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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照片里的吴六六慌乱失措地看着镜头,他太瘦了,厚重的刘海把额头盖的严实,黑漆漆的小鹿眼镶嵌在凹陷的眼窝里,显出几分病态。

      再看时晟昊,凌厉的浓眉被挡住后,整张脸的气场瞬间变弱。他今天穿着身白T,外罩浅蓝格子衬衫,下面是条修身牛仔裤,这么一看,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一一对比五官,原本的小鹿眼被成长拉长了,少了稚气,多了稳重,眼神里勾人的光芒却没有变化,像袁悦然今天凌晨时分,在车窗外看到的璀璨星空;没了头发的遮盖,颧骨显得更加削刻;鼻梁少了长刘海的阻碍,也显得更挺拔;倒是那张薄唇的嘴,半点没有变化。

      整体看来,相当于博美进化跑偏,成了萨摩耶,相似度还是很高的。

      袁悦然甚至怀疑,时晟昊要是用这么张脸去谈业务,肯定吃亏,难怪要用这么多啫喱固定头发。

      今天是五一假期,不用上课,三中大门紧闭,门卫前的小侧门也落了锁。

      时晟昊:“我早上来过,门卫不让进。”

      “没事,门卫伯伯会让我进的。”袁悦然敲敲窗,“伯伯,开门!”

      门卫从抖音里抬起头,拉开窗,把钥匙丢了出来:“这不是悦然嘛,怎么这会儿来了?放假,老师都不在。”

      “我带老同学来看看,回忆青春!”袁悦然打开门,两人进门后,她又锁上,还了钥匙,“谢谢伯伯,我们就逛逛,很快出来。”

      “他是你亲戚?”时晟昊问。

      “邻居,就住我家对门。”袁悦然沿着花坛边沿走,展开双手支撑平衡,语气不太好,像在闹小脾气,“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她身体晃了晃,时晟昊伸手虚拖在她后背,随时防止她晃下来,“我看到你的时候,没想起来。”

      袁悦然现在的模样,和高一时比变化不大,只是瘦了些,留长头发,还学会了打扮,完全不难认出来,时晟昊却说没想起来,可见当年吴六六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她赌气地跳上台阶:“时总贵人多忘事,我这种小喽喽,你当然想不起来。”

      “抱歉,我失忆了。”时晟昊走在台阶下方,看着她的侧脸。

      “失忆?你把我忘了?”袁悦然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态,失忆这种梗,不是小说电视剧里的玩意,现实中有可行性吗?

      “十六岁之前的事,我全都忘了。”

      袁悦然心脏猛的一跳,“全都”是什么概念?十六岁的时晟昊在病床上醒来,像个初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所有人和事物都是陌生的,然后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里,以一张白纸般的脑袋,重新活一次?

      “我父母说是因为车祸,”时晟昊继续道,“但我认为不是,当时我醒的时候,身上除了头部的伤,并没有其他严重的皮外伤,只有些擦伤和淤青的痕迹,而且淡得快褪完了,但头上的伤是新的,我觉得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假日的校园十分安静,连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一只麻雀停在二楼窗台上,叽叽喳喳叫了两声,跳到对面的香樟树上,树下花坛边,是一楼长长的走廊,袁悦然高一的教室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

      三中的校园多年没有翻新,这栋又是老教学楼,窗户也是老式的,袁悦然从小皮包里拿了张会员卡,熟练地从窗缝刷开内部把手,推开窗户,扶着窗框一跃。

      坐上窗台,转过身来,在能和时晟昊平视的高度,她扶着他的脑袋,让他看向走廊,同时,袁悦然也看到了他脑袋左后方,藏在黑发下的一条拇指长的疤痕。

      -

      八年前。

      九月末突如其来的强冷空气,仿佛把望市提前拍入了初冬。

      周六,袁悦然一家和吴六六在派出所呆了一上午,中午草草在快餐店吃了顿饭。

      午后,袁悦然父母照常进房间午睡,她则和吴六六在餐桌前,并排写作业,冰箱上老式木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他真的不会再打我了?”吴六六握笔的手有些颤抖。

      袁悦然握住他的手,取下他手中的笔,侧身面对他:“他打不到你了。早上你也听警察说了,他很有可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很快就能联络到你亲生父母来确认,到时候就不用再和他一起住了。”

      “只是有可能……”吴六六埋头看着地砖。

      “你别担心,如果弄错了,你就住我家来,做我的弟弟,和那个吴顺发撇清关系!”袁悦然愤然道,“反正不会再让你回去受罪了!”

      “可我也不想……”吴六六抬起头,小鹿眼有些畏缩又企盼地看着袁悦然,“不想做你的……”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吴六六的话,袁悦然跑去开门。

      门外,吴顺发满身酒气,指着她鼻子大喝:“我儿子呢!我儿子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谁是你儿子!这里没有你儿子!”袁悦然压着门要关上。

      吴顺发脚一卡,手肘再一推,轻而易举突破小姑娘的阻挡,大剌剌地走进客厅。

      “你给我出去,这是我家!”袁悦然拽住他的手,“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袁悦然家不大,吴顺发一眼就看到了缩到餐桌后的吴六六,大步过去,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拖出来,扬手就是一巴掌:“小兔崽子,跟我回家!”

      吴六六被扇得眼前一花,双手无助地伸向袁悦然。

      “他不跟你走!”袁悦然扑上去,抱住吴顺发的腰,一面踹他小腿,“你放开六六!”

      吴六六也猛烈地挣扎起来,掰着吴顺发手指,要挣脱他的禁锢。

      吴顺发一脚把袁悦然揣到,又狠狠把吴六六掼到冰冷的地砖上。

      吴六六摔得眼冒金星,再次被吴顺发拉起来,往大门拖。

      袁悦然又怒又怕,急喘着气,抄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对着吴顺发的背狠狠扎下去,在对方一声惨叫中,抛下笔,拼命咬住他手腕。

      她感觉自己的牙都快松动了,直到吴顺发吃痛放开了吴六六,还是没有松口。

      “小畜生!我弄死你!”吴顺发双眼通红,抄起冰箱上的木座钟,朝她头顶砸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吴六六飞扑上来,抱住她。

      哐!

      一声巨响,木座钟砸在地上,把地砖砸出一条横亘的长裂缝,钟座尖角上一片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袁悦然感到背后压下的重量,松开嘴。有温热的液体滴进脖子里,她茫然地回过头,只见吴六六双目紧闭跪在地上,上半身挂在她身上,左侧脑袋上鲜血和头发糊成一团,一条小指宽的血线顺着下颚的弧线流下,在下巴尖上汇聚成垂落的血滴,无声落在她脸上。

      “六六!六六,你醒醒!”袁悦然心中的惊惧喷薄而出,双腿瘫软在地,怎么也站不起来。她无措地从吴六六胁下环过双手,紧紧抱着他,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饶是袁家人睡得在熟也醒了。

      吴顺发又抄起木座钟,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袁父及时冲出来,和他缠斗起来,袁母立刻报了警。

      吴顺发像个疯子一般,袁父险险躲过几招,拿沙发上的抱枕,挡住砸下的木座钟,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和袁母两人,抱着两个孩子跑进卧室,锁上门。

      十分钟后,警车、救护车齐达,带走吴顺发,把袁悦然和吴六六送进了医院。

      袁悦然没受什么伤,只有几处淤青。吴六六却伤得不轻,推进手术室五个小时才出来,幸而没有生命危险。

      当晚袁悦然哪也没去,静静趴在吴六六病床边,和他说话,告诉他吴顺发被抓了,警察说他一定会坐牢。吴六六一直没醒。

      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的时候,袁悦然再也熬不住,睡了过去。

      醒来后,她已经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父母告诉他,吴六六走了,跟他的隆市亲生父母一起。

      此后,吴六六这个人仿佛一场梦般,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直到此刻,时晟昊转过头来,凝视袁悦然:“我想把失去的记忆找回来,你愿意帮我吗?”

      “那个时候的你……”袁悦然惊觉对时总的不敬,收回手转身,扶着窗框往教室里一跳,裙摆翻飞又落下,她转过身:“算了,想不起来也挺好的。”

      “你也认为,想不起来对我更好?”时晟昊站在窗外,与她对视。

      袁悦然打开教室门,让他进来:“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也有愉快的部分,不是吗?”时晟昊环视陌生的教室,“这是我们以前的教室?我们坐在哪里?”

      袁悦然领着他,在他们高一时的位置上坐下,二列三排,桌肚里躺着几本教科书、笔记本,她拿了本语文书,放在两张课桌的中央:“有一次你忘带语文书,我们就拼着书上课。”

      时晟昊微微皱眉,随着她的话回忆,果然记起一些片段:“语文书,好像被谁给撕碎了。”

      袁悦然把语文书塞回桌肚,又说:“那时候你成绩不错,经常让我抄作业,有一次抄英语的时候我来不及,忘了要改几个答案,一模一样抄上去,被英语老师发现,罚我们站了一节课。”

      时晟昊笑起来:“你成绩不好?”

      “不是读书的料,文理科都不行,还好会画点画。高二的时候转了美术生,才勉强考上大学。”高一时大半科目飘红,袁悦然实在不想提这黑历史。

      “你的设计作品我很喜欢,特别是住宅设计那几幅,配色令人感觉很温暖,家的归属感很强。”时晟昊拿起过道旁,课桌上的水杯,“是不是有一次,有个女生把热水洒了,差点泼到你身上,然后我拉着你,我们俩就一起摔到过道上了?”

      “你想起来了?”袁悦然期待地问。

      时晟昊放下杯子:“那天在办公室,文员打翻咖啡的时候想起来的,只想起了这一件事。随后我就联络上班主任,加了微信群。本来想到了望市,触景生情,应该会再想起些什么,到时候再和你表明身份,但之后,什么也没想起来。”

      袁悦然有些失望,立时振作接着说:“以前上课的时候,我们还经常在笔记本上传话,吐槽数学老师的口癖,讨论考试时的作弊方案,商量放学后去哪家店买零食。有一次不知是谁,拿了一盒棒棒糖来,每人分了一根,全班都在上课的时候吃,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就看到了我,当场点名批评,你居然傻乎乎的抬起头自爆,最后还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

      时晟昊一手支着下颏,笑着听她说这些,他大多没有印象的事。

      袁悦然察觉他盯着自己,停下回忆:“你有想起什么吗?”

      “我们那时候……”时晟昊挺直脊背,初春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他脸上,衬得双眸更加明亮,“是不是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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