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光未已》亦知辞

14、治疗（正文完）

　　幽鹿回到尤家，便被父亲带到了心理治疗室：“露露，可丽的心理创伤很严重，谁都不见，你……去试试吧。”

　　房内很安静，尤明露轻轻走到床边。

　　这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可丽了。她的衣着头发被人打理过，但那张脸却是瘦削，面色苍白，颧骨凹陷，眼底一片青紫，眉头紧蹙。

　　看着她倏然睁开的眼，尤明露轻轻接住她用力挥来的手。

　　无神，痛苦，手背、手臂上，针眼无数。

　　什么能伤她至此？尤明露清楚：性别，连西。

　　她如小时候照顾她一般环抱住她，与她一起躺在床上。在她剧烈的挣扎之下，把外界的情况告诉她，语调平静之中悲伤汹涌。

　　可丽随着她的叙述慢慢平静下来，干涸了许久的眼泪再次落下，最后，嚎啕大哭。

　　哭出来就好。尤明露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丽丽，你要好起来，我身边就剩下你了……”

　　“丽丽，我们都爱你，没有人嫌弃你，我们都羡慕你。你长发时妖娆妩媚，短发时帅气逼人。丽丽，你真的很好……”

　　“丽丽……”

　　尤明露不懂心理治疗的套路，平日里也清清冷冷，她只会反反复复地安慰，再好好地待她。

　　她给她倒水吃药，陪她进餐、入眠，安抚被噩梦惊醒的人儿……渐渐的，二人从沉默对坐一日，到并肩看书看电视，再到一起打游戏，和队友连麦互怼……

　　一日，可丽问：“尤姐姐，当初老头儿说连西去世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知道他其实没事？”

　　尤明露笑笑：“你们没想过吗，卧底成功潜伏并传来消息后，组织会对外宣布其死亡。那时，世上没有连西，没有晨曦，只有卧底路西。”

　　一年半后，二人携手逛街。看着可丽明媚的笑脸，尤明露的眼弯起，载着万点星光。

　　可丽变得跟孩子一般黏人，常常在她的脸颊上偷亲一下，又笑嘻嘻地跑开，又在她看书时突然从后面环住她，抱着她在空中转圈。

　　尤明露挺高兴的，任她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直至一日晚，可丽睁着碧眼看向她，轻轻地说：“尤姐姐，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尤明露愣住，忙道：“怎么会呢，丽丽……”

　　可丽看着她惶恐的面庞，咽下喉间的话语。是啊，怎么会呢，我也没想到，我也不想……但我细细品尝又默默抵抗，却是无法抹去这别样的感情了……它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那么深刻……

　　她掩去眼中的情绪，调皮一笑：“尤姐姐想什么呢，就是妹妹对姐姐的爱啊！超深超深的那种呢～”

　　尤明露释然一笑，又有些不安。她揉揉那金色的头发，道：“姐姐也很喜欢你，快睡吧。”

　　之后的时日，可丽与往常一样与她玩，又开开玩笑，尤明露的心一点一点放下来。

　　一日，她从警校上课归来，只觉得房间内格外空旷。

　　——可丽！

　　关于可丽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跑去找父亲，尤父疑惑地看着她：“可丽没与你说吗？她几个月前就申请调去边藏做文员了。我还劝过她呢，专门请人把她的申请书压下。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跑那乱地方去做什么。谁知道她这么坚定，国家边藏又缺人手，我也劝不住、压不下了。”

　　尤明露恍惚地回到房间，恍惚地打开手机拨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机械的女声传来，她缓缓地按下“挂断”。

　　她打开微信，是一个视频，可丽坐在一个雪白的房间里，她笑着：“尤姐姐，我要去边藏工作了。你知道吗，我去见了心理医生，他说，这是‘移情’现象。我想，这也是一种病吧……别来找我……”

　　她一抹眼：“我知道我不是真的爱你，但我也是真的爱你。”

　　一片空旷高原上，可丽看着聊天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良久，对面传来九个字：“好好过。不相忘。要快乐。”

　　很是尤姐姐的风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五指，喃喃：“我记得呢，都记得，记得你的手，记得你手中的杯，记得那杯中的水……”

　　“而那水，接着我的眼泪。”

　　一年后，尤明露接科万客出狱，二人未婚，相伴余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