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风》悠然在星下

4、第四章

　　在泉涧流经之处，有绫波福地。

　　清澈的溪水从上面缓缓落下，涓涓细流，宁静致远，如闭目假寐的少女，悠扬恬淡。
　　狐家的洞府，就建立在这条水脉旁边。
　　我时常在想，假如水势再大些的话，这处水脉的断层，就形成一条小瀑布了。而绫波洞府，便会如传说中的水帘洞般，入口在瀑布里面，有种神秘的缥缈感。
　　大概我是一个好动的人吧，我中意那种稍微带些冲击力又不会太响的潺潺流水声，光是听着，就让人心旷神怡。很舒服，让人会不自觉的昏昏欲睡。

　　我曾经这样跟狐娘提议过，其实狐娘也很心动的，但考虑到狐爹有轻微的神经质，不能在太过吵杂的环境生活，最后我们也只好放弃这个诱人的洞府改造计划，虽然遗憾，不过时间久了，这种恬静的小涓流，还是挺有味道的。

　　除去有地上水脉流经，凌波福地本身亦是风水地脉汇聚之处，灵根生长之地，所以狐娘在洞府前栽种了十一株稀罕的枇杷树。
　　这枇杷树并不是普通的枇杷树，有个名堂唤作“紫玉枇杷树”，当然是比不上传说中的那些神物灵物，但亦是一年开花、一年结果、一年成熟的小宝，每株枇杷树每次只结28个果实，对应着四周天的二十八星宿之数，大小如婴儿拳头，色泽紫金，肉质细腻，酸甜多汁，有延年益寿、驻容养颜的妙用。在方圆百里中，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珍物。

　　阳光照在清澈的水流中，总是折射出刺眼梦幻的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脱掉鞋子赤脚走下去，踩着那幼细的沙，就像踩在丝绸上般柔软，若是弯下身，还能找到鹅卵石，五颜六色的，形状各异，漂亮极了。
　　岸边，十一株枇杷树按照阵法的布列，错落有致，骤眼看去，甚似士兵，沉默的守护着这方小境。
　　这就是走出洞府，所见之景。

　　估计臭小子早就听过本少爷家枇杷树大名吧，再加上出出入入的，也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枇杷树只在这三日成熟，若是不採，便自动落地，所以早前他一直没机会吃到。
　　我领着他朝紫玉枇杷树走去。
　　“……”
　　“……”
　　回头一瞪！
　　臭小子撇撇嘴，手上的火熄掉，脚下挪开了些距离。我就知道这个家伙，大人一不在就想作反的。居然意图放火烧本少爷玉臀，去死吧。

　　在一株紫玉枇杷树前停下，我摸摸下巴，沉思起来。
　　狐娘没说採多少，那么决定权就在本少爷手中了。嘿嘿，听说干娘最近新练了个法宝……
　　偶家这十一棵小宝的果实，可是有驻容养颜的妙用呢，女人的最爱啊。

　　“矮包子，不够高就出声。”臭小子见本少爷站住不动，瞄了瞄本少爷的身高，还以为怎么了，便出言暗损。
　　“你以为自己高本少爷多少？”我斜瞥过去，用视线鄙视他。
　　臭小子抬头挺胸，得意非凡的炫耀：“不多，刚好高你一个拳头。”
　　“啧啧，真可怜。”
　　“你妒忌吧，妒忌也改变不了这事实。”
　　“妒忌个毛。”怜悯的看臭小子：“一百岁才长这么丁点高，换作我是你早去跳溪死掉算了，得瑟个屁啊。有种将你身高除以一百将本少爷的身高除以七再来比比看啊。”
　　“你……！”臭小子脸上一阵青红绿白，良久，才从牙齿挤出一句：“反正我就是比你高。”
　　“那还真是恭喜你呢~一百年长一米有二，平均一年增高0.12……”厘米在这里的换算单位是多少？一时想不起，算了。本少爷拇指和食指这么拈了拈，比划出蚊子刚好能飞过的空间，笑容可掬：“很可喜的成绩，小红哥加油加油，继续保持，总有天会变哪吒。”
　　臭小子，你一百岁的年纪不等于你有一百岁的智慧，比斗嘴，你还稚嫩如婴儿。

　　臭小子铁青着脸攥拳头了，这是他想动手的征兆。我漫不经心的朝身后喊道。
　　“狐爹，没篮子装。”
　　一个果篮凭空抛来，狐爹在三米外现形又隐形，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臭小子瞬间乖巧。

　　摘了满满一篮子紫玉枇杷果，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便吹了个口哨，只一会儿，拾陆便轻盈的跳跃着来到我面前。
　　拾陆的母亲是只普通的梅花鹿，五十年前，狐娘遭难，被逼得打回原形，那时候狐娘躲在山林，虚弱无比，甚至到了被踢几脚就会死掉的程度。侥幸这只梅花鹿是善心之兽，竟肯用自己的奶水救活了作为异类的白狐狸，所以狐娘感恩在心。
　　那时候狐娘急着要去处理一件事，不得已离开，她想着等解决了那后事，便回来报恩，以自身法力替梅花鹿开启灵智，点化它修行，好求终有日它能脱开畜生之身，得成妖道，不再愚昧无知，朝生暮死，浑浑噩噩过一生。
　　但过了几天后，当狐娘回去寻找这只善良的梅花鹿时，却发现它已被野兽捕杀了，唯留下一只不到十日的幼鹿，所以狐娘就收养了它，以灵液哺育，开化灵识，然后教导它修行，这就是拾陆。

　　修行了五十年，拾陆早已通灵，只是世间凡禽野兽，问道本就难比登天，有灵性者万中无一，万灵性者之中修行有成的，恐怕也无一，所以拾陆要想化身成人，恐怕还得努力数百年。
　　其实，能成为得道妖怪的后代，本少爷很庆幸，至少我一出生已有人形人心人智人识人灵，对比拾陆，实在幸福太多了。
　　好吧，本少爷承认自己不上道。也是，要通过比较才懂得珍惜现有，确实是很差劲的内涵。

　　“拾陆，我剥个枇杷你吃哦~~”摸摸拾陆的脑袋，我把剥好的枇杷递过去，牠也亲昵的拱了拱我，才吞下这灵果。
　　牠和我的感情，一向是很好的。

　　“你要磨蹭多久啊？”臭小子一向不喜欢温驯的走兽，只爱豹子老虎一流的凶猛野兽，所以他很不待见吃草又温驯的拾陆。我不理他，慢吞吞的喂了两个紫玉枇杷给拾陆，等牠消化了其中的灵性，才一个翻身坐上去。
　　“骑鹿的，真没品。”故意装模作样的叹气嚷了句，臭小子朝不远处停摆着的火神车走去。
　　切，不就是想炫耀自己的法宝火神车么，有法宝了不起啊……死暴发户。

　　我咬牙切齿。

　　好吧，本少爷承认，臭小子的火神车念咒便能驱动，不需人力操纵，更能喷火起焰，日行千里，确实是个极妙的法宝。
　　他跳上了火神车，便默诵施法，只见车儿轰的燃起熊熊火焰，两只车轮缓缓转动，随即冉冉升起，离地有数米，悬浮不落。

　　刺眼的红光冲天，映得四周如天上红霞，翻滚的热浪袭来，逼得人连连后退，此刻，乘坐在火神车上的臭小子，宛如火之子般，上扬的唇边带着傲慢，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高贵，仿佛他生来便如此，应受万人仰拜。

　　“你不把火收了，我就跟干娘告状。”我冷冷的说道。
　　火神车虽然是臭小子性命交修的法宝，但水牛爹和罗刹娘都是严禁他乱用的，平时用作交通工具可以，但若是随便催化火焰出来，让他们知道了，看扒不扒掉他一层皮。
　　不过臭小子炫耀的目的已达到了，臭屁的昂高了头，身下的法宝顿时火焰全熄，变回普通的小车，他打了个响指，火神车便轱辘的驭风驶去了。

　　我翻身上了拾陆的背，抱好果篮，轻轻拍拍颈部，拾陆便慢悠悠的向前走了几步，随即轻盈一跃，跳出了十几米远。

　　虽然拾陆是已算是妖兽，但比起火神车，速度上仍是稍逊一筹的，所以臭小子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我也不急，还让拾陆故意放慢脚力。

　　方圆百里以内山头一共有三股势力，一股是绫波福地的狐爹狐娘、一股是摩云洞的干爹干娘、另一股是恶鬼峡谷的树妖王，每股势力下都统治着超过数百的山精妖怪，其中又以树妖王资历最老实力最雄厚，然后是忽然冒出来并且发展极迅速的干爹干娘，然后才是小心经营了几十年才有这个成绩的狐爹狐娘。

　　在延绵数千里的积雷山脉中，这样的小势力其实不计其数，说得好听是一方霸王，说得难听也只是不上台面的小角色。但不管如何，只要我身在凌波福地以及摩云洞两股势力内，大约就没什么危险的。

　　水牛爹和罗刹娘的摩云洞距离绫波福地有三十里，以臭小子的速度，三刻种回到去绰绰有余，而我和拾陆得半个时辰，他再快也没用，最后还不是得等本少爷到了，才敢乖乖进洞咩。
　　所以我和拾陆走到一半路程时，毫不意外地见到个一脸愠色的臭小子乘坐着小车，停浮在数米之上一动不动。
　　“慢死了！”臭小子哼了一声。
　　“我有让你等吗？”
　　“……”臭小子握拳了。
　　“你敢烧我我就把枇杷果扔个稀巴烂，然后再跟干娘说是你弄的。”
　　“……”臭小子握拳又松拳了。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