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僵排排坐》杞竹

91、第 91 章

　　南瑭站起来后便没有动作，仿佛魔怔了一般，愣愣地站在那里。岳瑜凌趁机紧攥了一下那块玉石，将表面的阴气驱散干净后便塞入江吟川手中。

　　玉石入手冰凉，触感光滑，江吟川将其捧在手里，那得近了才看清这玉石并不是表面混沌有杂质，而是内里仿佛含着什么细细密密的乳白色的小点。

　　“将这珠子拿好了。”岳瑜凌嘱咐了他一句，又远眺观察了南瑭一会儿，之后便直接飞身过去，一把将南瑭击倒。

　　江吟川心焦，可视线却是被玉石牢牢吸住，他不由得将玉石放在眼前。可这么一看，她才看清，玉石内部细密的小点全都是一个又一个的乳白色的茧，茧内包裹着形态各异的人。他们有各种各样的姿势，但无一例外都四肢扭曲，尸身干瘪枯槁，大张着嘴仿佛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一只茧里面就有数以百计的干尸，而整块玉石之中这样的茧数不胜数。

　　江吟川感觉胃里翻腾，扶着树便干呕了起来。

　　他胃里没有多少东西，强烈的呕吐更是让他头昏眼花，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脑袋更是仿佛要炸裂一般。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终于想起了南瑭，抬头看过去，之间岳瑜凌已经将人压在了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脖颈。

　　江吟川几乎都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咔咔”声。

　　江吟川哪里还管许多，头晕腿软踉踉跄跄就跑了过去，猛地将岳瑜凌推开。

　　他这么一撞，竟然将骑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俩人面面相觑，看起来都有些惊讶。江吟川也不管那些，直接站在南瑭俩人中间，张开手臂挡在了南瑭身前。

　　“你想干什么。”

　　“他入了魔障了，要尽早除掉啊。”岳瑜凌云淡风轻。“我这是在帮你。”

　　江吟川侧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南瑭，他身体蜷缩着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两只手紧紧抱着头，很是痛苦的模样。

　　双目紧闭，确实一副陷入了魔障梦魇的样子，就连刚才岳瑜凌攻击他，南瑭始终都没有意识到，也就没有反抗。

　　“你看清楚了？”岳瑜凌开口，“这个阵法运转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他，现在更是要拉他进入轮回。现在的南瑭被你手里的珠子吸引，拼了命都要得到的。”

　　珠子……

　　江吟川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他刚刚把玉石放进了怀里，他很清楚这颗珠子是阵法提炼出来的产物，如今已经成熟，就等着进入他的体内……

　　可进入之后呢？带着南瑭转生吗？

　　几千年积攒的怨气，又怎么能带来新生。珠子内部的样子还深深刻在江吟川的脑海，这样的东西进入你那样体内有如何会让他好过。

　　而即便这能带给他新生，南瑭也断不会接受建立在这么多亡魂的破灭之上的新生。

　　“岳瑜凌，接着！”这颗珠子绝不能被南瑭拿到，而他自己显然没有保护它的能力。江吟川果断将珠子抛给了岳瑜凌。

　　可不料，珠子刚到岳瑜凌手中，他身后的南瑭便大吼一声，直接冲过去就要抢。

　　江吟川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眼前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他伸手一抓，竟又是那颗玉石。

　　这……

　　而与此同时，南瑭也安静下来，上一秒还摆出攻击的姿势，下一秒就有如脱了力一般倒在了地上。

　　江吟川跑过去将人扶了起来，对方双目紧闭，浑身滚烫。

　　“这珠子只有在你那里他才会觉得安心。”岳瑜凌叹了一口气，“在别处那都是要不死不休的。”

　　江吟川将南瑭搂在怀里，平时死沉的身体现在仿佛也轻了许多，看着对方陷入梦魇的样子，江吟川只有满满的心疼，可将人抱得再紧也无济于事，丝毫帮不上忙。

　　正想着，怀里的人忽然动了起来，江吟川惊喜地低头，可对上的却是一双睁开的没有眼白漆黑的眼睛。他也不知道南瑭是否有醒过来，对方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缓缓抬起手拥抱他。

　　“阿僵……”江吟川激动极了，将人一把抱在怀里，可下一刻却是感觉到脖子被尖锐的物体抵住了，正是南瑭的指甲。

　　江吟川下意识抬头去看岳瑜凌，对方的神情似笑非笑。

　　江吟川是见识过南瑭锋利指甲的厉害的，他此时也不敢动作，但又不敢没有动作，便轻轻地拍着对方的后背，试图安抚他。

　　对方果然收回了手，可这次又将嘴唇贴在了江吟川的脖子上，缓缓地蹭着。滚烫的脸颊，但却是冰凉的嘴唇，江吟川一个激灵，头皮直发麻。

　　就这么蹭了一会儿，江吟川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个温度，南瑭忽然张开嘴，直接咬住了他的脖子。

　　“……”

　　不痛，南瑭就只是用牙叼着他的皮肉，并没用什么力气。

　　江吟川再去看岳瑜凌，对方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根树枝，正飘浮着坐在上面，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江吟川眼神示意他能不能把南瑭弄走，总这样叼着他也不太好吧……

　　“我原本是要在给你们开了第三界结界后就离开的。”岳瑜凌又变出一把瓜子，在那里边嗑瓜子边说道，“这里面的事情你们只能自己应对。要说帮你解决，我刚刚出手不是被你拦下了嘛，嘿嘿。”

　　嘿嘿？江吟川真是头大，刚才还差点儿把南瑭脑袋拧下来呢，现在装什么作壁上观……

　　他不愿帮忙，江吟川也拉不动南瑭，便索性带着人直接躺下，南瑭总算是放开了他的脖子，但一双手却不老实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扯他衣服，江吟川一面摁着怀里的玉石，一面小声地在他耳边说着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瑭没有眼白的眼睛终于合上，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岳瑜凌这个时候倒是走了过来，有些惊奇地看着江吟川。

　　“你做什么了，居然就这么度过梦魇了，真是罕见。”

　　江吟川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算是清醒地体会到了岳瑜凌“仙人”这个身份，没有一丝的人情。黑岐白岐也是如此，在他们眼里生死不过是轮回的两个形态，都是无关紧要的。

　　也不是说他们不对，只是立场不同，不应该要求共情。

　　但他之前还一直以为他们已经成了朋友呢，淦！

　　“没做什么。”江吟川心头不快，“我给他唱了摇篮曲。”

　　岳瑜凌听言大笑。

　　“你不会以为他度过梦魇便万事大吉了吧。这才是开始呢。”

　　随着岳瑜凌的话，天地之间又开始了剧烈的摇晃，江吟川只能趴在地上才能维持身体稳定，他搂着南瑭，对岳瑜凌大吼:“你做了什么！”

　　“可不是我做了什么。”岳瑜凌飘在空中，并不受这震动的影响，在江吟川周围晃来晃去，还显得有些惬意。

　　“南瑭能抢到珠子或者是堕入梦魇其实是最好的结果。”岳瑜凌说道，“抢到珠子便强势融合直接就可以往生啦，堕入梦魇便彻底放弃了自我，后续工作也更好办。现在两样都没有，他还是个半死不活的僵尸，人家哥哥可要生气啦。”

　　什么鬼……

　　远处震动尽头大地开裂，从裂缝之中渐渐显露出来一个人影。

　　“卧槽！什么情况！”江吟川大惊失色，“白岐不是说他在沉睡醒不过来吗……”

　　岳瑜凌笑吟吟地看着他，江吟川话喊出来心里也明白了，白岐本来就是想诓骗他们进来，自己解决这个祸事，说的话自然是真真假假，都信不得的。他之前还说布阵之人是为了救爱人呢，全都是为了降低他们的警惕……

　　“呵呵呵……”江吟川嘴角抽搐，“那这么说，白岐说的这位如今实力强横无人能敌也是骗我的吧。”

　　“喔，这个是真的。”

　　“……QAQ”

　　南珩的速度极快，几句话的功夫，几乎就已经从天地尽头移到了他们面前，大地的震动终于停止，江吟川总算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此时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来人定是南珩，他眉眼之间与南瑭相似的地方有很多，虽然明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乍一看竟然会有一种恍惚之感。

　　这样的脸摆出来，就是实锤……如果说之前还抱有一丝侥幸的话，现在这个侥幸碎得连渣子都不剩了。江吟川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仍倒在地上的南瑭。

　　下一秒南珩便将南瑭揽在了怀里，动作迅速但是很轻柔，生怕碰坏了一点儿似的。

　　“珠子给我，我不伤你。”将南瑭搂在怀里，南珩心情似乎都变好了。他声音空灵缥缈，对着江吟川伸出了手。

　　“这位……”江吟川思索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南珩，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这位皇兄……”

　　可南珩一下子脸就阴了下来，声音里都是威胁之意:“皇兄也是你能称呼的。”

　　“是是是。”江吟川立即改口，态度毕恭毕敬，他现在可是没有丝毫办法对付南珩，除了嘴炮。“这位大人，想必南瑭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复活吧，那么多条性命与魂魄……”

　　“这是他们欠他的！是他们欠我的！”南珩情绪激动，脱口而出又似乎觉得不妥，顿了顿又说道，“我又没有伤天害理，这些魂魄都是被别人抛弃到第三界的，我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好一个废物利用，好一个云淡风轻，江吟川纂了攥拳头:“那周清呢？”

　　“谁？”

　　“……那那些被你刻意引诱而死的亡魂呢？不算伤天害理吗？”

　　“我从不滥杀无辜，那些不过或是淙国后代，或是淙国转世，又或是淙国后代的转世。”南珩轻轻抚摸南瑭的脸，久久地凝视他。

　　过了许久，南珩才转头认真地看着江吟川，似乎真的在诚恳地发问。“你说，他们不该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