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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大礼前夕 ...

  •   霍家经营多年,便是要在西域谋一个立身之地。
      云州是霍家的大本营,虽地处北境之地,但到底还在汉朝境内,若是被汉宫发现端倪,扯出先人旧事,倒是不好,不如在西域安家。
      霍凌在这世界活了许多年,在接受这个身份原本责任的同时,熟知历史的他心底也难免会有创造一番事业的想法,毕竟除了他,这世上再无人知晓,西汉王朝的气运不过还有数十年,乱世即将到来。
      乱世,意味着杀戮和变动,更意味着势力的重新洗牌。当年的帝国双璧所做的不仅有驱逐匈奴数百里,还有发展隐秘势力,以防不测。如今,这些力量都听命于身兼卫霍两家血脉的霍凌。
      霍凌从来都不是甘愿平凡度日的人。既然有一拼之力,他自然要搏一个锦绣前程;不说成为九州之主,至少他也得在西域打下自己的一片天地。

      不过,霍凌手上还有一个烫手山芋:此时,乐陵公主刘念卿尚在原阳。
      霍凌不是没想过,将刘念卿扣在手上作为筹码,无论是与有心之人谈判,还是事败撤离,总有个退路,只是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安排人送刘念卿返回长安。
      面对刘念卿这个无辜的小姑娘,他到底还是心软,不愿让她牵扯其中。

      被霍凌拒绝的刘念卿顺从地踏上了回长安城的路。她一直都是个洒脱的姑娘,喜欢霍凌便想问清他的心意,被拒绝了也从没想过要死缠烂打,只是还是非常失落,直到溜回宫城之内,依旧郁郁寡欢。
      当然,除了霍凌的婉拒,她还在担忧自己的失踪会不会引起风波,毕竟公主私自出宫之事,少不得要惊动王太后和皇帝刘奭,却不曾料想,等到她顺利回到自己的寝宫,还没有人来问责。她心中自然疑惑,一问侍女,才知道是王皇后替她遮挡了此事。
      王皇后显然并非出自对她关爱才遮掩此事,多半还是为了不担上办事不利的罪名,不过她还是对王皇后生出几分感激。
      汉宫之内,王皇后可谓消息灵通。在刘念卿回宫的第一时间,王皇后便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不过,她也无意问责刘念卿,便只是派了心腹女官训导了几句,就将此事揭过了。
      尽管身在长安未央宫,刘念卿却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还留在了原阳,留在了霍凌身上。
      “刘念卿,你真是没出息!”刘念卿不知道在心底多少次这样告诫自己。
      可是,动了心,她又能如何呢?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就像《淇奥》之中的君子,风姿俊秀,萧疏轩爽,却不属于她。

      匈奴草原,此时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了金色的草地。
      没有了卫律的使坏,金人如期铸成。
      毕竟,如今的卫律被呼韩邪单于派人监=禁,严密控制。
      左伊秩訾王等人觉得呼韩邪单于太过重情,卫律活着总是一个隐患,然而呼韩邪单于终究还是念旧,舍不得杀卫律。
      当然,另一方面,呼韩邪单于也是考虑到,祭庙大礼即将举行,此时处置卫律,见了血光,不是很好。
      昭君倒是没有去理会这些事情,毕竟她现在全副身心都放在腹中的孩子身上。
      婉儿也小心翼翼照料昭君,不敢有一丝疏忽。

      匈奴各部贵族前往王庭观礼的命令按时发出。
      在祭庙大礼前夕,各部贵族酋长们陆续抵达王庭。
      右奥键王也带着自己的女儿阿诺兰来了。
      原本右奥键王并不想带阿诺兰到王庭来,因为他知道女儿一颗心都放在呼韩邪单于的身上,怕她一时冲动,破坏祭庙大礼,那罪过可就大了。只是,他耐不住阿诺兰的苦苦哀求,还是将她带来了。
      阿诺兰则是因为不甘心。
      呼韩邪单于是何等的英雄,匈奴阏氏是何等的最贵,那个来自汉朝的女人根本配不上这一切!
      只是,她心仪的雄鹰,眼中只有汉朝女人的软玉温香,看不到她的娇艳明媚。
      右奥键王逼她跟部族里的青年贵族阿朗订婚,她本是抵死不从,可是听说了祭庙大礼的消息,为了能到王庭,亲口问一句呼韩邪单于,她便虚与委蛇,答应了与阿朗订婚之事,这才得到了右奥键王的允许,来到她魂牵梦萦的王庭。
      到了王庭,阿诺兰本想找卫律打听情况,却没想到,听到了卫律被呼韩邪单于下令关押的消息。
      “这个卫律,真是没用!”阿诺兰忿忿道。
      如今,却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她没有耐心等着呼韩邪单于和昭君顺利举行祭庙大礼,她要主动出击!

      阿诺兰到了穹庐大帐门外。
      守卫认得阿诺兰,便去向呼韩邪单于禀报:“单于,阿诺兰公主来了。”
      “阿诺兰?”呼韩邪单于一愣。
      他好像很久没有见到过阿诺兰了,也已经淡忘了这个名字,却没想到,今天阿诺兰会找上门来。
      阿诺兰对他有意,他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不过,在他眼里,阿诺兰不过是个不甚懂事的孩子,倒也不至于引起什么波澜。更何况,看在右奥键王的份上,他也不好对阿诺兰太过绝情,便道:“让她进来罢。”
      只是见一面罢了,将话说清楚。呼韩邪单于这样想。
      阿诺兰掀开帘子进了大帐,便见呼韩邪单于独自坐在火炉边。他的墨色瞳仁倒映着隐约的火光,可这火光却没有温暖他神情之中的冷淡。
      “单于……”阿诺兰喃喃道。
      呼韩邪单于叹了口气,说道:“阿诺兰,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单于,您明白我的心,对么?”阿诺兰上前几步,来到呼韩邪单于面前,眼带泪光,道,“我心悦您,我爱慕您,我愿意化作叮咚的流水,时时刻刻为您的伟大唱诵赞歌!请您给予我一丝关怀,可以么?”
      “……”呼韩邪单于沉默片刻,道,“阿诺兰,我说过,我们不可能的。”
      阿诺兰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为什么不可能?您是男人,我是女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甚至,我愿意跟昭君阏氏一起侍奉您,跟其他女人一起分享您!”
      “可是,我对你从来都没有男女之情。阿诺兰,在我眼里,你就像是逐鹿那样,是一个晚辈,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而不是可以喜欢的女人。”呼韩邪单于淡淡说道。
      “单于,您真的很残忍……”阿诺兰紧咬下唇,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难道我就不值得您的一丝爱意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呼韩邪单于叹道,“阿诺兰,你还年轻,没有必要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我的身上。部族里有那么多英俊的小伙子喜欢你,爱慕你,你为什么不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他们的身上?”
      “可是,我喜欢您……”阿诺兰怔怔道。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阿诺兰祈求呼韩邪单于的爱,正如卫律等青年祈求阿诺兰的爱。
      爱而不得,却不愿回头。
      呼韩邪单于默然看着阿诺兰。
      该说的,他都已经说过了。若是阿诺兰依旧执迷不悟,那么也是,多说无益。
      阿诺兰苦笑着看向呼韩邪单于:“单于,您真的从头到尾对我都没有一点心动么,哪怕是如同明灭星光那么一丁点?”
      “没有。”呼韩邪单于说得斩钉截铁。
      “我知道了……”面对呼韩邪单于的表现,阿诺兰眼底的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她仿佛失去了灵魂,呆呆转身,向着大帐外慢慢走去。
      帐外,正站着昭君和婉儿。
      她们听到了呼韩邪单于和阿诺兰的这一番对话。
      掀开帘子,阿诺兰与昭君和婉儿撞了个正着。
      “阿诺兰公主。”昭君微微颔首。
      阿诺兰没有了平时的骄傲放纵,只是木然点点头,视线在昭君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便离开了。
      “瞧她的样子!”婉儿对阿诺兰的无礼有些不满,嘟嘴道,“她对单于还是有心思,对姐姐还是不尊重!”
      “婉儿……”昭君轻声一叹,“大哥这样对她说话,只怕她心里也不好受。”
      不过,昭君心底却是对阿诺兰彻底释怀了。她终于确信,阿诺兰,对大哥与她的关系没有任何的威胁。

      初雪飘落之时,霍暖和霍明来到了王庭。
      他们受霍凌的差遣,护送大病初愈的赵遂前来。
      听闻赵遂到了,昭君和婉儿都坐不住了,连忙去迎接。
      “表哥!”
      “哥哥!”
      见到赵遂,昭君和婉儿都是又惊又喜。
      赵遂如今虽然身体虚弱,但是精神却很好,尤其是见到了昭君和婉儿。
      “昭君,婉儿。”赵遂笑得清浅,但是眸底却带着如同冬日暖阳一般的和煦。
      赵遂从来都是一个温暖的人。
      “哥哥,这么多年,你都在哪里?”婉儿扑到赵遂怀里,笑着笑着,泪水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婉儿,别哭,外面风大。”赵遂一边给妹妹拭泪,一边温言劝道。
      昭君的眼底也隐隐有泪光闪烁,只是她到底比婉儿成熟得多,强笑道:“表哥说得是,咱们先去我帐内,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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