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君》江亓牛逼

2、噩梦

　　外面的天还是漆黑一片，打鸣的公鸡歇斯底里的叫喊着，发出撕破喉咙一般的呕哑嘲哳的声音，床上的被子厚厚的压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来气，耳边净是父母吵架的回音
　　“你对孩子根本就没有感情！”
　　“本来就不是我的孩子！”
　　“孩子这么大了，养两年不就自己去挣钱了吗”
　　“这么不成器，养两年也指不上她能孝敬我”
　　“……”

　　吵的我耳晕目眩，盖在身上的被子也越 发沉重，脑子里的嗡鸣声越来越重，我想睡觉。

　　这几天噩梦不断，我刚熄了灯眼前就是连成一片的鬼影，衣柜那里好像一个上吊的女鬼向我招手，叫我不敢入睡。我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仔细听脑子里的声音，左耳是尖锐的刺鸣，右耳是盘旋的嗡鸣，头皮一阵阵发凉，我想把被子盖的严实一点，手却发起抖来，

　　我只能把自己卷成一团，默默的发起愣来，有一种思绪被掏空的感觉，越是待在被子里越是觉得外面都是妖魔鬼怪，被子重的仿佛有人压在上面，想起来睡前收到的语音条
　　“早点睡啦，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从前有个人睡觉，把头漏在被子外面，然后她的头就被鬼吃掉了！哈哈哈哈…”“啊——”救命。我蒙着头浑身一抖发出无法克制的尖叫，压在我身上的被子仿佛变成了没有头的鬼，正趴在我身上，留着黄褐色的侬混杂着血色！

　　“咚，咚，咚，咚，咚，咚”我的心跳又快又重，算了，今天晚上大概睡不着了，我睁开眼睛，一只绿色的眼睛正盯着我看，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起落，没事的，都是幻觉，我安慰自己。
　　头发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感觉很难受，起起落落的像有人在拉拽着我的头皮，我的呼吸也愈发沉重，被子太厚了，我喘不过气了，可我还是忍了很久。
　　“呼——”直到心脏仿佛跳到嗓子眼，眼睛就要爆出眼眶的时候才缓缓的探出头去，贪婪的呼吸一口空气，紧接着我就感觉我的右边耳朵被包围住，熟悉的嗡鸣声，耳朵开始温热，像极了被拆吞入腹，左边的太阳穴也像是被牙齿洞穿般的尖锐的疼痛，左耳的刺鸣声像是三角铁敲打过后的余音，好像有什么顺着我的太阳穴留下来，就像是怪物的口水！我猛的摇头，像鱼一样滑进被子里，紧闭着双眼，大口喘气。我不敢睁开眼睛，仿佛睁开眼睛我就能看到我的头被包围在一个大嘴巴的怪兽喉咙那里，红猩猩的，怪兽的眼睛也是血红血红的，我身体周围几十上百个血红的眼睛正盯着我看！
　　可就算我不睁开眼睛也没有用，怪兽正在用幻觉一点一点的攻破我的心理防线，汗毛倒竖的感觉真的不太好。我跳起来打开灯，被子不够安全了，我得开灯。“翁—”打开灯的一瞬间我的眼前划过去一大片黑影，突如其来的光明让我有点不适应，脑子里好像有什么在抽离，这样太难受了。我闭上眼睛，身体就像被管辖住一样动弹不得。总觉得我要是睡着了大概会被鬼压床，听科学解释说的是“睡眠瘫痪”，也就是听起来唬人，过几分钟就会好的，可我还是害怕，这种感觉并不好，有种我为鱼肉，别人为刀俎的感觉，我害怕。记得一开始是六年级，那时候还以为我会死掉，后来虽然知道一些了，但还是害怕。
　　我够了够书桌上的小说，我害怕的紧了就看看小说，分散一下注意力。活着真是没劲。记得之前我说班主任真是无聊，天天搞些有的没的。班主任问我“那什么才有意思？看小说？追星？发呆？”把我问蒙了，我上课不是在看小说发呆就是在桌上墙上乱涂乱写一些明星的名字，可我并不觉得这些很有意思，好像，真的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说真的，生活确实没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了，不过林術呢，好像和他交朋友还挺有趣，不过这点有趣根本牵制不住我。
　　睡觉前觉得很没意思想着玩不找个刀片割腕吧，然后感觉好渴，就自然而然的下楼拿个热水瓶倒水喝，虽然生活很无聊，可我还是融入进去了不是吗？在学校有时候真的会冲动到想一下子冲上楼跳下去，可是在家，明明难受多了，气都喘不上来，但总觉得不行，我还有什么事没做完，我不能这样。大概只是烦躁引起的冲动吧。我花了好久吧去年看过的小说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我没有关灯，就这么睡下来，想着，安心睡一觉吧。然后就是开头说的那些，父母的争吵，恼人的鸡鸣，和耳边的嗡鸣，我慢慢的想，没有人真正在意我的。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真的感同身受，只要我不难受就行，不需要安慰。可是不行啊，有人在逼我，他想把我逼疯然后占领我的身体。我一想到这，就感觉那个咬着我太阳穴，把我整个头吞进喉咙的怪物又来了，还有压在我身上的无头鬼，还有那个绿色的眼睛！还有，身边，到处都是！都来了，头发也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我拽出去，我开了灯的，不要害怕。我伸出头，在灯光下那些重影慢慢消失。不要害怕。我坐起来，低下头看被子，被子的两条凸起的褶皱中间有一条沟，白炽灯管的光照不进去，那里有一个鬼脸冲我笑！“咚，咚，咚，咚，咚”心跳声。那个鬼脸有密密麻麻的尖利的牙齿，还有数不清的血红色眼睛！我僵硬的转过头，看向另一边，那里也有一块光照不到的黑暗，那里有有一只绿色的眼睛，我眨了一下眼睛，又变成了那个要吃掉我的，满嘴尖利牙齿的，血红色眼睛的怪物。就是她，她像吃掉我，然后代替我。我好害怕。“乎——，乎——”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没事的，别害怕，我蒙住耳朵，别害怕，别害怕，什么都没有，安心睡觉。我躺下，蜷在被子里，自己和自己对话，说些有的没的，眼前不时晃过些乱七八糟的，我逼着自己不去想他，被子还是还是很重，我忍不了了，我把被子掀开只盖一床，上面那床被子被掀翻到我的右侧，僵硬的躺着，像一具冷硬的尸体。我躲在被子里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待一会就喘不过气，我探出头，窗户那里有一团灰色的重影，像一个小娃娃的头，我背上冷汗连成片，熟悉的汗毛竖起来的感觉，我记得，窗户那里是什么都没有的，这团重影是什么？我不敢抬头，本来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升起来，难受极了，我太想哭出来了，太折磨了。这是外面又开始响起来沙哑难听的鸡鸣，连接着我耳边的嗡鸣，像是夏天的知了在叫。夏天的知了怎么能活到冬天呢，我是不是也快要死掉了。或者，有人早就想代替我活着了。我不敢睡觉，我怕一觉醒来，脑子是我自己的，身体我却控制不了了就像鬼压床一样，就像我现在一直在抖没有办法停下来一样。我翻了个身，左边是我的书桌，那里放了几个娃娃，我的红色眼罩带在最大的娃娃眼睛上，夜里看到红色总感觉很吓人，让我联想到那一堆血红色的眼睛，我准备扭过头不去看，突然发现，我得所有娃娃眼睛都看着那个血红色眼罩。不对，我明明没有把娃娃朝向他。又是一层冷汗混着鸡皮疙瘩。后来不记得怎么样了，强迫自己不去想，快点睡，就睡着了。睡的很不安稳，一会就会被惊醒，什么梦都没做，就是感觉刚刚发生了很吓人的事，眼睛闭上又被惊醒，反反复复，真的很烦，我就开始生气，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仿佛有什么脏东西，我情不自禁的打寒颤，烦躁我就想自残，我想拿着刀片把手划烂，想发疯一样的尖叫，想把所有东西都砸掉，可是我不能。我不能，我不是疯子，我不能做这些，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想做这些，但是我不能做，我捂住耳朵深呼吸，没事的，安静睡觉吧，什么都没有，早点睡，睡太晚了又起不来，说不定到时候又鬼压床了。天亮了就好了，马上天亮了。深呼吸。睡不着就睁眼到天亮，没关系的，马上就没事了。没什么好烦躁的。呼吸。我喜欢捂住耳朵，一个人冲马桶的时候捂耳朵，一个人安静想事情的时候捂耳朵，外面吵闹的时候捂耳朵，放鞭炮的时候捂耳朵，心烦意乱的时候捂耳朵，发呆的时候捂耳朵。然后我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