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孽缘》神御殇

77、血薇伏杀

　　隋拂夜并没有去那个隆重的誓师大会，他的心有些疲倦，不大想与那些出场的豪商巨富们见面，是以托隋府管家代他出面，而他知道他这个雪妹妹从小便说到做到，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她以有所准备，就一定会保证全程的顺利进行。
　　他温凉修长的手指轻探，刚触到她鬓角的头发，却又缩回，怕惊醒了她的梦，毕竟她好不容易才睡去，而这之前一直在发着噩梦。
　　他细心地又为她换上湿毛巾覆在额头上，似乎烧有些退了，他刚想起身去看药是否煎好，小指却为她的手拉住，冰凉沿着纹路曲折，渐渐汇入他的心底。
　　她以为，她不出声，甘愿受到折磨，他就会出来救她，她一直以为，这个世上有两个男人会保护她，一个是她爹，另一个就是他，他，还是来了，是吗，她伸出手去想去抓住他的袍摆，却眼睁睁地看着他飘远。
　　她的睫毛抖地一颤，霍地睁开眼，却看到眼前的隋公子，她慌忙抽回手，略带惊惶地看着自己身处的地方。
　　“这里还是沐府。”隋拂夜会意，“姑娘似乎着凉了。”
　　“谢——”她苍白的唇搐动着，眼神茫然地像在空气中搜索着什么，最终只能将失望吞了进去，“谢。”
　　“你还好吧，有什么需要的吗？”隋拂夜见她摇了摇头，又道，“刚才怕打扰了姑娘休息，还只是命人简单地在姑娘伤口上抹了点药。”隋拂夜转头对侍候的丫鬟道：快请薛大夫进来。
　　丫鬟立刻出去，领进一上了年纪的大夫，薛大夫先是替馨惜包扎好了伤口，又检查了病情，才道：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到筋骨，无妨；倒是偶感风寒，需得煎些药服用。
　　隋拂夜点头，谢过并打赏了大夫，命丫鬟随大夫去抓药，他自幼与沐络雪熟络，也常到沐家，是以他的吩咐，丫鬟们也办照了是。

　　卓非微微叹息着睁开眼，朦胧如雾的眸子中突然亮起，宛若朝阳射破云彩，穿云而出。
　　一直静谧的林中忽然刮起一道风，曼曼缈缈地从四个方向围拢上来，风中隐隐约约的杀气令人莫辨，卓非扶着老树，迎风而立，清楚地知道这林中有十七个顶尖的杀手，九个藏于树止风静的树上，五个合着天玄五行阵，从林间轻纵而来，还有两个深藏在落叶之下，尚有一人不知藏身何处。
　　卓非笑着，倦懒的神情中多了几许怜惜，倒提玉箫，手捏剑诀，轻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碧泓，就如一闲拥霞光的画师，对着虚空描摹着盛景，只是这盛景委实带着血红的落寞，大片大片地从枝头剥落。
　　碧泓一弯，当空裂开，如练如虹，没入深有数尺的落叶中，紧接着两道黑影随着虹练疾退，在碧色的虹练中留下淡淡的粉色。
　　卓非看也不看，手掌抚向，一弯碧泓的色泽凝固着变浓，他长身而起，如翩然扑向青灯的蝶，修长的手指拥吻了碧色的火焰后，他缓缓地落下，身后，次第响起闷闷的扑响声。
　　他数到第九声后，再度飘起，灿亮的双眸如同耀眼星辰般，蒙上了一层粉红的碧泓陡然亮了亮，变得如透明般，当空罩下，只一瞬，叹息声再度轻轻响起。
　　卓非又在树下站着，眸中带有一丝迷醉，沐络雪一动不动地站着，只觉得眼前突然蒙上一层青霜，忽而凝固住，镀上浅淡的粉红色，忽而亮起，通透如玉，而眼前的这位男子，自始至终，都像是优雅地在空中踏过，身上，拢着薄雾般的青灰色。
　　灰色，一直都是存在的，萦绕在她的心头，她只觉得他的眼神中带着化不开的阴悒，只是她忘却了，灰色的还另有其人。
　　那是一杆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长枪，随便在街头卖艺的手行囊中都能发现一大把，只是，这杆枪的枪头是灰色的，没错，而不是锃亮的银白色。
　　沐络雪眼睁睁地看着那杆长枪递得越来越近，人却如着魔般移不开，不是她不想移开，而是她不知该退往何处，她只觉得她的面前已幻化出数千杆灰色的长枪，虽然不似银白色晃动人眼那般难受，却有着紧扣人心的死灰色，冷冷的灰色，让人心头的温度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在这时，两声叹息交相发出，一声飘渺地仿佛离得很远，却那么熟悉温暖。另一声，近在咫尺，却有说不出的冷涩。
　　沐络雪身后醉了般的卓非突然动了动，一抹碧玉色直穿而出，将数千死灰色收束成单调的暗红色。
　　卓非在她的身前一丈处停住，与她相近，枪头已近乎递到她喉头的杀手顿了顿，不可思议地望着被自己的血染得通红的枪头，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这时，他胸口的鲜血才大蓬大蓬地冒出，染红了落叶。
　　染红落叶的同时还有晚霞，卓非眯着眼望着晚霞，悠悠地收手退了一步，沐络雪这才看清卓非面前的那个人，一袭青衫，头系白绫巾，长剑上的光华淡去，疏淡的瞳孔倏然紧成一线，若非执剑在手，倒像是个潇洒不羁的秀才。她这才明白过来，刚才的那两声轻叹，一声来自于卓非，另一声，是她的师兄羡冰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