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
宫里有的是人想巴结皇贵妃，也有更多的人看她如今的眼红嫉妒，却不敢造次。
本来是不会有谁刻意去为难冷宫的孩子，最多是掌事的内宦克扣些吃食藏私。可自从南瑭从漪兰宫搬出，生活越发过不下去。食物发霉发烂不说，屋子里更时不时冒出些蛇虫鼠蚁。平日里本没人注意的存在，如今谁见了都要啐上一口。
要讨好皇贵妃的自然也与正主一样看他不上眼，直恨不得厌卫明玥之所厌，将他彻底打死才好。而畏惧嫉恨她的，又都因为南瑭与她有所接触，生扣了个“认贼作母”的帽子，奈何不了皇贵妃，便将气撒在他身上。
其实正经的大人物又哪里看得上南瑭呢，多是下头的小人，暗戳戳憋着出气。平日里伏着头作奴才作惯了，如今有现成的落魄主子，踩一脚不能攀上高枝，出口气也是舒爽的。
这些为难并不如何，毕竟他也是过了皇帝眼的皇子，还真能任他们打杀？内宦们虽然针对，但也都收着敛着。是以南瑭境况虽然愈发难堪，但忍忍也就能过得去。
宋婕妤家世显赫，之前不也是进了冷宫，靠着卖卫明玥一个人情熬了出去，可如今两年了依旧没有什么起色，母家跟着着急上火，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南瑭这孤零一人无所依傍，能活着就不错了。
“殿下您看看今天送来的这都是什么！”小安子是在漪兰宫时候分配给他的内宦，俩人一起生活了两年，他回冷宫小安子也义无反顾跟了过来。
此时小安子手中拿着的饭菜中竟然盘根着一条蜈蚣，南瑭脸色登时变得煞白，他小时候被这东西咬过，冷宫环境差，当时差点儿丢了命。
“你拿远些……”孩子都要哭出来了。
小安子不一刻拿着干净的饭菜回来，显然那蜈蚣已然被他处理，可南瑭怎么看都觉得白色的米饭上面趴着一只黑色的蜈蚣，这饭怎么也吃不下，到了晚间只能饿着肚子草草睡了。
但毕竟年纪还小，平日虽吃不饱，但少有一整天什么都不吃的时候，竟然失眠了。
等时间几乎过了子时，终于有些睡意迷迷糊糊的时候，南瑭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猛然又以为有蜈蚣，唰地睁开眼睛，却看见冷宫管事张公公正坐在他的床头，裤子都脱了一半。
在漪兰宫住了两年，不受待见但待遇也是不错，他长得高了些，身上也有了肉，不再像当初那样瘦瘦小小，待着不动还以为是一具风干的尸体呢。五岁了，脸上已经可以看到日后俊俏绝美的影子，盯上他的变态不只张公公一人，只不过他行动最快罢了。
见南瑭醒来，张公公并没有任何慌乱，反而笑逐颜开，他索性直接把裤子脱了干净，枯槁的手摸着南瑭的头：“老奴教殿下个好玩的东西啊。”
南瑭还小呢，哪里懂什么污秽事情，他只感觉到惊悚可怖，疯了似的大喊小安子。
那一晚很乱，南瑭甚至不太记得什么了，小安子冲进来拉开了张公公，张公公养尊处优不是小安子的对手，当即便被打跑，提着裤子分外狼狈。
可不出一刻，张公公去而复返，直接着人拿了小安子，要拖出去杖毙。那是南瑭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血。小安子奄奄一息被带走了，南瑭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晚上都不敢合眼。
他本以为第二日还会有人过来，战战兢兢地在枕头下面塞着匕首，可却是好好地过了很久的平静生活。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张公公得罪了御前的孙如海孙公公，第二日就已经被丢到了乱葬岗了。南瑭这才算安下心来，小安子被孙公公收了干儿子，远远地调开了冷宫，明知道这是件好事，但南瑭心里越发孤单了。
南瑭是在这时候认识南珩的。自他回来冷宫，除了内宦们的刁难，更有皇子公主们时不时拿他取乐。
南珩这日倒是头一次过来，他与其他的皇子公主不一样，不是过来欺辱幼弟取乐的，当然，他也不是来见义勇为。南珩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往往一看便是一整天，黑沉黑沉的眸子似乎要将人完全看透一般，分明那个时候南珩也才十岁。
渐渐地南瑭也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南珩身边也没有什么同龄的好友，皇宫里的皇子公主也都排挤他，可与南瑭相比，南珩衣着光鲜，虽不受待见却没人敢对他做什么。
打听之下南瑭才知道，南珩是先皇后的遗子，现在名义上的太子。
皇帝与先皇后感情不睦，又多番受制于其母家，心中早有芥蒂。南珩出生便是太子，但这却全都是因为他母后身后强势的母家。而皇帝对他却是不喜的。
尤其是现在有了南瑜——卫明玥的儿子——之后。南珩这个太子更是名存实亡了，而现在皇帝正准备削弱先皇后母族薛氏，朝堂之上将迎来大换血，一时更是人人自危。
可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氏一时势颓，但朝野之上局势向来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好今后会如何。踩高捧低是一定的，只是对南珩，还没有什么过分举动。
但这也只是一时了。南珩自己心里清楚，外祖和舅舅们自身难保，薛公又已缠绵病榻许久，只等哪一日归西，薛家便是真的倒了。届时他必然成为众矢之的，那一日终会到来，他需要一个盟友，能在皇宫里与他互相照应。
“野孩子！贱骨头！”十一皇子是吴妃的儿子，一张嘴就和他母亲一样毒辣刁钻，最先向南瑭丢石子的是他，最先出口辱骂的亦是他。南瑭这几日晚间几乎不怎么合眼，白天自然恹恹的，可能是没有给到十一满意的反应，他忽然就暴跳如雷，捡起地上的石头就要砸到南瑭的头上。
南瑭缩了一下，没有躲开。
“住手！”南珩厉声制止。
这边聚的大多七八岁，南珩行五，已经算是年长了，他一声断喝，险些把这些娇滴滴的孩子吓哭。可回头见着是他，又敢怒不敢言的。
皇子们一哄而散，南珩才蹲下身来擦了擦南瑭身上沾染的尘土，才十岁的稚嫩脸庞绷得紧紧的：“你怎么不躲开，砸下来会死的。”
南瑭睁着大眼睛打量他，感觉到他轻轻为自己拍去沙土的动作，不知道为何鼻子有点儿酸，他故作冷静：“死不了，他们力气不大，躲开的话他们就会叫随侍的人动手了，成年人的力气比石头还要大。”
南瑭身上还挂着彩，微微一动就痛的不行，说了会儿话眼泪就要滴下来了，他不想让人看着这么狼狈的样子，便卯了力气将南珩推了一个趔趄。
像一头受伤的小兽一样呲牙咧嘴：“你走！”
“我们都没了母亲了。”南珩又蹲到他身边，朝他伸出一只手，“你跟我走吧，我们相互扶持才能都活下去。”
“我不需要相互扶持。”被说了没有母亲，南瑭心里难受，已经动心了，但嘴上死活不松口。梗着脖子，“你和他们一样都是皇帝的儿子，我不喜欢你！”
“你也是皇帝的儿子。”南珩开口，语气温和地说，“所以我是你哥哥。”
南瑭被苛待惯了，再大的疼痛也能忍受，可却对这样温温柔柔的声音没有抵抗力，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特别没出息地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他虽年幼，但有些事情也明白，伸到他面前的这只手，不仅是孩子之间玩耍的约定，同时也是把他拉入皇室争斗的漩涡。
他母亲曾教导他凡事都要明哲保身的。
可身上流着皇家的血液，他早就处在了争斗的漩涡之中，如今也只是在一直忍受和主动自保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南瑭忽然发狠似的抹了把眼泪，袖子上的沙土把脸蹭地生疼，连鼻头都磨红了。
“你不会忽然死了吧。”南瑭说。
“不会。”南珩说，“我才十岁。”
“那你不会明天就翻脸吧。”
“不会，我们可以发誓。”
“那你怕蜈蚣吗？”
“怕。”南珩如实回答，“不过我那边没有蜈蚣。”
南珩的手还伸着，南瑭扶着墙站起来，终于不再犹豫，一把握了上去，哽咽地叫道：“哥哥……”
明哲保身可以让他不至于参与什么宫廷争斗，可却不能让他保命。而且……南瑭抬头看着南珩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眼眶又有些湿润。
他想拥有一个朋友，一个亲人。
冷宫阴湿，南瑭搬到了南珩的居所，虽位处偏僻但也算是一处宫殿，南珩多少还保有些太子的待遇，冬日的炭火棉衣，夏日的冰块，以及出入服侍的人都一应俱全，分量虽然有些少，但两个孩子所需也并没有多少。
南瑭并没有住偏殿或是后殿，他直接被邀请住进了南珩的寝殿，俩人同床而眠，本来南瑭还是有些腼腆的，但南珩强硬把他推到床上，床垫柔软温暖，南瑭瞬间便不想走了。这几个月重新回到冷宫，所有的恶劣他都能泰然处之，唯独晚间睡不好。
床板冰冷僵硬，让他辗转难眠，甚至他还一度怀念起了漪兰宫的床。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可最终还是耽溺在了安逸里面。
南瑭在粹玉宫住了下来，有着南珩也没什么人再来欺负他。两个孩子都各有心思，一开始相处起来还会有些生疏，但俩人同病相怜，难免不熟络起来，南珩也正如他心中对兄长的猜想，尽力给予他帮助，有事情会站在他前面替他挡下。
南瑭久违地体会到了被保护的感觉，也正是南珩让南瑭成为虽然性格阴沉不爱讲话，但心中依旧善良的少年，保留了他最后的意思孩童的天真。
可以说，南珩是他灰暗生活里的一道光。直到千年后他也为有这样一个兄长感到庆幸和感激。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