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玥传》九九如久

39、大龄剩女要出嫁

　　昙玥看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涌起几分不好的猜想。未知苦处，不信神佛。既信神佛，必有难处。她善解人意道:“二位施主，不瞒你们说，我也略懂法术，你们是不是遇到妖怪了？”
　　这对夫妇听闻她懂得法术，倒有些意外。转念一想这战神楼至佛的守庙人会法术倒也正常。那妇人一咬牙，道:“不瞒姑娘，我们夫妇二人此次来是为了我那可怜的女儿。”
　　昙玥温声道：“还请细细道来。”
　　妇人颤声道：“我们膝下有一名独女，小名叫雪儿。两个月前雪儿郊外游玩结识了一名年轻公子，很快便要谈婚论嫁。我们本来不同意这门婚事，毕竟不知那少年是何方人士，这不知根底，如何敢将心爱之女嫁于他。可是雪儿偏就看上那公子了，非他不嫁。过了几日，那公子突然上门提亲，提出一个月后娶我女儿。我们二老本来嫌时间太过仓促，但见女儿倾心于他，那公子也是生得一表人才，言行举止斯文得体，只得同意此事。雪儿出嫁那日，她把从小养大的小狗雪球也一并抱上了花轿。”她声音突然哽咽道:“可是傍晚时分，雪球自己回家了，嘴里还叼着雪儿的一只鞋子。这雪球自小和雪儿一起，从未分开过。这明显是我女儿被妖怪害了，要不雪球也不会自己回来。”
　　昙玥惊道:“你们如何断定那位公子是妖怪？”
　　男子笃定道:“自古婚嫁用伞皆是大红色，那位公子却指明要一把绿色的婚嫁之伞，你说古怪不古怪。那日雪球把雪儿的鞋子刁回来以后，我们二老心中不安，一路跟着雪球寻去，却未寻得半分踪迹。直到那刻，我们才发现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位公子家住何方。唉，都是我害了女儿，要是我再仔细些，也不会.....”男子哽咽的说不下去了，妇人也是陪着连连抹眼泪。
　　昙玥劝慰道:“二位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除掉那个害人的妖怪，免得他再害人。”
　　夫妇二人感激涕零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昙玥叹息道:“两位施主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既然来了，不妨去里头上柱香吧。”
　　“好。”夫妇二人抹了抹眼泪，抬脚往里走去。
　　庙前香火袅袅，昙玥不自觉的抬眼去看那尊韦陀佛像，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今日那尊佛像的眼神似乎多了几分温柔。
　　响午时分，司徒府家后院，正是愉快的午膳时间。
　　司徒暮夕给司徒宸翼夹了一筷子菜道：“宸弟最近都瘦了，可得多吃点。”
　　司徒宸翼笑道：“多谢阿姐。”
　　司徒暮云笑道：“阿姐，你不知道吧。你陪爹娘和叔父叔母回苏仙镇的这段时日府里可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嘿嘿，宸弟这是为伊消得人憔悴。”
　　原来司徒宸翼的生母温想容和司徒暮云的生母穆云裳是表姐妹，是姑苏苏仙镇人氏，温府和穆府也只一街之隔。这次司徒晴明和司徒长渊各自陪了自家娘子回老家探亲，司徒暮夕也一道陪着去了趟苏仙镇。后来，几位长辈被温府和穆府留下来小住一段时日。
　　温府太老爷和太夫人是这么说的：“晴明，容儿，虽然我们很想念外孙子宸儿，但是也懂得年轻人需要多磨砺磨砺。你们夫妇二人难得回来一趟，不妨留下来小住几日，让我们那宝贝外孙子锻炼锻炼。要不先住上个一年，如何？”
　　穆府太老爷和太夫人是这么说的：“长渊，裳儿，你们俩也算继承爹娘教子有方的良好家风，看看我们的宝贝外孙女夕儿可是越来越懂事了，要是我们那宝贝外孙子能一起来就更好了。算起来，我们那宝贝外孙子也长大了，你们也该放手让他历练历练去。你们在这里先小住上一年，也好给我们那宝贝外孙子有机会锻炼，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司徒暮夕见几位长辈要小住一年，只得自己先打道回府了，请辞是回来亲眼督促两位弟弟历练。
　　司徒暮夕微微一愣，颇有兴致道：“那个伊是哪位姑娘？莫非我不在府里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重大的新闻？”
　　司徒暮云立马燃起八卦的火焰，正欲开口，嘴里已经被塞了一个肉丸子。司徒宸翼笑道：“阿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多吃点。”
　　司徒暮夕见他欲盖弥章，更加好奇,忙转向徐铃兰道：“大兰，你来说。”
　　徐铃兰咽下一口饭，一脸真诚道：“阿姐，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
　　司徒暮夕知道她素来爱说实话，她若说不清楚那就是不清楚，也不再追问。又看向司徒宸翼，道：“还是宸弟你自己来说吧。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司徒宸翼解释道：“阿姐，我和玥儿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玥儿。”司徒暮夕点头道：“名字不错。她长得好看么？”
　　司徒暮云终于咽下了嘴里的丸子，插嘴道：“好看，特别好看。”
　　司徒暮夕知道自家弟弟素来爱看美女，见过的美女多了这审美标准自然也是水高船涨了，他说很好看那估计得比仙女还好看。她又道：“那玥儿姑娘，家住何方，家里可还有些什么人？”
　　司徒宸翼和司徒暮云同时想起那日西山脚下分别的那一幕。
　　昙玥道：“各位，再见了。”
　　金城主动道：“玥儿，你一个女孩子家多不安全，还是让本少主送你回去吧。”
　　昙玥淡淡道：“城少主，我是一个守庙人。佛门净地，您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金城一本正经道：“你守的哪座山？本少主正好想要去拜拜佛。”
　　司徒暮云挑拨离间道：“城大少主，你没问守的哪个佛，想必也不是诚心想去拜佛的，还是不要打扰佛门清静的好。玥儿姑娘，你一个女孩子家的确不安全，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
　　昙玥淡淡道：“不必了。各位，再见了。”
　　司徒暮云以防金城跟上去，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金城亦不示弱，傲然的看着昙玥远去的身影，却丝毫没有离去的打算。司徒宸翼那天居然没觉得司徒暮云此举无聊，默默的陪他一起耗着。就这样，两行人耗了好一会儿，这才各自掉头离去。
　　司徒宸翼淡声道：“玥儿说她是守庙人，想来家中也并无其他人。”
　　司徒暮云眨眼道：“阿姐，你这怎么像审犯人？”
　　司徒暮夕瞪了他一眼，道：“宸弟喜欢，阿姐自是不会反对。只是宸弟实在优秀，阿姐不过好奇下什么样的女孩子竟入了他的眼。”
　　听她这么说，司徒宸翼并未多做解释，反正喜欢一个女孩子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反倒是司徒暮云撇撇嘴，道：“阿姐，你是不是也该操心操心你自个儿了。连阿心师姐三日后都要嫁人了，她可还比你要小上一岁。”
　　司徒暮夕递了个眼色过去，可惜司徒暮云并未看她的表情，自顾自道：“阿姐，你都二十七了，再不嫁就真的嫁不出去了。所以你一定要极其重视，现在就应该去房里绣绣花，做做香囊什么的。”
　　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因为他终于感觉到了那道如霜雪般冰冷的笼罩在他身上的目光。他忽感全身瑟瑟发抖，眼波一转，嬉皮笑脸道：“我吃饱了，先走了。”
　　“站住。”司徒暮夕出声叫住了他。司徒暮云足下一顿，像被钉子钉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司徒暮夕慢慢的走过来，脸上堆满了不可琢磨的笑。她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司徒暮云皮笑肉不笑的脸，慢慢道：“好弟弟，阿姐谢谢你的关心。阿姐心里真的好感动，只是阿姐发现你最近愈发嘴碎了。”
　　“自作孽不可活呐。”司徒暮云内心深深的后悔，赶紧挽救道：“阿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司徒暮夕根本不吃这套，一字一句道：“今天，这桌子菜你都得统统吃完，然后去刷干净所有盘子，听到没。”
　　司徒暮云一脸苦笑，饱含期待的看着司徒宸翼，道：“宸弟，你快帮我替阿姐解释解释。”
　　司徒宸翼一脸云淡风轻道：“云弟，你最近的确有些嘴碎。好好洗，记得洗干净点。”
　　司徒暮云看向徐铃兰，可怜兮兮道：“大兰，你会帮我的吧？”
　　徐铃兰一副事不关己道：“下次记住了，嘴碎是病，得改。”
　　“司徒宸翼，徐铃兰，我要跟你们绝交。”司徒暮云绝望道。
　　一家伞铺里，昙玥问道：“老板，请问最近有没有姑娘在你这里订做婚嫁要用的伞？”
　　老板笑道：“当然有啊，这一年四季在我们店里订做婚嫁伞的都不少。这位姑娘您可是也想订做一把？”
　　昙玥道：“请问那有没有人订做的是绿色的伞？”
　　老板脸色一沉，道：“婚嫁要用的伞自是大红色，越喜庆越好。我这伞铺开了二十多年，从未听过谁婚嫁用绿色的伞。你这姑娘纯粹是来消遣人来了，没事赶紧走。”
　　昙玥默默叹息一声，只得离开。这一整天她已经跑了许多家伞铺，可惜半点线索都没有，心里不免有些焦虑。她身心疲惫的走在大街上，终于在一私塾前停住了脚步。她抬头看了一眼横匾上刻着的“余善堂”三个字，然后转身走了进去。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朗朗读书声，昙玥立在那里静静的听着，心中甚是欣慰。一名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快步迎了上来，欢喜道：“玥儿姑娘，是您回来了。”
　　昙玥微微一笑，招呼道：“王大姐，你还好吧？”
　　王大姐和蔼道：“多谢姑娘记挂，我和宁儿都很好。当初宁儿他爹惨死妖怪手中，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要不是余善堂收留了我们母子，我和宁儿恐怕.....”
　　昙玥打断她道：“王大姐，宁儿爹爹是为了救人才牺牲的，他是英雄，照顾好你们是我应该做的。再说，有你和宁儿帮我打理余善堂，我才可以安心的去做别的事情。”
　　王大姐感激道：“玥儿姑娘，你这么说太客气了。”顿了顿，道：“董先生有话同你说。”
　　昙玥微微一怔，点头道：“知道了，我一会去找先生。”
　　书堂内，一名长相斯文的年轻先生道：“今天的功课就上到这了，你们回家记得好好复习。”
　　“是，先生辛苦了。”几名孩子起身弯身行礼道。他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陆陆续续从书堂里走了出来。
　　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童刚从书堂内走了出来，一眼瞧见昙玥，顿时开心的迎上去道：“玥儿姐姐，你怎么来了？”
　　其他几个孩子也赶紧围了上去招呼道：“玥儿姐姐好。”
　　昙玥笑着冲大家点了点头，她伸手摸了摸那个跑得最前的孩子，柔声道：“宁儿又长高了。”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纸袋，道：“我给大家带了糖果，宁儿，你快去分给大家吧。”
　　“谢谢姐姐。”宁儿笑着接过糖果，跑去挨个分给小伙伴们。
　　孩子们收到糖果特别开心，赶紧剥了放入口中嚼了起来，只有一个小男孩小心翼翼的将糖果收入怀中。昙玥注意到这个孩子的举动，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那个孩子身上的衣服虽然补了好几个大布丁，却特别的干净，她想他的娘亲一定是个很勤快很细心的女人。
　　昙玥过去，蹲下身子，低声问道：“你怎么不吃？”
　　那孩童脸色一红，低下头道：“我还有个妹妹，妹妹小，我想把糖果留给她吃。”
　　昙玥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杜仲。”那孩童怯生生道。
　　苏宁过来将自己手里的糖果匀了两颗给杜仲，笑道：“这糖拿给你妹妹去吃吧。”
　　那个叫杜仲的孩子怔怔的看着苏宁，并不伸手去接。苏宁微微一笑，一把将手里的糖果塞到他手里，道：“我娘亲说我牙不好，不让我多吃糖。”
　　杜仲捏紧了手里的糖，脸上充满了感激，轻轻道了句：“谢谢。”
　　昙玥温声道：“时候不早了，你该早些回家才是，要不你娘亲该担心了。”
　　杜仲将糖果袋小心的塞到怀里，搂紧了怀里的书，赶紧回家去了。
　　昙玥欣慰的拍了拍苏宁的小脑袋，这才发现董知章不知何时过来了，笑着招呼了声：“董先生。”
　　苏宁知道他们二人定是有要事要谈，机灵道：“先生，姐姐，娘亲找我有事，我先走啦。”说完，赶紧溜了。
　　董知章微微一笑，道：“宁儿这孩子性子机敏，心地善良，功课也好，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昙玥笑道：“宁儿的确是个好孩子。只是，不知先生找我何事？”
　　董知章微微沉默一番，这才缓缓道：“不瞒姑娘说，董某本是穷苦人家出生，十几年寒窗苦读，只为谋一份稳当的工作。我知道余善堂的孩子家境贫困，可是他们仍未放弃求知的欲望，董某感同身受，故愿意在此教学。可是夫人即将临盆，我要养家糊口，我不能让即将出世的孩子和夫人跟着我受苦。所以决定辞去这里的工作，去大户人家家里当先生。董某愧对这里的孩子，实感惭愧。”
　　昙玥沉思片刻，大度道：“我很欣赏先生的直率，先生也不必愧疚。人各有志，我祝先生以后一切顺遂。”
　　董知章微微一笑，感激道：“董某多谢姑娘体谅。姑娘不仅心地纯善，胸怀气度也皆非常人能比。”
　　昙玥浅笑道：“多谢先生夸赞。不过，昙玥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先生务必答应。”
　　董知章爽快道：“姑娘且说。”
　　昙玥认真道：“我此次回来还有要事要办，一时腾不开身。还望先生可以教到月底，好给我些时间准备。”
　　董知章毫不犹豫道：“好，董某答应你。姑娘放心，董某在其位一天，便当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