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玥传》九九如久

94、幻境

　　“司徒暮云，别闹了。”小徐铃兰没想到司徒暮云会沉了下去，她盯着水面，心中有些犹豫，她还没有完全相信司徒暮云是真的溺水，又有点担心他在水里出事。于是，守在岸边，不敢离开。
　　小司徒暮云潜在水里憋着气，心想这回总可以骗过岸上那丫头了。他潜到有大片荷叶的地方，正准备悄悄上去换口气。他还没来得及浮上去，忽然，头上重重挨了一击，晕了过去。一条浑身花白色的龙从荷叶底下游了出来，原来刚才就是这花龙一甩尾，将小司徒暮云击晕了过去。
　　“司徒暮云，司徒暮云。” 小徐铃兰在岸边等了好一会，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她又连唤了几声，见水里没有半分动静，忍不住急了，赶紧将板斧放在岸边，一个猛头扎进了水里。她潜入水中，很快发现了晕迷的小司徒暮云，她赶紧游过去救人。
　　花龙本是被人追捕，匆忙之中躲藏至此，先前被人惊扰已是不悦，此刻见又有人扑进水里，自是火冒三丈。他正欲袭击来人，待看清来人真身，竟露出几丝惊恐之色。他借着荷叶的掩饰，悄悄潜到一旁，打算从水里窜出去。不料，他刚窜出水面，空中一道金光闪过，毫不留情的将他收入一葫芦中。空中一驾着云朵的仙人正是纯阳上仙，他怒斥道：“你这花龙好生狡猾，无辜撞塌了百姓过河的石桥，竟还敢躲在大户人家后院水池里避难。今日，本上仙终于为民除害了。”他说完收了葫芦，腾云驾雾而去。
　　小徐铃兰费力的将小司徒暮云拖到岸上，然后将他平放在地上。她两掌用力在他胸口按压了几下，小司徒暮云嘴里吐出好几大口水，咳嗽几声，醒了过来。他一骨碌坐起来，揉了揉发疼的后脑勺，看着小徐铃兰，不可置信道：“刚才，是你把我救上来的？”
　　小徐铃兰没好气道：“这里除了你和我，难道还有别人？”
　　小司徒暮云本想捉弄下徐铃兰，没找到这下徐铃兰竟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了。他欲哭无泪道：“苍天啦，我以后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让着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呐。”
　　金城走了许久，他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他认得，这里是金府。一间豪华的屋子里，一个年轻美貌，脸色苍白的夫人刚生产完，正虚弱的躺在床上。床前一位一身华服，长得丰神俊朗的男子怀里抱了一个婴儿，他一脸喜色道:“夫人，你辛苦了。”
　　女子摇了摇头，疲惫中带着喜悦道：“夫君，快让我看看我们的孩子。”
　　“好。” 男子凑上前去，将怀中婴儿递过去给女子看。女子伸出纤纤细手，轻柔的抚摸着孩子的脸庞，她慈爱道：“他的眼睛真好看，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夫君，你快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
　　“好。”男子含笑答应，他微微思索一番，缓缓道：“方才夫人生产之时，恰逢人间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流星雨。或许是夫人你出身律明世家，自小便与星象有缘，所以这孩子一出生才会出现如此祥瑞之兆。你看，咱们的孩子出生时手上就戴着一枚特别的指环。这孩子天生便拥有如此法力，这定是上天对我们金府的眷顾。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孩子叫金城可好？”
　　“金城？这名字真好听。”女子轻抚婴儿白嫩的脸庞，柔声道:“城儿乖，城儿乖。”
　　“爹，娘。”金城心中十分激动，正想上前认亲，忽然一阵大风刮过，待再睁眼时，方才那金家少主和夫人早已不见了踪影。金城心中一急，大步往前寻去。他寻至一处，忽闻一阵浓郁的昙花香味扑鼻而来。一个一身月白色衣裳的女子在那翩翩起舞，她那张绝美的脸笑靥如花。
　　金城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玥儿。”
　　昙玥冲他招手笑道：“殿下，快过来呀。”
　　“殿下？”金城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昙玥也唤他“殿下”。只是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思索她嘴里的那个“殿下”是谁，看到她安好，他已然是心满意足。
　　昙玥见他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禁不住莞尔一笑，小跑过去，拉了他手，道：“殿下，玥儿带你去个好地方。”金城任她拉着自己，两个年轻人一路幸福的往前奔去。
　　天空，繁星点点，银河灿灿。昙玥拿出一根闪闪发光的长鞭。长鞭浑身散发着星光，就像一条流动的瀑布，流光闪动，璀璨耀眼。她开心道：“殿下，你还记得吗？这是玥儿一千岁生辰你送我的生辰礼物。”
　　金城并不记得，却不忍欺骗她，只道：“当然记得。”
　　昙玥眨眨眼，道：“你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会有奇迹发生。”
　　金城宠溺一笑，轻轻数到：“一，二，三。”
　　他数到三的时候，瞬间无数的星星跌落下来。就像下了一场流星雨，星光交错，群星闪耀，美轮美奂。
　　司徒宸翼穿过浓雾，一步一步往前走去。他越走越高，这才发现自己走的是一座天梯。他站在高处，低头往下看去，竟见底下一片宽阔，世间尽收眼底。他看到有一对有情人正在拜堂成亲，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视线移向旁边，他看到一个母亲留下激动地泪水，满脸慈爱的在村口等着自己高中状元的孩子归来。视线再往旁移，他看到一个男子守在母亲的病床前，脸上满是愁容。他继续往下看去，他看到一个女子亲眼目睹丈夫的背叛，而一脸忧伤失望，悬梁自尽了。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司徒宸翼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人笔挺的站在那里。那人背对着自己，背影看上去很是孤寂。那个孤寂的背影，陌生而又熟悉。他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见到过一个如这般孤寂的背影。
　　司徒宸翼神色复杂道：“我刚才看到了人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是你。你终于来了。”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瘦削斯文的脸。
　　司徒宸翼疑惑道:“难道我们以前见过？”
　　男子幽幽道:“你或许已经不记得我，但无论如何我都记得你。”
　　司徒宸翼眸色幽深，道:“你究竟是谁？”
　　男子站的笔挺，就像一棵挺拔的松柏树。他道：“你往下看便知道了。”
　　司徒宸翼沉默片刻，再次低头往下看去。
　　很久很久以前的天界，有个最不起眼的天神，他叫猰貐。猰貐的本体是蛇身人面，恰巧天神二负的本体也是蛇身人面。天神二负觉得出身卑微的猰貐和自己本体一样，简直是在玷污自己的颜面，故处处怂恿别的神与猰貐作对。二负身份尊贵，故神界的人为了讨好他，都故意帮他欺负猰貐。
　　“猰貐，你能帮我把这里打扫一下吗？”
　　“猰貐，你能帮我把这些书籍送到文曲星君那里去吗？”
　　“猰貐，你能帮我照顾下上神们的坐骑吗？”
　　这个善良老实的猰貐并不傻，但他生性善良，并没有拒绝这些无理的要求。他总是默默的帮大家干活，每天干许多许多的活。等所有活都干完了，别的天神都休息去了，他就抓紧时间努力修炼，他梦想着总有一天能够修成上神。
　　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打碎了这个善良老实的天神最后的梦想。天庭的蟠桃树每隔千年才结一次果子，每当蟠桃成熟的日子，天庭都会举办蟠桃大会。那日，天帝邀请了许多神界的大人物来品尝新鲜的蟠桃和瑶池的美酒。可惜，这位天神却在这么重要的蟠桃大会上，因为太过劳累，失手打碎了一只玻璃盏。
　　天帝失了颜面，勃然大怒，当场命天兵天将把这位善良老实的天神关了起来。猰貐被关进了天牢，那些他曾经帮助过的天神们却没有一人站出来替他求情，甚至还对他指手画脚，落井下石。
　　“上次让他帮我打扫卫生，结果好几处都没有打扫干净，还真是粗心。”
　　“上次让他帮我把书籍送到文曲星君那里去，结果他两个时辰后才送到，还真是磨蹭。”
　　“上次让他帮我照顾上神们的坐骑，结果他把坐骑惹的不高兴了，还真是愚笨。”
　　“他是个做事情不认真的人。”
　　“他是个做事情很磨蹭的人。”
　　“他是个做事情爱偷懒的人。”
　　“他什么都做不好，还妄想成为上神。这种出身卑贱的天神，怎么配和那些尊贵的上神们相提并论。”
　　“他就是整日痴心妄想，这次才会那么倒霉，竟在蟠桃大会上打碎了琉璃盏。”
　　“可是，他不是替你去送的琉璃盏么？”
　　众天神一阵沉默，最后那名天神咬了咬牙，垂死挣扎道:“要是我自己去送就好了，定不会干出这等丢天帝颜面的事。”
　　那刻，猰貐仿佛听到了什么碎了一地的声音。
　　最后天帝让危用神木棒打死这位天神，以示惩戒。而那些曾经得到过他帮助的人，最终都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他们只是不痛不痒道:
　　“他好像要死了。”
　　“以后做事情一定要认真，要不下场和他一样。”
　　这位老实善良的天神没有为自己争辩半句，也没有为自己求饶半分，他只是默默的承受着一切，终于等到了那解脱的一棒。
　　他的魂魄孤寂的飘荡着，就在这位老实善良的天神灵魂即将灰飞烟灭之际，一道温暖的佛光包裹住了他的灵魂。一个温暖的声音，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你的魂魄很轻，越是善良的魂魄越轻。本佛刚看过你的前世，你一生从未行恶，任劳任怨，却因失手打破琉璃盏而魂飞魄散，实属可怜。”
　　于是，佛祖复活了这位天神。这位天神重生后心里充满了绝望和孤寂，他再也不想回神界，更不想当什么上神。他来到了魔界，终于成为了那些天神最厌恶最鄙夷的堕仙。
　　司徒宸翼终于读懂了他的孤寂，同情，道:“莫非你就是当年那位天神，猰貐。”
　　男子缓缓转过身来，黯然道:“这世上早已无天神猰貐，那个曾努力想成为上神的猰貐已经死在了神木棒下。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魔界猰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