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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婚宴 ...

  •   “还不快请!不用了,老夫亲自去……”慕侯爷一时忘记了身份,但是祭司银月这样的人物,确实怠慢不得的。多少达官显贵想见上一面都不容易,何况是慕侯府办喜事这样大的场面,简直是天大的荣幸。
      “银月不请自来,又怎敢劳烦侯爷大家呢。”
      宴厅里所有的宾客都屏气凝神,看着声音来的方向。只见一个一身银白衣装,披散着满头黑发打着一把赤红油纸伞的男子缓步走在院子里,他脖子上趴着一只银色的狐狸,温顺之极。
      是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大祭司,那样慵懒的声音,魅惑的神色,美艳的面容,绝无第二人了。女人们看的脸赤红了起来,却又忍不住想要继续看,甚至连侯爷的几位夫人也有些失神了。男人们有些惊讶,虽是敬仰,却也被他的貌美所怔住,若非侯爷的确认,谁又敢相信眼前这个美丽甚至有些妖冶的年轻男子就是中朝的大祭司呢。

      红袖激动地看着祭司大人徐步走着,转头看了看公主。只见朝曦此时才缓缓将盖在头上的红纱揭掉,若非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银月身上,这样的举动定会引来一片哗然。

      慕霖尹的手上突然滴下了几滴水珠,打在了手上的那支银针上,抬头一看,身旁那个红衣女子正看着来人的方向,脸上竟出现了他从未看见过的神情,那样悲伤那样难过,泪痕满面,泪水一滴滴的滑落……

      这是男子脖子上躺着的那只银色狐狸忽然敏捷地从银衣男子身上跑了下来,向前跑去。众人都有些害怕了起来,一般人都知道,银狐剧毒,不过因为是祭司的珍兽,所以增添了几分尊崇之意。但是银狐这样的举动,让人们不得不开始有些警惕,毕竟要是不小心被伤及随时都可能致命的。
      只见银狐迅速的奔跑到新娘的脚边,呢喃地在她的鲜红嫁衣上磨蹭。
      “晚晚……”

      银月迎上她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着。
      他还是走的很缓慢,缓缓放下手中的红伞,轻轻的拭了一下身上。任谁都看的见,他那洁白的衣裳毫无半点尘埃的印记,他仿佛不是走进来的,而是就那样凭空出现了一样。

      “祭司大人能光临寒舍,是慕府莫大的荣幸,又和谈劳烦呢!祭司大人快请!”慕侯跟在一旁,堆积着满脸的笑。连越王也有些谄媚了起来,径直走上来迎接。可是大祭司并没有按着慕侯迎的方向去,而是往宴厅的最里面,那对红衣璧人的方向。
      喜娘这才发现泪流满面的朝曦,“公主怎能将盖头揭掉呢!百无禁忌百无禁忌……”说着着急地想拾起地上的红纱,此时一双如玉般的的手抢在了她的前面,喜娘抬头一看,吓得差点站不稳被另一位喜娘扶了一把。
      “祭……祭……”因为惊吓,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是没听说过,神人祭司。听闻朝中显贵人人想巴结,很多却连他的真面目都没见过。民间更传言,想要做皇帝就必须得到祭司的扶持。只是算算年纪祭司至少也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怎么会如此年轻……
      果然是神人啊……

      朝曦看着他,任最后一滴泪珠滑落,正落到那双替她拾起红纱的男子的手上。男子缓缓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替她盖上红纱……
      “我一手抚养的朝曦的婚礼,银月怎能不来呢……”

      “曦儿曦儿,你看晚晚抓了只什么回来。”
      “什么。”
      “老鼠啊,哈哈,我们晚晚真厉害。”
      “就会胡说,晚晚又不是猫。”女孩不理他,依旧闭着眼睛晒太阳。
      “你看嘛你看嘛。”
      女孩睁开眼睛,只见银衣男子手中抱着的银色狐狸嘴里果真叼着一只小老鼠,顿时把女孩吓了一大跳。
      “快扔掉啊!”
      “哈哈,曦儿害怕了。”
      “我,没害怕,快扔掉,别让晚晚吃脏东西,会生病的。”
      “不不,这是晚晚的战利品呢。”
      银衣男子看女孩的表情有些严肃了起来,终于委屈的说,“好吧,晚晚啊,你可不要怪我啊,都是胆小的曦儿说的哦。”
      “我不胆小!”女孩咬了咬牙,认真的说着。
      银衣男子放下了手中的狐狸,摸了摸她的头,说,“傻孩子,你才这么点高呢,说害怕又怎么样呢,别总逞能,有我在呢。”

      六月酷暑的天,银衣男子和女孩坐在院里的池塘边,双足都泡在水里,手里吃着甜甜的西瓜。
      “你看晚晚那个小东西,快难受死了。”小女孩身上躺着一只银色狐狸,此时正没精打采的打着盹。
      “傻曦儿,晚晚是雪山上的银狐,自然受不了了。”身旁的绝世男子摸了摸她的头,敲了一下。
      “雪山啊,一定很美吧。”
      “曦儿喜欢?”
      “喜欢又有何用,我看不到。”
      绝世男子戏谑地笑了,脸上是看不透的表情,“只要你想,没有什么看不到的。”
      ……
      那一天,经过十公主楼院旁的侍女回去之后对人说她看见了下雪的雪山,听到她这些话的人还以为她胡言乱语。没有人知道,那是大祭司为了一个幼稚女童随口的一句话而创造的短暂美景。

      “曦儿,我回来了!”银衣男子开了门跑了进来,环抱住了正在桌台上看书的女孩。
      “恩。”
      “曦儿怎么不理我,枉我千辛万苦赶了回来。”他抢过了女孩手中的书,有些撒娇地说着。
      “祭司大人,公主是生气了哦。”一旁的侍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
      “红袖不准多嘴。”
      “哦?公主为何生气了?”银月看了看侍女,侍女的脸唰的就红透了。
      “祭司大人忘了,您答应公主在她看完那些书的时候就回来的。”
      “呵呵,这样啊。我们曦儿这么快就看完啦,真是聪慧啊。”
      “不要和我贫嘴。”女孩终于开口道。
      “曦儿乖,银月错了,想要什么,说说,银月赎罪。”
      “我现在要的你给不了我。”
      “大祭司银月有什么做不到的,哈哈,要不我让皇后给你跳个舞,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或者让众皇子皇女来伺候你好不好?还是……”
      “你知道的,我不要那些。好了,以后再说吧。你……你回来就好了。”女孩握住了男人的大手,终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思念。

      皇宫的屋顶上,两个人并排坐着,远远地可以看见整个都朝的摧残灯火,风有些大,女孩握紧了男人的手。
      “今日是曦儿的生辰,为什么如此不快呢,看的银月都难受了哦。”
      “没有什么可以高兴的事情。”
      “怎么没有,你看你有这么漂亮的银月陪你过生日,还有晚晚这么可爱的小狐狸啊。”躺在女孩身上的狐狸懒洋洋的动了一下,像是在应承主人的话一般。
      “你就会说自己好。”
      “呵呵,人人都说我漂亮,怎么曦儿不喜欢。”
      “不喜欢,你应该和我一样难看,这样你就不会走了。”
      “我不许你这么胡说,因为你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知道吗?”
      “就你会唬人,每次都唬我。”
      “银月说的可是大实话哦,我们曦儿最美了。”
      “那……我母亲呢?”
      “她也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

      然后,一年半前一个雨天,那个狐媚的男子打着红纸伞走在前面,身后的女孩追赶着,很多次摔倒,然后继续爬起来往前跑。
      大雨模糊了一切,听不清女孩的哭喊声。隐隐的传来断断续续的话……
      “为什么……你总是要离开……”
      “为什么……你不答应我……”
      “为什么……你只爱我母亲……”
      女孩最后一次摔倒,再也爬不起来了,身后的红袖终于追赶上了,她的公主已经摔的浑身是伤了。“公主,不要追了,祭司大人会回来的,您……雨太大了……”
      她的公主没有吭声,只是躺在那里哭泣。那天是她十六岁生辰,也是红袖第一次看见她侍奉多年的公主哭泣的如此伤心。
      只见红色的纸伞缓缓出现,男人用着与以往无异的慵懒口音道,“傻曦儿,都淋湿了,快回去吧。”在留下了一个和过往一样的锦囊之后,消失在了大雨中。

      那一去,便再也没相见。
      直至今日。
      一袭红衣,一袭白衣。
      她的大婚,他来观礼。

      司仪用着很大的嗓门道,“现在正事开始行礼!”

      朝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身体僵硬了起来,礼拜或是下跪,统统都是在喜娘的牵引下完成的。她的眼睛只看着一处,那也是宴厅里众多目光的焦点。在慕侯和越王中间,坐着的那个满脸魅惑笑容的银衣男子。
      她知道,这个男人现在一定也在看着她,用和原来一样的眼神。
      他终究还是来了……东都……可是,他为什么来呢……
      也许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尊为神人一样的祭司银月,在她面前不过是最普通的男子,喜欢撒娇,哄她开心,总是吵着问她要什么。常人道大祭司一年只应允一个请求,就连明帝也将这唯一的一次请求视为珍宝,不会轻易使用。可是又有几人知道,为了朝曦,随时随地,他任何事都可以应允,唯独一件事……
      既然他不能允诺,又为什么来呢……

      “犬子真是荣幸,大婚能有祭司大人的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祭司大人,这是我大儿子慕易勇,皇帝刚赐封为振北将军呢。来勇儿,还不快来拜见祭司大人。”慕侯爷手招手身旁站着的高大男子,示意他给祭司大人行礼。一旁的越王很是不高兴,心想这慕侯爷真是老狐狸,现在就会替儿子铺路了。
      行礼未毕,银月抬眼看了一眼那个黝黑的健硕男子,道,“不必了,你很好。”
      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慕侯却很是开心,道,“勇儿还不谢谢祭司大人的夸奖。”
      “易勇谢谢祭司大人。”
      银月没有说话,依旧只是笑。越王在一旁正欲说什么,只听司仪大声念道:“礼成,送入洞房!”

      朝曦在喜娘的搀扶下,和慕霖尹并排的退后正欲离开宴厅,心想,一会儿一定要找到银月。只听堂上银月魅惑的声音响起,“银月叨扰了,既然礼成了,银月也不继续打扰侯爷的宴会了。”
      “这哪成啊,还恳请祭司大人多留几日啊,慕府定会好生款待。老夫听闻公主视祭司大人如至亲,祭司大人也留下来同公主叙叙旧啊。”
      “她现在已经有至亲的人了……银月有事在身,还请侯爷不要挽留,越王也请留步吧。”顿时原本打算亲送他出门的越王也面露难色了起来,心想这男子好生难伺候,只是迫于无奈,终是要看他脸色行事的,才应允的点点头。
      银月看了看宴厅左侧,原本要被送出去的一对新人此时都站子那里,没有继续前行。
      “那还望祭司大人有空之时再到舍下做客,本侯定当好生招待。”
      “银月谢过了。”

      他缓缓的走过宴厅中间,经过新人身旁,朝曦隔着红纱看他,他看了她一眼,像从前那样戏谑地笑了一下,然后又缓步走出宴厅。银狐已不知什么时候重回了他的身上,银月打着他先前伞,缓步走在庭院里。
      那样美丽,如他来之前一般。

      朝曦突然像疯了一样想要冲出去追他,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不能……这一走,是不是又是一年……为何他总是如此……她只有他一个至亲的人啊,他怎么能走了……
      她刚迈出一步,右手忽然动弹不得,她缓缓回头,右手已经让人给抓住了。
      那只手上还插着先前她施的那支针,只是这个病重之人竟然有这样大的力道,抓的朝曦的手很是疼痛,身体动弹不得。
      一个小的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间的声音传来,“公主自重。”

      黑夜中,那柄红色的油纸伞渐渐消失了,宴厅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仿佛从来就没有被这位突入起来的贵客打扰过一般……

      这是她第二次进这间房,充斥着浓重的药味。被一并推着进来的慕霖尹有些筋疲力尽了,朝曦看了看手上的红印,实在很难让人想象能生出这样力道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病入膏肓的人。推他进来的慕晋正欲说什么,只见慕霖尹摆了摆手,示意都退下,慕晋和屋里所有的侍女们都识趣的出去了。
      以慕霖尹的身体来说,能行完礼便是极限了,慕侯自然安排周到,早早的将他送回房休息。何况今日大祭司的一度出现,让侯府热闹了不少,新人的缺席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朝曦顺手将红纱再一次揭掉,紧紧地撰在手里。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走到路一旁俯下身,取下了那支银针,伸手触碰他的手环。慕霖尹没有动,静静地看她替他把脉。昨夜他便注意到了,她的手很美,事实上除去她的容貌,她有着一个绝世佳人该有的一切。
      此时的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神色,仿佛刚才那个满脸泪痕无限悲伤的女子是另一个人一般。慕霖尹不禁想,当初的调查确实欠缺了。只知她有一位绝代佳人却香消玉殒的母亲,不知为何未曾有任何封赏。宫中人对她敬而远之,只有大祭司将她视如珍宝。皇宫里面对她只有一句评价,十公主,相貌平庸之极,性凉薄。
      然而真正遇见这个人之后,慕霖易不禁发现,那一纸的调查结果又有何用呢。

      他注意到了朝曦手上的印记可寻的红印,抱歉道,“情急所为,冒犯了。”朝曦没有回答,也不想问他。一切的举动都没有人注意到,常人只以为她因出嫁而伤感,没有人发现,这个红衣新娘一度想要随着那离开的人潜逃,除了她身边的这个病重之人。

      “听闻你拒绝了南邛先生的请求,今日宴厅之上又为何施针救我?”他的声音很缓,因为那一针暂时的功效,神经紧绷太久,此刻有些筋疲力尽了。
      “我不是在救你。”
      “公主聪慧,在下反而不解了。”
      “你当时死了我也不好办。”
      “是嘛……那倒是承蒙公主抬爱,担心了。”他咳了两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少说话,免得又发作。我还没弄清你的状况,小心我胡乱医治,到时可怨不得我。”慕霖尹像是同意似的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她坐在桌前,有些失神了起来。

      “公主若愿意可以回屋去,在下再不才,竹园还是掌控得住的。”言下之意是竹园的事情外面不一定的了解,所以她可以随意想做什么,自然也就不必勉强同房。其实这点朝曦是看出来了,昨夜竹园闹得那样大,外间却仿佛不知道昨夜这位准新郎差点命丧黄泉一般。
      “这样自然好。”
      她起身走到门口,临离开又回头说道,“人们都说十公主生性凉薄,没想到公子比朝曦更胜,这样最好。”
      “是嘛,公主见笑了。”

      慕晋见公主出来便推门进来,慕霖尹正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慕晋有些着急不禁叫了一声“公子”,慕霖易这才发出声音道,“我累了,伺候我休息吧。”慕晋应声道,转身叫了侍女进来,无意间扫了一眼慕霖尹。
      想必今日真是累了,听南邛先生说,今日若非公主,也许这婚宴便砸了。慕霖尹紧闭双眼,面无血色,原本清秀的脸庞显得十分疲惫,手胡乱的打在轮椅上,仿佛拿着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方红色的纱巾,那艳丽的红色,让人不禁想起今日大祭司的那把赤红的油纸伞。
      总觉得侯府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太平的日子不多了一般。只是这般话他自然不能同他主子讲,伺候他休息后,慕晋悄声走出房间,扣上了门。

      朝曦回到自己先前住的屋子里,屋里很暗,东西也都还在,远远的能听见嘈杂声,只是声音模糊很多,像是两个世界一般。
      朝曦没有让之前侯在门口的侍女跟她过来,连红袖也没有,此时此刻,她只想一个人呆会儿。她没有掌灯,静静地坐在桌前。在远处灯火的映射下朝曦才发现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伸手去触碰,顿时凉意袭来……
      他来过了……
      他也走了……
      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封锦囊,冰凉的仿佛像银月的体温一般。
      他真是铁了心要他留下吗,甚至连见都不愿意见她,那样匆匆的来了,又匆匆的离去。这一次,是多久呢?一年半载……还是永不相见?
      朝曦把头埋在手臂里,很是累了,既然这是她想要的,她又怎会拒绝呢……

      救人吗?
      那就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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