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之上》淇水有岸

19、第19章：霉运连连

　　一路骑马西行，渐渐进入了沙漠。小白不知道黑阿到底要去哪，但他知道不管他去到哪里，自己肯定会一直跟着他的。事实上，小白怀疑黑阿是否有明确的目的地，他只是一路走走停停，看一看周围的风景，或者摆弄一下手中破旧不堪的罗盘。
　　小白实在忍不住了，他追踪出来的时候没带水，现下里被沙漠中的烈阳烤的口干舌燥，苦不堪言。他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望着黑阿腰上鼓鼓的水囊。
　　黑阿伸手解下水囊，痛快喝了几口水，打眼瞥到小白渴望的眼神，“关切”地问道：“喂，你是不是口渴了？想不想喝水？”
　　小白忙不迭地点头。
　　“噢，那就多想想吧。”黑阿说完便将水囊的塞子塞紧，系回腰间。他若无其事地侧头，看到小白愤恨的眼神，像是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再一次把水囊取下来，拔出塞子，猿臂一伸，将水囊递了过去。
　　他还是挺有人性的嘛，小白心想，略带着感动。他刚伸出手打算接过来，没想到黑阿手臂划了个圈收回去了，然后仰头将水洒入口中。
　　小白这下又恼又气，也顾不得君子之道，直接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然后张开嘴巴等待着从黑阿的水囊中拐个弯飞过来的一线清水。
　　眼看着那丝甘露即将滋润干涸的口唇，一阵劲风袭来，将小白掀翻在炽热的沙地上。黑阿嘲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这里风沙肆虐，不适合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小白爬起来拍拍沙尘，心想，小人，明明是你下的手，敢做不敢当。他说道：“大哥，这点风不算什么，沙漠里还有更大的风沙，想不想见识一下？”
　　说完不待黑阿回答，便纵起一阵巨风，裹挟着黄色的沙尘，朝着黑阿兜头笼罩过去，顷刻间覆没了黑阿的身影。待到狂风落定、黄沙散尽，始作俑者站在原地静等着看笑话。然而原地只留下一匹孤零零的矮脚马，黑阿已不见踪影，连自己的马也被吓得跑远了。
　　小白看着自己那匹落荒而逃的“良驹”，十分无奈。他正要赶过去追马，忽然感到后背汗毛竖起，连忙向侧下里躲闪，避开了黑阿的袭击。黑阿一击不成，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收了手去打理他那被风沙摧残了一遭的矮脚马。
　　小白不知为何，看到他如此忽视自己，竟比被他打败还要憋屈。他的马儿跑远了，他只好边追边打哨子，过了一会儿才见那马儿颠颠往回跑，跑到几丈开外就停下不走了，跟他互相瞪着眼睛。
　　小白心中忿忿，唤它过来却再也唤不动，他终于忍不住朝着马儿走过去。眼看着还有两三步就能够到缰绳了，他忽然身体一沉，整个人直直地陷进了沙子里。
　　什么情况？小白急躁起来，连忙扭动身体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然而除了一把松松散散的黄沙，再难抓住任何可借力的东西。
　　“别动，动得越厉害就陷得越快”，黑阿双手抱胸平静地俯视着他。
　　小白急忙稳住身体不再乱动，终于在黄沙没到胸口的时候停止了下沉。他试着慢慢使出轻功飞跃出去，然而除了令自己陷得更深，完全没有一丝作用。渐渐地，黄沙已没过了他的肩膀，胸口也憋闷不已。他只能把双手向上伸出，然而却半点出去的方法都没有。
　　“大哥，帮帮忙……”小白惊乱中恳求道，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没有骨气之人。
　　黑阿依旧没有动，“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大哥，拜托了，你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我会。”
　　小白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他几遍，他平生第一次遇到流沙，完全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逃脱。加之他现在精神高度紧张，露在外面的手和脑袋都不敢移动分毫。他只能梗着脖子，斜睨着黑阿，苦着脸哀求道：“大哥，山高水长，江湖难免再见，就当日后多个朋友多条路。大哥今日如果肯救小弟这一回，小弟日后愿肝脑涂地，报答大哥的恩情。”
　　黑阿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小白，果断地摇头道：“太远了，够不到。”
　　小白看他两手空空，又转动眼珠四处搜寻，但那马背上也没有绳索，附近的沙漠里更是没有树枝藤条可用。
　　黑阿牵过矮脚马，甩下一句“天太热，我先走了”，就像是隔壁邻居随意问候一句“吃饭没”，然后骑上马慢悠悠地走远了。
　　小白绝望地闭上眼睛，他现在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不能指望在城里的同伴会碰巧路过这里救他出去。
　　日近午时，天气越来越炎热，沙子里更是烫得人皮肤疼。小白觉得自己下一刻不是被憋死就是被烫熟了，他脑袋昏昏沉沉的，连逐渐靠近的马蹄声都没有听到。直到有人在他耳边不停地唤他，他才逐渐找回一丝清明，然后听到黑阿粗犷的声音道：“小白，小白，小白痴……”
　　“你才是小白痴呢”，小白被笼罩在他巨大的影子下面，费力地抬起眼皮仰视他。他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听到你同伴这样叫你。”
　　“哦，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黑阿耸耸肩，“我迷路了。”
　　小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绝口不去求他帮忙。这种冷血无情的人，求了也是白费力气。
　　“小白痴，张嘴！”
　　小白的思维已经严重落后于行动，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只觉一股凉爽的甘泉流入口中，沁人心脾，瞬间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他看向黑阿粗犷刚毅的面庞，觉得他还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漠。
　　他忽然反应过来，道：“我没看错，你果然能够控物！”
　　黑阿没有回答他，而是说道：“小白痴，你再求我一次，我就大发好心，救你出来。”
　　小白气得双目圆瞪：“圣人云，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今日你如此待我……”他本想接着说“我死也不会求你”，但是看到黑阿冷漠的眼神，便把最后一句咽进了肚子里，话锋一转，“我……我会铭记在心，来日必将结草衔环，以报救命之恩。”
　　黑阿冷笑一声，“这可是你说的。”说罢他随意扬了扬右手，念了声“起”，小白瞬间被周身的黄沙紧紧裹了起来，那巨大的力道差点将他挤压得气绝身亡。然后黄沙盘旋起来，形成一道小型的龙卷风，裹着小白向上升起。
　　小白在空中看着自己脱离了流沙，顿时高兴不已。可惜他还没高兴多久，就见周身围绕的黄沙渐渐被风吹散开来，风力也弱了很多，他暗道不好，急忙冲出风芯飘落到距离流沙坑较远的地方。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人倒霉的时候何止喝凉水会塞牙。他以为的坚实土地并没有在他脚下，他只是脱离了一个坑，又落入了另一个坑而已。不过这次他没有被“幸运”地卡在流沙中，而是顷刻间被流沙吞噬了进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搞得黑阿有些措手不及，怔愣在原地。他徒劳地盯着小白被淹没的地方，半晌方才叹了口气，说了句“山高水长，后会无期”，随即调头离去。
　　天地间一片漆黑，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一丝微弱的呼吸声。小白艰难地从沙子里把头探出，大口呼吸着空气。他刚刚全身被埋在沙子里，差点窒息而死，幸亏自己还保留了一丝神智。他用力地咳出嘴巴和鼻腔中的沙子，然后用手摸索着周遭的环境。触手之处一片坚硬，原来四周的岩石在此处撑起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前方是一片虚空，小白猜测那应该是个狭窄的地道之类的东西。身后被坚实的沙子堵住，已是无路可走，他只好钻进地道里匍匐前进，寻找出路。
　　这条地道刚好容得下他的身形，但是弯弯曲曲，宽窄不一，十分不规则，应该是岩石间天然形成的一条缝隙，只但愿它不是死路一条。
　　在小白的感官意识中，他觉得自己已经爬了一个春秋，看不到头的黑暗始终伴随左右。疲惫和饥渴让他很想停下来歇一歇，但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始终驱使着他一点点前行。如果像只蝼蚁似的死在这里，恐怕自己的尸体会孤零零地腐烂，变成见不到天日的白骨，永远不会被人发现吧？
　　时间无边漫长。就在他即将力竭之时，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周遭的空气越来越湿润，再往前行一段，岩壁上已可以摸到水迹。他心中燃起了希望，加快速度爬行，渐渐地浑身的衣服都已湿透。
　　忽然前方的通道陡然向上，然后被堵坚硬挡住了去路。小白试着伸手推了推，没有推动。然而头顶上有水珠滴落下来，他心中一喜，奋力运功朝着头上那堵岩石拍去。
　　岩石被击飞，明亮的天光顿时照耀下来，刺得小白眼睛疼。待他适应了外面的光亮，爬出洞口，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小河边，周围是一片水草茂盛的绿洲。此时一轮红日已经挂在西边摇摇欲坠，天色渐晚，想必是自己在黑暗中呆得太久，才会不适应落日的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