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朝歌》祈沫

2、二

　　凤朝歌十四岁那年，兰姑姑已怀上第二胎，虽才三个月，但师傅已不准她上山，每月粮食采买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凤朝歌头上。和以前不同，这一次既然是光明正大的下山，自然要玩久一点，也不用像以前一样怕被师傅发现而战战兢兢了。
　　前几日，听街上的百姓说，皇上病重，正在召集全天下有名的大夫。凤朝歌咬着糖葫芦，心里想着若不是师傅不愿下山，那轮得到你们上京领赏。看看天色，已近正午，立马提着东西往山上跑。
　　那日晨起练剑，凤朝歌却在木棚上发现一只鸽子，通体雪白，脚上有人用红缎绑了一个小筒。没见过也听过他人所说，第一次见到飞鸽传书的凤朝歌兴奋得很取了小筒就往师傅的小屋飞奔。师傅看信时，他就在一旁伸长脖子。才刚瞄到几个重病，垂危的字眼，师傅便苍白着脸站起，吓得凤朝歌立马上前搀扶。
　　“笙儿。”师傅咬了咬下唇，决然道：“收拾东西，随为师上京！”
　　---------------------------------------------------------------------
　　两天两夜的策马狂奔，一路上不知骑死了多少匹马。凤朝歌一直小心的跟在师傅身后。师傅的脸色一直是苍白的，干粮也不吃。他生怕师傅一个不慎从马上摔下来。又跑了两个时辰，凤朝歌忽然发现师傅有些奇怪，便策马上前。一看才知，原来师傅早已晕过去，只有手还无意识的拽紧缰绳。
　　凤朝歌吓了一跳，连忙让马停下来，扶下师傅，又手忙脚乱地喂水喂食，唤了半个时辰才恢复些神智。“……笙儿。”
　　“是，师傅。”凤朝歌总觉得，怀中的师傅，苍白得像透明了。
　　“带我上京。”
　　“师傅，你已经不能骑马了！你需要休息。”两天两夜从未合眼，一直骑马赶路，师傅的双腿早已被马鞍磨得破皮出血。
　　“带我上京。”君淮叙抓紧徒儿的衣襟，直到看见他点头，才放任自己晕过去。
　　凤朝歌叹口气，把师傅抱上马，侧坐，自己再上马，将撕下的布条绑在两人身上。离京城还有几十里路，凤朝歌一扬马鞭，又开始在官道上疾驰。
　　又是一日过去，师徒二人终于在城门关闭前入京。凤朝歌连忙找一间客栈给师傅休息，自己则赶到药铺抓药。回来时，师傅已醒，正欲下床，被凤朝歌拦住。“笙儿，为师要进宫。”
　　“为什么？”凤朝歌知道师傅所说的进宫绝不是正大光明的进去，于是退了一步，挡在他和门之间。
　　“我要去见一个人。”凤朝歌不说话了，他似乎已经猜到他要见的是谁。
　　“师傅，你身子还没好。”凤朝歌拿起外袍给师傅披上。“笙儿背你去。”

　　------------------------------------------------------------------------

　　每年拨这么多皇粮供养的大内侍卫当然不会是吃素的，凭凤朝歌的绝好轻功也还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进到后宫的息龙殿。但奇怪的是，此时已是三更天，皇帝的寝宫却漆黑一片，门前连个侍卫也没有。师傅凑到他耳边，说了一个方向。“从那里，去御书房。”凤朝歌点头，使足气劲，脚下轻点，藏身到黑影中飞快移动。
　　刚接近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已有三人提剑袭来。凤朝歌背着人，险险地躲过两剑，却仍有第三剑刺向他颈边。只听一声细微的震鸣，那把剑已握在君淮叙手中。三人皱眉，往后急退，又准备发起第二轮进攻。“青衣，是我。”
　　听的这一句，三人都愣在那里。唤作青衣的人立即上前几步，被身旁的人拉住。“青衣，玉公子已经死了多年，小心有诈。”青衣一愣，脸色又凝重起来。“你是何人！”当年玉公子与七皇子的事极少人知道，正如子秦所说，玉公子已死多年，若是有人发现而故作文章，对皇上十分不利。更何况这个声音与玉公子十分相像，该不是……
　　青衣不敢再想，对上面前的黑衣少年。凤朝歌怕他们再伤师傅，也连忙聚气凝神，死死盯着那三人。“笙儿，别怕，他不会伤我们。”淡淡的轻声安抚了凤朝歌的烦躁，他放松了些，身子不再绷得死紧。
　　“我没有死。”君淮叙露出脸，引来三人的抽气声。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该不该信。
　　“不，不可能。”他们当年亲眼见到主子将他埋葬，现在又怎会出现在这里。可是那神情，那面容，那与生俱来的淡雅气质，完完全全就是他们所认识的玉公子——君淮叙。
　　君淮叙叹气，虽然这三人不信他，但也是为了他们的主子着想，若是真那么轻易地认了他，他才真要发火的。在凤朝歌耳边低语几句，君淮叙被放下来，用手里的剑在地上刻下几个字。三人起初是疑惑不解，但看到后来神情越来越激动，青衣眼眶发红。三人齐刷刷的下跪。“您还活着，谢天谢地，您还活着。主子有救了！！！”
　　由凤朝歌扶着，君淮叙走到三人面前，扶起一个。“好久不见。”当年一别，如今十年已过。“听说他病重，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