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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出阁 ...

  •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好几日,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绵延开了,很是壮观。
      回忆那日的朝都,满眼是喜庆的红,围观的人都叹为观止,其中不乏不了解事情的欣羡不已的人,也不乏感叹惋惜皇室血脉的命运的,当然还有带着戏谑心情等着看笑话的人。内侍大人当着所有文武大臣的面宣读诏书,封号流云公主,赐婚东都慕侯二公子慕霖尹,共修百年之好……送亲的是明帝的堂弟越王,嫁妆随行之人众多,不亚于当年长公主出阁的局面。
      明帝亲自迎接,扶送上马车,皇后妃嫔和众位皇子站在身后目送,也所有人的觉得那一刻她是幸福的吧,她不禁想。可是谁又知道,那是她很多年后第一次那么近地看他的父皇,第一次牵他的手。她身后的人,又有多少是真心祝福的呢。

      随手撩开马车的帘子,早就看不见朝都的影子了,她浅浅地笑了笑,继续看手中的书。
      “公主……”红袖忍了很久终是开口了。她伺候公主多年,虽然不能说了解,倒也摸到了她的些许习性。她的确不是美丽的,甚至褪去华服,真的与一般侍女无异,但是她并非真正的生性凉薄,这样草草的下嫁一个行将就木的人……连她这个侍女都于心不忍了。
      “何事?”她继续翻着书,没有抬头。第二天她便坚持褪去喜服,一身简装,毫不出众,没有公主的模样。
      “公主为什么那么轻易的答应了呢?”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她很少那么直接地质问公主,虽然心里隐隐觉得她不会怪罪,但仍旧有些紧张。
      “红袖你不是比我还清楚吗,我没有资格拒绝的不是吗。”她的声音有些云淡风轻,纤细的手指翻了下一页。她有很美丽的手指,不符合她这副面容的美丽。可惜,宫中少有人注意。
      “可是……可是您还有祭司大人啊,为什么不坚持到祭司大人回来呢?”红袖涨红了脸说出了这个名字。中朝祭司大人,那是所有宫中妇人想想都会脸红的男人。何况是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呢。那样美丽的男人,明明衣冠端正,可是那一头披散着的黑发,那魅惑的笑容,手中玩弄的银色狐狸,让人所有人看着就会无端紧张。以至于皇后和众多妃子都刻意避开不看他。幸好祭司大人常年不在宫中,而他在的时候,一定只在朝曦的身旁。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大家虽然不喜欢朝曦,但对她总是利于有嘉的原因。
      因为祭司大人是中朝的神,他们敬仰他,即使是明帝也对他敬让。

      “他不会说不的。”她合上了书,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红袖正想继续说什么,她摇了摇手,红袖只好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替她披上摊子。
      “还有多久到东都?”
      “回公主,明日午时应该可以到。”
      “好。”
      红袖不知道她“好”什么,不好再接话。事实上能这样和侍女对话,这样的公主已经少见了,红袖知道自己的分寸。

      朝曦的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臂,明明是摸不到的,她依旧感觉一股炽热感,从那颗赤红的朱砂印记上传来。
      银月吗……他算好了的吧,所以才留下那样的锦囊。
      每一次他离开,总会留下一个锦囊给她,说是到适当的时候打开。这一次,而一年半前他留下的锦囊里面只有两个字:东都。
      直到诏书下来那一刻她才明白,那个锦囊的含义。
      是要她去吗?那就去吧,在哪里对她来说都一样,即使是嫁给谁都一样。

      东都慕侯府邸。
      新年的喜庆刚退去不久,这几日慕家上下又开始忙里忙外的,侯爷夫人亲自安排,送亲的队伍小至车夫侍女大致公主王爷,都需要精心的安排。皇帝赐婚,应对的不得体一不小心找来谋逆的罪名可不是件小事。
      慕家上下,最清闲的并非大公子的梅园,而是他二公子的竹园。
      慕易勇轻叩了一下书房门,久久才有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书童来开门,看见是他,忙行了大礼。在书童的眼里,慕易勇是中朝的大英雄,他年前大破匈奴军让匈奴王停战求和,威名远播,明帝封为振北将军。但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梅园同竹园都很少往来,更何况是梅园的主子呢。
      “你是钟儿吧。”侯易勇经过多年战场的磨练,身材异常的雄壮,声音也十分浑厚。
      “是的,世子。您找我家公子?”
      “长大了不少啊,呵呵,二弟在休息?”
      “没有,刚醒了,世子进来说话。”书童开了房门迎接他,阳光懒洋洋的洒进来,让这个原本沉闷的放假有了些许生气。
      屋内与一般书房无异,只是多了一股很浓的药味。礼物的卧榻上躺着一个年轻人,皮肤白皙,样貌清秀,只是看起来很是萎靡没有一点神采。慕易勇很久没有看见自己这个弟弟了,甚至有些许认不出来了。因为不同母亲的缘故,加上他年少变入营打仗,是极少和他接触的。只听人说,二公子样貌俊秀才华横溢,棋艺琴技非凡,很多饱学之士都对他的文采惊叹。可惜,他自幼时起恶疾缠身,否则这世子的称号还不一定轮到自己。

      “大哥来了啊。”卧榻之人缓缓地睁开眼睛,在钟儿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身上穿着单薄的里亦,头发随意的挽着,不知为何,竟让人觉得十分好看,和外人穿的行将就木之人的模样差别甚大。
      “二弟躺着吧,我就来看看,听说昨日你又犯病了?”慕易勇有些不自在的坐了下来,他一介武夫,也不学人说话拐弯。
      “恩,好些了,大哥前来有事?”
      “没有,父亲让我来看看你,说是明日送亲的队伍就到了,你要是身体允许的话就亲自去迎接,母亲已经让人在竹园里准备好了地方,等公主一到先住进来,待大婚之后便……”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了,便顿住了,心想二弟这般模样,夫妻二人同住也许都困难。只是他男人大丈夫,说这样的话有些失了体统。
      慕霖尹大概猜到他的意思,笑了笑,明眸皓齿,说“我明白了,明日定当亲自去迎接,其他的还有劳大哥和母亲了。”

      慕易勇走后钟儿替他关上了房门,慕霖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吹不的风。钟儿走到慕霖尹身边,替他整理好被子,抚他坐上轮椅,推他到书桌前,止不住说:“哼,听说那公主相貌奇丑无比,虽然公子身子骨不好,皇上也不用给公子这么个公主啊,我听别人说当年长公主美丽极了……”
      “行了钟儿。”他无力的挥了挥手,并示意他将书桌上的信件给他,那是慕楚昨日寄来的密函,这也是为何他无端提前犯病了的原因,他皱了皱眉,细细的研究着。
      “公子真是好脾气,换了是我……”钟儿又忍不住多了句嘴。
      慕霖尹盯了他一眼,正欲说什么的时候南邛先生进来了。
      “钟儿这般多嘴,要是让他人听见了,这受连累的可是二公子啊。”南邛先生拍了拍身上的尘埃,想必是赶了很久的路,坐下猛喝了口茶水。
      “这茶凉了,钟儿去给我换一杯来。”钟儿被训了一下变得听话多了乖乖领了杯子出了房门。

      “先生怎么快回来了,我还以为有几日呢。”
      “公子大婚,我怎能不在。”
      慕霖尹嘴角抽了一下戏谑的笑了,“先生认为这是大婚吗?不过是一场戏而已,先生何苦如此在意。”
      “老夫怎会不懂,不过公主下嫁,公子以后定会多很多事端,老夫总归是有些担心。”
      “我一个将死之人,她能如何?她也算是无辜,成了牺牲品,恐怕这慕家也将同皇室一样,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公子不要说丧气的话,我这一趟出门四处打听了很多,却也没有能知晓此物的下落。不过短期内不碍事,公子还是稍安勿躁吧。”
      他咳了两声,抓起桌上的茶杯喝了起来。
      “听说公子昨日犯病了?”
      “不碍事,服了先生留下的药好多了。”他说着自己转着轮椅到南邛先生面前,将信纸交给他,“这是昨日慕楚昨日飞鸽传书来的,先生过目一下。”
      南邛看了看信,无奈的叹了口气。“这般事……公子身体要是好了就……老夫无能啊,这么多年来都无法替公子解除痛苦……老夫定当继续寻访,势必医好公子。至于这信,公子还是不要操劳太多了。”
      慕霖尹接回信,用力握住,太久没有运气了,很是怕身体不适应了。一瞬之间,那封信化为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次日。
      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穿过半个东都终于到达了侯府门前,此时的侯府早已布置的十分喜庆,慕家上下大至侯爷下至家丁奴仆都出门迎接。浩大的阵仗,深宅大院的门庭,甚是装光。公主的銮驾一到,全体下跪行礼。越王拿出诏书又读了一遍,只听慕家上下众口同声“谢皇主隆恩浩荡”响彻云霄。
      此时书童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清秀男子到銮驾前,此人正是慕侯二公子慕霖尹,朝曦在车中隐约听见他咳声不断,红袖皱了皱眉,小声的说着,“果然是传说中的病痨子!”朝曦瞪了她一眼,示意不可出声。
      “臣慕侯次子慕霖尹拜见流云公主,还请公主移架竹园稍事休息。”一个清秀的声音传来,声音有些虚弱,但朝曦可以判断说话的人定是生着一副好模样。不禁笑了,自己这副模样,恐怕是要叫大家失望了。即使是已经换上了华服,但她那平庸无奇的模样,怎配的上流云公主这样美好的封号呢。想着,竞有些开心,仿佛叫人失望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公子免礼,那就有劳公子了。”

      慕霖尹看着宫女扶这一位华服女子下了銮驾,若光凭她刚才的声音,他还差一点误以为十公主相貌的言论纯属谣传,亲眼所见才确信,那样好听的声音,竞真是出自眼前这个即使身着华服也与美丽无缘的女子。

      红袖有些不高兴的走在公主身旁,她很不喜欢侯府的人打量公主的眼神,她总觉得每个人的眼里都藏着笑意,无端的嘲笑。就连越王爷的脸上的笑都叫她生气,明明是公主的堂叔,但心里确是在暗自嘲笑。越想红袖越生气,偷偷转头看了看公主,怎么公主的脸上也挂着笑?
      红袖自然不知道,朝曦高兴的理由,红袖一定也不能理解。朝曦看着那些明明心里暗自偷笑却还要对她毕恭毕敬的人的模样就很是开心,她的平庸让他们有这样出彩的表演真是不容易。朝曦只有一点看不太出来,就是那个被轮椅推着走在前面的人,从她下车之后,他礼貌性地看过一眼之后便再也没有看过她了。只见他不停地咳,咳的让人心里有些担忧是不是下一刻就会死掉了。
      朝曦脑子想了想,还是算了,还是不要给自己惹麻烦好了。

      朝曦从踏入竹园第一步便很喜欢这个院子,种满了很修长的竹子,错落有致的布置,像是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慕霖尹回到院子不久便以身体不始为由回房休息了,朝曦在侯爷夫人的带领下进了一间屋子,下人们开始布置行装,红袖在一旁开始张罗开了。侯爷夫人笑着道,“宫里的人就是不一样,连侍女都这样得体。公主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待明日大婚之后霖尹会叫人来替公主重新整顿的。”
      “谢谢夫人了。”
      “公主这见外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说什么谢不谢的。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告诉下人他们会给你准备的,晚饭我们准备了宴席……”
      “不用了夫人,劳累了几日我今日想早些休息了,晚宴就不必劳烦了。”她有些不耐烦了,只是毕竟初来乍到,她还不敢太过放肆。
      “是是,我欠考虑了。那今日公主便早些休息吧。”

      送走了侯爷夫人之后朝曦这才有机会坐下来休息,看着红袖在一旁张罗。她那一项一项的书也让人抬了进来,这算才是安顿了下来。
      “这侯府的人一个个都怪怪的,没安好心似地,还老爱巴结公主您。”
      朝曦没有应声,在箱子翻了起来,她有些不太确定,还是要看看书才能知晓。
      “尤其是那个二公子,那副模样我真担心……”话没说完便被朝曦打断了,“说话当心,这不比在宫中,何况在宫中还不能如此放肆。”
      “是,奴婢知道了。”红袖很少见公主这样严肃的批评她,有些失措。朝曦看了看她一眼,道,“别站在那了,去替我倒杯茶来吧。”
      “是。公主。”红袖又高兴了起来,她知道她的公主,如果生气了不会愿意和那个人说话的,领了任务出门去了。

      朝曦在屋子里呆了整个下午,竟然没有发现天多已经黑了,合上书揉了揉眼睛。红袖不知跑哪去了,她有些饿了,出了房门往厨房走去。对于她来说她从来只关心两件事,一件是她的那些宝贝书,另一样便是吃了。不知为何,她很是喜欢享受好吃的东西,也庆幸虽然她虽然没有姣好的脸庞但有可以随意吃也不发胖的身体。
      她忽然想起银月,他从来能做出最好吃的东西,只是许久不见了……

      “你是哪里的丫头,胡乱跑到厨房来了?”一个厨娘打扮的妇人进来了,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她,仿佛那是她的圣地,不容侵犯。
      “我饿了,来找吃的。”她手也不停,继续在柜子里翻腾着,正准备揭开锅盖,便被厨娘打了手。
      “你还没回我话呢,你伺候哪个主子的?谁让你在这么……”
      她看了厨娘一眼,避开她的手揭开了锅,随意答道,“公主。”
      厨娘一听,没出声。朝曦拿了碗筷在锅里挑着面条到碗里,慢慢的吃了起来。因为有些烫,额头涔出了细细的汗。
      厨娘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拦她,在一旁开始做自己的事情,“我不是怕公主啊,不过新来是客,你少吃点啊,那是煮给南邛先生的。幸好你吃的斯文,要不然我可不准你偷吃。”
      “谢谢了。”
      “诶丫头,我今天听人说公主长的很是……”厨娘有些不好说,犹豫了一下。毕竟眼前之人是公主的侍女,她说错了什么随时都可能掉脑袋的。
      “难看?难看到不至于,不过确实平庸。”她说的是实话。
      “那是什么模样啊?我老婆子也没机会看看那些贵胄,听说长公主可是个标致美人啊,可惜啊……诶,公主和你比如何啊?”厨娘在柜子里翻出了两块糕点,递给她,继续道“这是我今天做剩的,来,试试。”
      朝曦看了看她,浅浅地笑了,心想这厨娘倒是很实诚:“和我一样吧。”
      “那是不太好看。姑娘我不是说你啊,哎,不过人家是公主,衣食无忧。可惜……”她想继续说什么,顿了顿重新说道,“你以后要是饿了来找我沈娘,我给你弄吃的。我看你也老实……”
      “好。你做的很好吃。”她的话很简短,即使是赞美,但是确是真心的。

      厨房外钟儿推着一个轮椅,问道:“这沈娘真是的,怎么向敌人投降了呢,一听公主的丫鬟就……”
      轮椅上的人打断了他,示意他回去,“公子不是想出来透气吗?”
      “不了,回去吧。”

      夜很深了,红袖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朝曦看着窗外的月亮,很是皎洁。月亮……银月……银月此刻在何处呢。很多年了,朝曦一直习惯晚睡,不知为何,她总是很难入睡,却也不觉得困。实在不行才用银月的法子,只是今夜,她并不希望自己睡着。
      她摸了摸手臂上的朱砂痣,那仿佛是他们唯一的联系了。

      “南邛先生!南邛先生!”门外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叫喊,然后一个大人的声音出现了,“钟儿必要胡闹!公主在休息!”
      “是,晋大哥。”孩子的声音小了,只是声音仿佛含着泪一样,“晋大哥,你说公子会不会……”
      “不要胡说!”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远去了。然后不知隔了多久,窸窸窣窣几个人又走了过去,好像是刚才的两个人,想必第三个人便是孩童口中的南邛先生。几个人急急忙忙的,声音再一次远去了。
      朝曦看了看一旁睡着了守夜的红袖,替她批了件毯子,起了起身,又看了看窗外的月。

      慕霖尹房中,大家忙做了一团。钟儿在一旁仿佛要哭了一样呆着,慕晋扶着他,房门紧闭。房中南邛满头大汗的施针,对一旁的慕晋说着什么,然后慕晋出门拿了张药方正准备命人抓药。
      门外传来慕晋的声音,“你做什么?”,然后没有声音了。
      房中南邛也无暇顾及外面的事情,慕霖尹半夜病发了,最近操劳太多,以至于时间提前了。他懊悔不已,这么多年了还没有找出解救之法,总是让他的少主处于危险之中。他手中的针正欲刺下去时,门被打开。

      “你这针再下去恐怕他就真的没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却充满着压迫感,让人无法不停下来。慕晋正站在他身后,她手里拿着的正是刚才南邛先生开的药方。

      “公主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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