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光未已》亦知辞

16、番外2 宁魏&连西（二）

　　连西也成为了一名缉毒警，他如小时候一般，跟在宁魏身后出任务。

　　冲锋向前时，晨曦的前面一定有个末夜；向后撤退时，末夜的前面一定有个晨曦。

　　而出完任务回来的那天晚上，负伤的末夜身边总有几乎完好的晨曦。

　　“呼呼——”连西鼓着腮帮子给宁魏的伤口吹气，一只手拿着沾了碘酒的棉签，“大哥哥，吹吹就不痛了。”

　　宁魏失笑，暗想自己怎会受不了这点疼痛。不过这话他可不会说出口，他还是挺享受连西的小动作的：“嗯，不痛了。”

　　得到宁魏的肯定，连西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连西也不是不知道这皮外伤疼不到哪儿去，他自己手脚骨折也不是没受过，那会儿他也没吭一声。

　　只是这伤吧，伤在宁魏身上，他就替他疼。连西心里心疼得不行，又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把宁魏保护在身后。然后，下次他又被宁魏强硬地护住……

　　一日疗伤时，连西又叨叨地心疼着，埋怨着他的任务太危险。

　　宁魏无奈笑笑：“你知道吗，我曾经的梦想是做一个旅行家，走遍全世界！”

　　“哇！”连西惊讶地看着他，“等我们报了仇，我们一起去！说不定还能碰上爸爸妈妈呢！”

　　宁魏握住他的手：“好。”

　　谁也没有戳穿这个美丽的谎言，他们相视一笑。

　　——－

　　两人之间的感情一直太好，都觉得这一切太正常了。而这一切，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事件打破。

　　宁魏的母亲突然召宁魏回家，那时连西恰巧去出单人任务，再回来时，他就接到了宁魏订婚的消息。

　　那一瞬，连西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他跑去宁家别墅，却透过窗户，望见那个熟悉的男子温柔地亲吻一个美丽优雅又含羞带怯的女子。

　　连西的脚步停住，他僵硬地转过身，离去。

　　连西意识到了，他对宁魏的感情，早已变质……深沉又彻底。

　　一个下午，连西呆坐在寝室的床上，直至天色暗沉，房门被推开。

　　他回神，缓慢地将目光转向门口的人。

　　他张了张唇，让自己尽量正常地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你……订婚了？”

　　他的声音在抖。

　　宁魏停下动作，看向他，目光深沉：“嗯。妈妈安排的。”

　　“为什么不拒绝？”连西问。

　　宁魏顿了一秒：“拒绝不了。”

　　拒绝不了？连西在内心笑笑。是拒绝不了，还是不想拒绝？

　　尽管连西不信他会这么快喜欢上一个人，但他没问，他怕那个答案。

　　他只是说：“大哥哥，我不想要你结婚。”

　　宁魏点点头：“不会结婚的，订婚给妈妈看的，做做样子。”

　　吻都吻了，还只是做做样子？连西低下眼眸。

　　“大哥哥，我也不想看你做样子。”连西轻轻地道。

　　没等回应，连西抬起头，望进宁魏的眼睛。

　　宁魏看见了其中的水波。其中有悲伤……与希望。

　　他听见连西的声音：“宁魏，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吧。”

　　宁魏沉默。早在母亲提及未婚妻时，他就发现了。

　　连西仿佛看到了希望，他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些：“大哥哥，跟妈妈说说好吗？即便我们都是男生，爱也值得被尊重与善待。”

　　宁魏一怔，母亲的冠心病与高血压诊断书在眼前浮现。他苦涩地一闭眼，道：“不行的，连西……妈妈她——”

　　“为什么不行！”宁魏的话被连西激动的声音打断。

　　“妈妈——”

　　“不要推给妈妈了好吗！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的……你……吻了她……”连西的声音低下，他开始抽泣。

　　“不是的，那不是——”

　　“别说了！”

　　连西一抹眼，推开宁魏跑了出去。

　　宁魏扯开嗓子对他喊：“妈妈有冠心病和高血压！”

　　连西听到了，他的脚步慢下来。

　　冠心病与高血压？

　　从来都对宁魏相信到盲从地步的连西第一次有了探查的想法。

　　他托一个医生朋友去查看宁妈妈最新体检报告中的血压值和心脏功能诊断。

　　但那时，他已有九成信了宁魏……

　　而收到朋友回复的那刻，连西只觉得自己的信仰碎了……

　　从此，宁魏再也找不到连西……他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去处，最终找到了上司老头那儿。

　　“连西？他出任务去了。”

　　任务……宁魏骤然紧张：“什么任务？”

　　老头儿扫了他一眼：“没规矩了？这不能告诉你。”

　　宁魏知道了，是那个大毒枭的卧底任务。以前连西就一直坚持要去做，那么坚定：“宁魏！我想给你报仇！”

　　每次他都死死抱住他：“别去！太危险了！我们有更好的方式！”

　　每次，宁魏都有半句话未说出口：我真的太担心失去你了。

　　宁魏有些怨上了母亲，尽管这并不完全是因为母亲。

　　后来，即使他因伤退出行动组，他也没有和母亲联系。直到他接到医院的电话：肝癌晚期，时日不长。

　　“肝癌？不是冠心病吗？”病房外，宁魏向管家吼道。

　　管家叹了一口气：“夫人怕您担心，那时候还是中期，夫人觉得能治好，又想着您执着着报仇，也就没说，自己去做了手术。手术是成功了，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又复发了。”

　　“至于这心脏病……只是夫人不想您违抗，想出的点子罢了。夫人也只是想活着看您成家立业……”

　　宁魏不再听管家说话，进了病房。

　　他的母亲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在危难时期挑起家族大梁的母亲了。

　　她只是一个时日不长，又盼着孩子幸福的妈妈。

　　似是母子心有灵犀，宁魏刚站定，全身插满管子的母亲就睁开了眼。

　　她深深地望着许久未见的儿子，努力扬起嘴角：“……妈妈没事……结婚……”

　　宁魏眼眶红了，他蹲下来握住母亲干瘪的手：“好，现在就结婚……妈妈……妈妈……坚持住，一定要活着看你的儿子做新郎……”

　　宁魏站起身：“妈妈好好休息，我去准备婚礼……能活下去的，我去请国外的专家来！”

　　当天下午，宁魏就拿着结婚证来了。

　　母亲笑了，笑得很高兴。

　　宁魏一直陪着她，给她讲各种开心的事，直到那条折线，成了直线……

　　“医生！医生！”宁魏惊慌。

　　母亲被推入了急救室。

　　急救室外，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宁魏求起了佛祖。

　　许是并非真心信佛，他未得其保佑。

　　“宁少，节哀。”

　　——－

　　九月十五日，母亲生日那天，宁魏举办婚礼。

　　九月十六日，可丽与他说：“连西，去世了。”

　　从此，宁魏醉心权与利。

　　其成就，世人皆羡。其能力，无人不夸。其权势，少有人及。

　　－——

　　孤魂野鬼般十载，上天终是未再欺他。

　　末夜再次护住了晨曦。

　　宁魏终是对连西说出那句迟了十年的“我爱你”。

　　以生命，为代价。

　　不悔，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