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名著的日子》江流绕芳甸

51、红楼十九

　　第十九章
　　“老太太，到了。”马车停下来了，贾母却不见动静，赖嬷嬷轻声唤道。
　　“走吧。多年未见，敏儿这个狠心的回了京城也不来看看我这老婆子。”贾母扶着赖嬷嬷下了马车。
　　“太太，门房来报说荣国府老太太在门外要进来。”郭嬷嬷在贾敏耳边轻声道。
　　贾敏瞪大了眼，她把贾家下人撅回去后，猜到贾家要么和林家划清界线，要么等一段日子再派个主子过来，没想到老太太一日都等不得，亲自过来了。
　　“走吧，去‘瑞轩堂’给老太太请安。”贾敏起身道。
　　瑞轩堂，林瑾姐弟都在，贾敏进来，众人一番行礼之后，贾敏就让林瑾带着弟弟妹妹先下去。
　　“我听说上午贾家来人，你给撅回去了。这是又来谁了？”见贾敏面色为难，林老太太直接问道。
　　“贾家老太太来了，就在门外。”贾敏咬了咬唇。
　　“让人请进来吧，有什么事大家摊开说。”林老太太很是平静，在泉城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现在不过是贾家等不及了而已。
　　贾母被人一路领进瑞轩堂，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林家。和贾家富贵热闹景象不同，林家清幽雅致，来往下人规规矩矩，见到客来退到一边行礼，绝不多言一句。西南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笑闹声，贾母顿了顿，看林家规矩严谨，能在府里笑闹的只有那几个孩子了。
　　一进瑞轩堂，看见高坐上首的林老夫人和一旁的贾敏，贾母就悲喜交加、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握住了贾敏的手，抱着贾敏哭道：“我可怜的敏儿啊，十多年了，为娘的总算还能再看你一眼……”
　　贾敏叫了声“母亲”之后，一时哽咽不语，只眼泪簌簌往下流。她想要问问母亲，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对她？二嫂借她陪嫁之手害她流产，又被查了出来，人证物证俱在，家里怎么能当做没事发生，让她在林家抬不起头来？要不是她生了双胞胎，林家休了她都不过分。
　　张了几次嘴，贾敏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默默流泪。问不问又有何区别？无非就是母亲给二哥二嫂开脱，给她赔罪。说到底，还是当娘的做哥哥的看不起林家，看轻了她。
　　贾母抱着贾敏一番哭诉，林老太太高坐堂上一言不发。整个房间里只听得贾母的声音，其余人等大气不敢出。
　　贾母唱独角戏哭诉了半晌，也觉得没意思，渐渐收了声。见贾敏一直不说话，心底慢慢沉了下去，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帕子擦擦脸，对着林老太太笑道：“我多年未见敏儿，一时失态，倒是叫亲家笑话了。怎么不见几个孩子？”
　　林老太太端起茶来沾了沾唇，放下茶杯淡淡道：“贾老夫人说笑了，老婆子可当不起您一声亲家，以后啊，还是莫要这样叫了，省得引人发笑。”对于贾母问起孩子们的事，直接无视了。
　　贾母一梗，拿眼去看贾敏，见她只流泪不说话，心中发苦，女儿和林家是彻底对贾家记恨上了。贾母缓了缓脸色，道：“亲家母，我知您还记着当年敏儿的事情，我这个做母亲的只会比您更疼她。都是那起子黑了心肝的奴才做下的事。却坏了敏儿和娘家，林家和贾家的情分，万死都不足赎其罪。敏儿陪嫁奴才留在贾家的亲缘血脉，老婆子都杖毙给我那无缘的外孙赔罪去了。”
　　林老太太冷笑一声，还敢拿她那无缘的孙子说事，以为杖毙了贾家的那些下人就死无对证了吗？
　　“我只可怜我那孙子无福，没摊上个好外家。好在老天有眼，让我们知道了恶人的真面目，这要是一直蒙在鼓里，老婆子死后都无颜见林家列祖列宗。”
　　“陈嬷嬷，送客！” 见贾母还想说她那套歪理，林老太太直接叫人送客。
　　贾母几乎是被林家赶出来的，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气的贾母一上马车，身子就无力地软了下来，赖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和鸳鸯半抱半托着老太太，手忙脚乱地倒了杯茶喂贾母喝了。缓过了那一下子，贾母也有了力气，靠在锦榻上，脸色难看，一语不发。
　　赖嬷嬷今儿是从头到尾的跟着贾母，这会儿硬着头皮劝贾母道：“老太太，什么都没有您身子来得要紧，您要有个岔子，可叫宝二爷靠谁去？”
　　“是啊，我还有宝玉。我得看着我的宝玉娶妻生子，建功立业。我不能倒下，这么多年和林家没来往，荣国府依然是荣国府，我依然是超品诰命、国公夫人。”自我开解了一通，贾母精神好了不少。
　　赖嬷嬷也放下心来，就知道搬出宝二爷有用，老太太对宝二爷的疼爱是有目共睹的。只要老太太没事，她赖家就能富贵下去，再过两年，托贾家给她孙子捐个官，到时她赖家也能说一声官宦人家了。
　　老太太亲自去了一趟林家，回来什么都没说，只让她念两卷佛经。王夫人心中暗自骂了句：没用的老婆子，就会折腾自己。也只能老老实实念经，好在老婆子和甄贵妃通过气了，她的元春一进宫就会被甄贵妃要过去，凭元春的品貌，又是在宫里，进太子东宫总能找到机会。
　　林瑜的小定礼过后不久，贾元春就带着贴身丫鬟抱琴，拎着个小包袱，由荣国府赖大管家送到神武门口，和一群平民百姓之女站到一起，等着宫里来的太监唱名验人。此刻，环眼四顾，贾元春感觉到了巨大的落差，她荣国府嫡出大小姐，竟跟一群泥腿子站一起，贾元春心里名为野心的东西熊熊燃起。
　　因为四皇子和瑞亲王世子年纪都不小了，宫里定下的成亲日子就在年底，林瑾林瑜两个人的婚期就隔了半个月。半年之内要嫁两个女儿，成亲的日子还相隔如此之近，贾敏忙的飞起，贾母带来的那点伤怀早抛到脑后去了。
　　林瑾林瑜的嫁妆是打她们出生就开始准备的，木料家具，生活用具那些耗时日久的早已备好，珠宝首饰这些不算贾敏和林如海给的，每年光林老太太就给了不少，等再添上几匣子也就差不多了。珍玩摆件，古籍字画，药材布匹，压箱银等林家都早有准备。唯有宅子铺子庄子田地这些，因为林如海这几年都在外为官，林家没人在京城，一时竟是寻摸不齐。
　　贾敏发了狠，家里三个大管家日日被她派出门打听消息。这日，大管家林诚寻访中人未果，走到一家茶楼歇歇脚时，被人请到了二楼一处隐秘的包厢。包厢中坐着一位满身贵气，威仪天成的年轻男子。林诚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家大姑爷，赶紧上前行礼。四皇子也没和林诚多说，示意身后的太监递过去一张帖子，道：“三日后户部有一场官卖，可以去看看。”
　　林诚感激不已，自家两位小姐陪嫁的田庄土地还没准备好，老爷又不在京城，这可是帮了大忙。
　　林诚回到林家和贾敏禀报，贾敏也松了一口气。两个女儿的陪嫁土地有了着落，这嫁妆就差不多齐了，剩下的就好办了。
　　二十四日，户部官方拍卖一批犯事官员的家产，林诚拿着四皇子给的帖子进了贵宾席，才发现这是户部内部举办的一场拍会，想想四皇子监理户部，林诚也就不奇怪了。
　　拍会很快就开始了，最前面开拍的是些珠宝首饰，贵重摆件，这些林家都有，林诚静静地等待后续。
　　“下面拍的是通州一座庄子，庄子附带两千亩良田，一千亩旱地，还有两座山头。起拍价：三万两。”
　　台上主持拍会的小官话音未落，林诚就报了三万一千两，虽然不是在京城地界的庄子，林诚也不放过，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这样的大庄子，万一没有了，在太太面前他交不了差，也坏了林家在四皇子眼中的印象。
　　其他户部官员或是与户部高官沾亲带故的人认出林诚所在席位，有那想争的都歇了心思。顺利到手一座大庄子，接下来零零散散的几十亩，百来亩的土地，林诚都没叫价，这么小的田地京城中日日都有转手的，他犯不上在这里吃独食，坏了四皇子和林家的口碑。倒是有一座地方不大，位处京郊的温泉庄子被林诚拿下。到拍会结束时，林诚又拿下了京城状元胡同的一处四进宅院，两处前门街上的铺子。
　　林诚带着厚厚一撂汇通钱庄通兑银票去交接宅铺田地，掏出林家印章来办理契书时，户部官员才知晓买主不是四皇子，而是四皇子岳家。想想也是，四皇子刚开府入朝办差，哪来的钱一花就是二十万两。若是林家就不奇怪了，还有几个月林家有两个女儿要嫁入皇家，这嫁妆肯定不能薄了。不过，这林家的家产可真丰厚啊，都说东省现在是大晋首富之地，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