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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景虎 ...
元龟二年三月中,显景回到春日山城。但谦信这时已经前往富山城,并不在家中,因而显景也无法问出把自己派往沼田城的真正意图。
虽然对显景和侧近的少年们来说,未能与敌兵直接交手是个遗憾,但是对其他人来讲,武田军被赶走是确定的事实,显景出阵的目的已经达成。能够毫发无伤归来,对此最为高兴的应当是显景的母亲仙洞院。不愿被母亲细问初阵详情的显景迅速把话题转移到姐姐和新生外甥的身上。因为母子体弱,显景一时无法得见,但仙洞院事无巨靡地详细述说也能让他明白当时的情形。
“三郎殿今天也到神社里去感谢神明了。”
“哦。”显景觉得如果这人能善待母亲和姐姐,那么自己可以尽量不讨厌他。
四月,谦信自越中归来,回来的当天就把景虎和远山康光召去长谈。
“据说馆主大人听闻北条和武田密谈要和解。”兼续的消息来源自然是谦信身边的小姓藤九郎。
“所以当时钵形城的北条军才完全不动弹。”曾怂恿显景攻打箕轮城的弥七郎佩服地望了主君一眼。
“北条的人怎么这样反复。”安部皱眉。
“和解就和解,把他们一起给打了!我上杉军还会怕他们!”登坂一如既往的豪气。
显景则表态要听从馆主大人的调配。
然而,四月至八月间,北条都忙于和常陆的佐竹氏争抢关东的霸权。常陆国主佐竹义重向春日山城派来一名使者,可这位自称为专柳斋的使者一身儒雅之气,只顾跟谦信讨论儒学汉诗,全然没有劝谦信背盟讨伐北条的意思。谦信还请他给显景讲课,因为安部和登坂等人遵从谦信之令已经前往各城与其他上田众一同作战,所以陪着显景一起听课的只有兼续而已。
“老实说我觉得其实是我在陪你听课。”光一某天对泷泽这么讲。
“这是从何说起啊!”
“谦信公考问我功课时从不问那些。”
确切的说,光一被问到的是仲裁家臣纠纷、领军布阵和国内执政实务的处理。
战国时候的孩子们从七岁起受教育,七、八岁学习与同伴相处技巧,九、十岁是基础学问,庶民或下级武士之子所受的教育基本到十岁为止。十一二岁的主要科目是经文诵读、楷书书法和管弦,这算是中等教育。十三岁学习汉字与文章的书写,诵般若心经,背庭训往来;十四岁学习行书和草书书法,读论语及四书五经,武将则必学六韬三略;十五岁起则是以提高修养为主,读的古今集、万叶集、源氏物语,有时还要学医术。从十三岁起的那些课程已经算是精英教育级别。
“听说三郎六韬三略都没有学。”光一把玩着折扇。
“他那时应该在武田家当人质吧?”
不过景虎到上杉家之后,也没听说谦信让他补课。谦信有时会亲自下场与显景对打以考察显景的枪术,但从来不曾旁观过景虎的弓马练习。虽然上田众常被谦信调往各处战斗,但是在调动前都会告知显景,而且显景有自己的亲卫队上田五十骑组,景虎仅有数名近身护卫而已。谦信指派给景虎的工作除了维持与北条方的对话之外,常常是与寺庙神社的问候来往。谦信似乎完全没有把景虎培养成武将的打算。
“果然……还是只是人质吧?”谦信对待三郎景虎的态度让光一有些困惑。之前那样高调的赐名与赐婚,给予几乎是上杉一家同门似的厚遇,只是表示对越相同盟的诚意而做出来给北条看的吗?
“说到这个,山崎专柳斋先生说三郎被称为‘关东第一美少年’的话传自甲斐的商人。”
“你父亲不是也和甲斐的商人有来往,怎么不见他提起?”
“没有想到就是这位三郎吧。确实曾有流言说武田家的三郎眉目秀丽,若能与之共渡一夜,不惜拿出梨地鞍来交换。”
梨地是自镰仓时代就有的一种涂漆技法,以此法漆涂的马鞍定价颇高,深受追逐流行与华丽的京城人士喜爱。但是梨地鞍配上那个“与之共渡一夜”,感觉十分微妙。
十月三日,相模国小田原城主北條右京大夫氏康病死。
一周后,继任的家督北条氏政,即三郎景虎的哥哥,给上杉送来了绝交信。
越相二国的同盟,仅维系了短暂的两年时间。
十一月望日,谦信召显景到护摩堂。显景估计这是本月例行的考察功课,于是带了兼续,登上山顶的本丸。
“馆主大人大概又要出阵关东了吧?”泷泽跟在光一侧后方,边走边说。
谦信每次出阵之前,都会先在护摩堂静思数日,然后带领武将们在毗沙门堂举行武禘式。先斩断自身的迷惘再祈祷胜利,这或许是军神上杉谦信常胜不败的原因。
“嗯。北条虽然背盟,但是听说会把杮崎送回来。应该不是攻打北条。”
柿崎指的是杮崎晴家,当年代替显景被送往小田原城当人质。
“那么三郎大人也会被送回小田原吧?”
光一也考虑过这种可能。交换人质本来就是为了维系同盟,一方违约的时候,另一方立即斩杀人质也不奇怪。虽然北条打算送返杮崎晴家,不过为了表示破盟的愤怒,谦信至少也会驱逐三郎吧?
“姐姐怎么办?”
“留在娘家不行吗?”泷泽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
“道满丸可是嫡子。”光一不能不考虑小外甥。
“孩子小,不能离娘。”泷泽答得理直气壮。
光一对这番处理很是满意。
——保护失去丈夫的姐姐和外甥,这不是和正照顾着仙洞院和自己的谦信公一样吗?
光一觉得自己跟谦信又接近了一点。
泷泽却在后面突然笑起来。
以为自己的脑内妄想被看穿的光一,心虚地回头问道:“你笑什么?”
泷泽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形:“我说,这好象是三郎大人被退亲了。”
光一咳嗽两声,压低嗓音道:“这是在外面,慎言,慎言。”
两人从本丸侧面的下坡道走到一片平地上。这里是举行武禘式时,武将们集中的地方。平地右侧靠近花田的是毗沙门堂,左侧是谦信静思期间起居休息及处理事务的休憩所,而正中的土坡上就是护摩堂。谦信在护摩堂静思期间,若非事关紧急,是不可轻易惊扰的,于是两人走向休憩所,准备在那里等待谦信。
进门后并没看到负责侍奉的小姓,倒是从室内传来模糊的说话声,隐约还能听到仿佛是抽泣的声音。
光一的第一反应就是那啥“风雅之事”,二话不说,扭头就要往外走。
泷泽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是三郎。
泷泽以唇形告知光一。
光一拧紧眉,仍想甩手走开。泷泽却揪住他的衣袖,蹑手蹑脚地朝屋里摸了进去。光一怕挣扎闹出声响,只有无可奈何地默默跟上。
两人蹭到能听清话音的地方就不约而同地站定。
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果然出自三郎景虎。
不过倒不是那啥那啥风雅之事弄出的声音。
“……若要把我送回小田原,馆主大人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景虎边哭边这么说着。
光一和泷泽吃惊地对视一眼。
——他居然不肯回家去?
谦信问景虎从哪里听来这样不确实的流言。
“不是从别人那里听来。是馆主大人方才弹奏的琵琶曲所讲。闻弦歌知雅意……馆主大人,连您也要抛弃我吗?”
这番哀怨腔调让偷听的两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景虎期期艾艾诉说自己从小就作为不受重视的庶子以人质身份在各方辗转——“武藏夫人之子”、“早云寺的三郎”、“武田家的三郎”,他直到入赘北条幻庵家时,才得到了自己的正式名讳氏秀,然而之后却轻易地就被北条家抛弃。被送往上野沼田城时,他已对这世界绝望,于是初见馆主大人,他就将自己的生平合盘托出,一心期望谦信公发现他是枚无用的弃子后,愤怒地将他斩杀,也好早日脱离无望无爱的尘世。
听到这里,泷泽忍不住又悄悄凑近了些。隔着柱子和半掩的门,已可以略微看到对话中的谦信和景虎。
“希望谁来解救自己痛苦的心,希望谁能留在身边。回应这样祈求的,是馆主大人您啊。如今您要抛弃我,让我直面孤独吗?”景虎毫不掩饰脸上的泪水,伏在谦信跟前像孩子一样哭泣。
谦信似乎被打动了,朝他伸出手。
景虎膝行两步上前:“馆主大人!”
他扑伏在谦信膝上继续哭泣,谦信默默地摸着他的头发。
光一扯了扯泷泽的衣袖,两人像方才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外。
两人又一次对视。光一的表情是无奈,而泷泽的表情是失望。
——谦信恐怕不会把三郎赶走了。
接着两人同时皱眉。
——(桂)姐姐怎么嫁了这样哭哭啼啼的窝囊废!
忽然,泷泽垂手退到光一侧后方,换了一副规规矩矩的“我是家臣”的表情。
侍奉谦信的小姓从护摩堂走出,手里提着添灯油的油壶。而本丸方向的下坡道上,山崎专柳斋气定神闲地漫步而下。
显景和兼续恭恭敬敬地向山崎先生问安。
“我辞别常陆,希望能在馆主大人手下出仕。喜平次殿下,可否为在下引荐?”
显景大吃一惊:“先生说笑了。”
两人身后,景虎刚刚出来。他眼圈泛红,泪痕未干。见到屋外的三人,他有些惊诧,不过他让目光在显景身上流连一阵之后,就转过头声音沙哑地向山崎专柳斋问候,接着并未多话就走了。
山崎望着景虎的背影,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示弱得当,也是好手段。”
虽说山崎的前主君佐竹义重正与北条争夺关东的霸权,但没想到山崎本人会对三郎抱有恶感。
“不要掉以轻心,喜平次殿下。”山崎对显景轻声说道,“三国里,刘备的天下是哭出来的。”
多年来,越后、甲斐、相模三国相斗,与远方汉国曾经的那场争战,似乎并无太多不同。
之后,三人得到谦信的召见,显景和兼续这才明白山崎先生为什么要说已经“辞别常陆”——谦信已经同意常陆国山浦城主夺回旧领的请求,此番出阵关东,对手正是山崎先生的旧主君佐竹义重。
谦信与义重的关系原本不差,义重初阵时,谦信还以备前名刀相赠。尽管谦信说战争是“因时因势,不以个人好恶为念”,显景却怎么也不相信背后没有北条的恶意推动。话说回来,虽然不是战争,但是因为三郎的一场大哭就把他留下来,难道也是“不以个人好恶为念”?
显景和山崎听从谦信的吩咐前往本丸准备开军议会,兼续被单独留下考问学业。
光一开完军议会回到中屋敷时,看到泷泽一脸的困惑。
“可怜的小孩,馆主大人给你出难题了?”正考虑要不要大言不惭地加上一句“叫我大哥我就帮你做作业”的时候,泷泽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光一的表情略略僵化。
“他说了和你一样的话。说我长泪痣了。”
“……谦信公……该不会是我们的哪位前辈吧?”
“……您去给他跳一段安达露西亚憧憬看看?”
泷泽被折扇拍头。
“你兴奋得反常。军议会上有好事?”泷泽佯作很痛的样子揉脑门,其实光一下手并不重。
光一沉下脸。“不是好事。”
因为据说三郎景虎发誓和北条家断绝关系,从今往后只以上杉家中一员的身份活下去,所以谦信仍然视之为养子。
“那你还那么高兴?”
“我很高兴?难道要我也大哭?”
“……我还没看过你哭。”泷泽露出期盼的眼神。
光一瞪他,没好气地甩了一句:“一辈子都别想看到。”
“啊,对了。长尾喜平次显景殿下,斗胆请教您的幼名是什么?”
光一被问得有些莫名,但还是如实回答:“卯松。”
“为什么叫这个?”
“显景卯年出生,所以叫卯松。”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今天大胆请教谦信公关于给三郎殿赐名的事。他说跟您的第一个名字理由一样。”
“你……这样大不敬可是会……”光一用折扇比划了个斩首的姿势。
幼年的名字和成年之后的正式名讳,据说是会被擅长阴阳术的人当作对本人施用邪术的途径。所以战国时的武将们虽然常因各种理由更换名字,正式名讳的使用却相当谨慎。
“我是为殿下抱不平的忠臣。”泷泽得瑟地一挺胸。
“你九岁起就是胆大包天的忠臣。”光一嘟哝。
如果说跟显景一样出生在卯年就叫卯松的话,谦信将景虎的幼名赐给三郎,也只不过是因为他和谦信本人一样是出生在虎年罢了。照战国通例,幼名里带属相的确很平常,但作为正式名讳却并不妥当,甚至可以说是敷衍潦草的起名。谦信当年是因为极不受生父喜爱才被随意取了这样的名字,后来也是靠自身的赫赫战功让众人只记得“虎虎生威”的“虎”,而不是“虎皮潦草”的“虎”。
把这样的幼名赐给三郎,三郎还为此感激涕零,这事真是耐人寻味。
“谦信公今天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谦信对兼续说的话和在军议会上表现出的态度并不一致,这使光一对三郎在上杉家地位的定位迷惑不解。
“除了名字的事,只是自言自语地念了几句诗就让我走了。”
光一静等下文。
“‘闻弦歌而知雅意,睹远物而思情谊’,接着说‘远物’不及‘近人’。然后是‘今日含泪结裙带,何世相逢彼此解?’”泷泽有模有样地学了一遍。
光一颇有些吃惊:“这是男女相思的恋歌吧?”
泷泽愁眉苦脸道:“我也不明白谦信公什么意思。不过看他似乎只是有感而发,没有考我功课的意思。”
“这就奇怪了……”光一皱眉。
“难道谦信公想结婚了?”
光一横了泷泽一眼。
“随便说说。”
于是光一再追问当时的详细情形,泷泽也说不出跟平日有何不同,两人只得作罢。
当月,下雪之前,谦信越山前往常陆,与佐竹义重对阵。显景与景虎留守春日山城。
十二月末,北条氏政与武田信玄讲和,并交换了上杉阵营的情报。
元龟三年正月,景虎被谦信传召,从春日山城踏雪赶至军中。随后,作为谦信的副将跟随出阵,攻打由北条方势力占据的上野国石仓城。尽管只不过是呆在后方本阵里当摆设,守着本阵的旗帜,然而三郎景虎的初阵,是对付自己原本的家人。
八月,谦信带着显景前往越中平定一向一揆。
十一月,谦信与织田信长结盟。
然而在新年之前,谦信收到了足利义昭将军的密信,约请加人反织田包围网。
谦信把密信递给显景,然后一直注视着他读信时的表情。
显景面沉如水,未现波澜。“馆主大人有何指示?”
谦信避而不答,反问道:“你怎么看?”
选择站在信长一方还是将军一侧?选择有称霸实力还是有大义名分的作为同盟?站在将决定上杉家命运的岔路口,如何抉择?
光一抬眼直视谦信锐利如刀的眼神。
——这是就事论事的争求意见还是对大局判断能力的考验?
上杉光一:谦信公盛赞你如何聪明,他今天考你什么了?
泷泽兼续:要我背和歌。
上杉光一:然后?
泷泽兼续:我就背:吾君,千秋万代,直至,碎石生磐石,磐石生苔藓。
上杉光一:好耳熟。
泷泽兼续:(--|||)……这是日本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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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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