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暧昧》姬琼

46、第十六朵花

　　安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似乎有着黑暗的光芒裹挟着她的身躯，在水中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她和黑暗逐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她缓缓睁开眼，只觉今日的眼皮怎么这般沉重，用尽力气才看到朦胧的阳光和四周乌泱泱的一群人。

　　唔，怎么回事？

　　“——醒了！安醒了，快去告诉老爹！”

　　“马尔科和艾斯都在那边，记得一起叫过来啊！”

　　“快！快！水拿过来！昏睡了这么久肯定是口渴了！”

　　“萨奇呢？让他别忏悔了，安醒了！”

　　“…妈的谁挤老子！老子一会压到安谁负责？！”

　　“洛妮呢？叫老爹他们有什么用？快去把医生叫过来啊！”

　　“…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

　　啊…好多人。

　　安的脑袋昏昏沉沉，她睁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耳畔驳杂吵闹的声音像是隔了个世界一般遥远，她依稀能见身边的人一个个焦急而又欣喜的脸，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却听不真切。安试探性地转了转脖子，胸口传来的撕裂痛感让她瞬间疼地一激灵，连带着大脑都清醒了许多。

　　…对了，萨奇哥哥…

　　她有些艰难地张开嘴，却发现嗓子如参杂了砂石般疼痛，说出来的话也不成语调。床边的哈尔塔急忙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安的唇边，却只听到小姑娘气息微弱的两个字：“…萨…奇…”

　　耳畔传来的气息像幼猫般孱弱，他鼻尖一酸，生怕安再说两句又要昏倒，忍着胸腔的悲痛，急忙支起身，不住点头安慰她：“放心，萨奇什么事都没有，安做得很棒，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真的？”

　　听到他的话，小姑娘赤色的眼眸微微明亮了一些，唇边也荡开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她实在没足够的力气。哈尔塔看到安神色苍白，脆弱地如同瓷娃娃一般，却还是因为他的夸奖而忍不住雀跃，喉间酸涩难忍，他声音微颤，道：“当然是真的，安保护了最重要的家人，我们、我们都很感激你。”

　　安满足地眯了眯眼，她的力量恢复了些，断断续续道：“不要感激…无论是萨奇哥哥…还是哈尔塔哥哥…船上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家人…保护重要的亲人，理所当然…”

　　她的眼眸温和而柔软，哈尔塔不忍直视，他仰起头，想要止住源源不绝的泪意。围绕在周围的海贼们都静默了一瞬，原本因安醒来而嘈杂喧闹的气氛再次回到了寂静。

　　比斯塔缓缓站起身，他什么都没说，抬手拍了拍哈尔塔的肩，紧抿着唇转身出了狭小拥挤的房间。那双手轻飘飘的，落在哈尔塔肩膀上却有千斤重，哈尔塔憋回眼泪，长吁了一口气，轻声道：“安，你先好好休息，我们晚些再来看你。”

　　安轻轻点头。

　　紧接着乔兹、以藏、佛萨、金古多等人接连起身，各个神色阴晦地起身出了门。拉克约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他双眼酸胀，走到床边，沉声道：“安，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肆意伤害你的人。”

　　安软软地笑了笑，目视着拉克约的身影与进门的洛妮交错而过，洛妮见到床上面如金纸的人便控制不住眼泪，哽咽道：“太好了，安，你终于醒了。”

　　……

　　“我去。”

　　艾斯沉着一张脸，黝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恨意，一字一句道：“安是我妹妹，蒂奇也是我的队员，出了问题我难辞其咎。”

　　“是吗？”

　　马尔科在他对面寸步不让，往日总懒懒下垂的眼角凌厉了起来，说出的话也很是强硬：“安不止是你妹妹，况且我的能力能够比你更快地找到他，事情发生在船上，谁都有责任。”

　　艾斯轻“呵”了声，咄咄逼人道：“这里方圆百里没有岛屿，他凭借一艘小船根本走不了多远，且追捕叛徒的事情是我二番队队长该做的事情，就不劳一番队队长费心了。”

　　“…要不，还是我去吧。”蹲在另一旁神色枯槁的萨奇声音低哑地开口，原本整洁的头发乱蓬蓬成一团，他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都是因为我，如果我当时能够反应再快一点，如果我当时没有在发呆，如果我…”

　　“闭嘴！”

　　“停！”

　　他悔恨的喃喃被两道不同的声音齐声打断，艾斯和马尔科不爽地对视了一眼，眼眸中崩出激烈的火花，谁都不肯退让。

　　“…好了，别吵了。”

　　高椅上方，浑身插着输液管的白胡子淡淡开口。虽然仍有争辩之意，艾斯和马尔科都没有继续开口，而是垂下头，静静等待上首之人的吩咐。

　　寂静许久，白胡子才有些疲惫地开口道：“艾斯，你去。”

　　“老爹——”马尔科下意识便抬起头，却在视线迎着阳光对上那双狭长而锋锐的金色眼眸时，声音顿住。

　　“…安是你从小照顾到大的，她受了伤，你陪在身边会好很多。”白胡子沉声道，他丝毫不顾猛然带着愤恨眼神瞪向马尔科的艾斯，微微有些迟疑地：“心爱的女儿被伤，我这个做父亲的心中也很愤怒，但是关于蒂奇…我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虽然拿走了那枚果实，但已经被安食用过，也没什么意义了…艾斯，趁他拿到新的果实之前将他带回来最好，若有任何变故，马上回来。”

　　“在抓到他之前，我绝对不会空手回来。”

　　黑发少年眼含戾气，他并没有应声白胡子的话，而是用自己的态度表达了拒绝。

　　白胡子微微皱眉，试图安抚他：“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蒂奇在我身边默默无闻蛰伏三十余年，这份耐力是常人没有的，未免发生事端，三个月内若是没有他的行踪便回来吧…这次，算是特例。”

　　“特例？”艾斯恨恨咬牙，漆黑的眼瞳充满了执拗，他几乎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半是发泄地吼道：“残害同伴、偷窃果实，无论哪一条都是最无可恕的死罪！而我作为本该约束他的队长，没能尽到职责提前发现，如果不能把他带回来将功折罪，也绝不会放过我自己！”

　　胸腔中似有一团火要将他灼烧殆尽，当他听闻昨晚的事件之后只恨没能亲手将蒂奇千刀万剐，尤其是当他知道昨晚的安是在去找他的路上意外碰见蒂奇时，心里更是撕心裂肺地疼起来。

　　除却愤怒，艾斯的心里更多是自责，他从来没有真正扮演好一名哥哥的角色，明明这种情绪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明明他曾经那么自大地在安面前保证过“以后不会这样”，结果却还是没什么长进。种种情绪像是纠缠在心中的噩梦，几欲将他吞没，他甚至都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去看一看安的伤势。

　　蒂奇，明明你也是有妹妹的人。

　　…她那么怕疼，你不是不知道。

　　他握紧拳，后退了一步，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冷声开口道：“不仅如此，我也无法容忍这种人使老爹你的名声蒙羞，我一定要去做个了断！”

　　言罢，艾斯不再等待白胡子的反应，几个跃步便挑到了船舷之上，打开侧壁的锁链，随着那艘为他而制的小船晃晃悠悠地落在海面之上。艾斯径直跃到船上，亮橘色的火焰自小船尾部喷发，在碧蓝色的海面上划起一道炽热又绚烂的光芒。

　　迎面而来的是腥甜微凉的海风，他抬手摁住帽子，遮住漆黑眼眸里阴鸷的光，耳边传来同伴们的呐喊声：

　　“——喂！艾斯，别冲动！”

　　“等等，艾斯！你先回来——”

　　“艾斯！！”

　　却头也不回。

　　和煦暖阳下，马尔科睁着双眼，站在原地未动。他的耳畔回荡起艾斯临走之前，对他说的两句话：

　　“喂，马尔科。”

　　“安就，交给你了。”

　　声音太淡了，转瞬间就揉碎消逝在风中，让人忍不住怀疑它的真实性，但马尔科却对着那愈来愈远的背影，轻声道：

　　“…啊，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