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孽缘》神御殇

81、盛宴之夜

　　卓非的心渐渐发冷，冷到他几近无法呼吸，他用力抓着树干，像是要把心中的痛挥散开。
　　他太疲倦了，以至于连身后一个人轻轻地靠近，他都不知道。
　　“酒都凉了，再热一热，怎么样。”
　　卓非转过身，看到她冲他扬了扬手中的羊脂一般光滑的酒壶，在空中滑过令人伤心欲绝的惨白。
　　他痴痴地望着那抹洇开的白色，点了点头。
　　沐络雪挥挥手，不一时，丫鬟们便将左近的石桌收拾干净，铺上乳白色的桌布，给椅子安上软垫，并摆放上几样小菜，及，一壶酒。
　　石桌上方是棵老树，枝叶有些凋零，却飘着几处软红，分外妖娆，恍如女人的唇，夭夭矫矫。
　　石桌旁是个小火炉，不温不火地烧着，在寒夜里蒸出些薄凉的雾气。
　　雾气与软红清香交融在一起，卓非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痛似乎略为缓解。
　　沐络雪眼见得一切都准备好了，命丫鬟全都退下去，自行将门锁上，手抱着暖炉，靠在柔软的鹿茸垫上，垂眸道：今晚，只有，你我。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怕卓非听不清，还未饮酒，已先有了些微的醉意。
　　“是，你我。”卓非先行给自己斟上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真不够意思。”沐络雪拿过酒壶，给两人各满上一杯，取过杯子在他的酒杯上轻微地碰了下，仰脖饮尽。
　　“怎么，你贵为沐府千金，盛宴之夜却没陪同宾客。”卓非的口气中带有些讥讽。
　　“哼，千金，只怕连千斤都不如。”沐络雪将小暖炉往石桌上一按，“热闹是他们的，并不属于我。”
　　卓非眼见沐络雪眼角略有凄色，逐渐发觉，也许这位表面鲜衣怒马，风光十足的千金大小姐，却过着很不如意的生活，他虽不喜知道别人的私事，却接口问道：怎么会，你有家人，有着偌大的沐家做支撑。
　　沐络雪的双眸忽然亮起：“我还没醉，用不着旁敲侧击地套我的话，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杀羡冰吗，他是我唯一的一个朋友，这十几年来，唯一的一个。”
　　“你父亲呢？”卓非把话转向了重点，他很好奇这位名震一时，与他父亲齐名的人物是怎样的。
　　“他出家了。”沐络雪没有从卓非的眼中找到她所预期的惊讶，接着道，“从我出生始，我便没见过他几面。”
　　可以看出，沐络雪属于庶出的女儿，一旦做爹的对她的爱护不够，族人看她的眼光是相当悲凉的，更别说爹的正室，自然是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刁难，给她难堪，是以她在这深宅大院中并没有一个朋友，她过的其实是很压抑的日子，而她却一直都在努力，努力着或许有一天，长辈们会注意到她。也因为这样，她才会养成猜忌残忍的性格，更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卓非一想到这，便悄然地放下了心中对她的偏见，也许，他们正是同一路人，虽生活在名门之中，却过着不为人知的凄苦生活，卓非抿了抿酒，看到酒中倒映的自己很是憔悴：你，向谁学的武功，套路招式在中原并不多见。
　　她虽双眼朦胧，却晃了晃酒杯：“我不会被你套出话的，有本事，你灌醉我。”
　　她也许亦如他，是拒绝被了解的一类人，被人了解得越深，就如赤裸裸地站在别人面前，一旦受到伤害，将无处遁形。难道他一直都是害怕受到伤害，才深深地藏起了他的过去吗？而馨惜，则是他过去中的所有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