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山城守》囧百人

3、memory

　　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光一焦急地期待着每次醒来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自家屋里的空调机、是帝剧的化妆镜、是乐屋里摆着F1杂志的小桌，而不是木梁横亘的房顶和纸隔门。
　　纤细的孩子样的手脚不是自己的，甜脆稚嫩的童音不是自己的，比从前更清晰的视线里，来来去去尽是陌生人。他们的衣装，他们的言语，他们关心的事物，都包裹着一层疏离的坚壳；他们的命运，他们的时代，他们的世界，与自己毫不相干。
　　他漠然游离在这个时空的外部，面对这个躯壳所遭遇的种种对话和行动，机械地做出逻辑上合理的反应。
　　直到听到泷泽在大雨里呼唤那些熟识的名字，他才在这个世界醒过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上前相认。他看着那个陌生的幼童在树林里跌跌撞撞，唤出好几个亲近的名字，然后像是告别一样，按着辈份一个个数出事务所里的前后辈。绵甜的童音在周围的雨声中就像一根飘荡在激流中的水草。那孩子的唤声渐弱，却一直绷着小脸不曾啼哭。他仿佛看到一只被遗弃的幼犬在竭尽全力狺狺吠叫，发现周遭全无反应之后，倔强地抖去身上的泥水，自以为坚定地昂首踏上前路。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
　　他是他唯一的同伴。
　　“泷泽。”
　　“泷泽！”
　　那孩子浑身一颤，四下张望，接着，像奔向终点线的赛车一样朝他冲来，把他撞翻在地。
　　“你是谁？”趴在他身上的孩子揪着他的衣襟问。
　　“长尾喜平次。”他条件反射式地答道，“不……”他眨了眨眼睛，挤去从那孩子前发上滚落到自己眼里的雨水，“……光一。我是光一。”
　　那时候他觉得像是撕开茧壳，第一次感觉到打在身上的雨水是凉的。
　　而在距此四年之后第一次手染血腥的时候，他又一次有了撕开茧壳的感觉。只是这回，溅在脸上的血滚烫得仿佛会将身心烧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