没所剩无几的良知,自己向来不是个善类,什么正直无私,什么光明坦荡,统统瓦解得粉碎。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后边立着的,也都要塌了。
路洺泄了气,什么都没有做,只安静地呆着。
见怀中的人似乎没了挣扎的想法,李总的计谋得逞,更是得寸进尺,忽然改变了主意,不想再玩什么情调:“跟我上楼吧?孙哥这里,我熟得很。”
说好的宴会结束后呢?
看吧,人果然是不能干坏事的,一旦有了邪念,报应立马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