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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当街惩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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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忘记,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带着薄寒的愠怒,生生地嵌刻在她的心里。可是,这总比他看她时的面无表情要好,起码,她还可以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他对于她,究竟怀有怎样的感情。
她之所以会假扮成乐伎,在蜡烛熄灭的时候,只是听信了老鸨的话,老鸨说,这样一来,她就可以看看,卓非对她的消失是否会着急。
他着急了吗,他紧张了吗,她看不出,她只依然看着他冷静地处理事情,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般。
她输了,她输得很彻底,她万万不该拿自己的安危与他的心打赌,从来,她就不可能获胜。
她的床头放着那张乐伎的面具,既然他看她的时候总是那样面无表情,她还不如这张面具,来得更从容坦白,直面着他。
他想了很久很久,坐听露珠点滴到天明,他想到了家仇,想到了五大世家间复杂的关系,想到朝政的动荡,也想到了他和她的关系。
他看着那面在古道上拾来的令牌,想起了那年她偷偷地将一张同样的令牌塞到他的手中,说是拿着那令牌到琉家各地的分号,就可以管吃管住。
他依稀记得她说话时的神情,只是他早就把那面令牌扔了,在她一转身的时候,他就悄悄地将令牌掷入了水中,从不依靠,他可以一个人行走下去。
想到这令牌,那么那些死在紫裳驿上的很有可能是琉家的人,琉府一夜间消失,可他们的手下却频繁地在江湖上走动,这说明了什么。而又有什么人屡次劫杀琉家的人。
他不由得想到君家,可是这些事不可能全都由君家做下,这些错综复杂的事环环相扣,交织着不知多少势力。
而这最近发生的四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尹袖儿现在到底在哪,为什么会被劫走,隋世诠到底掌握了什么秘密,那四个被杀客人和四大花魁的身份,还有第四个客人临死前所指的花,以及老鸨提到的惨状。
卓非摇摇头,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光这四件事,牵涉之深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且教皇所指的线索也直指这四件事。
这冥冥之中的所有事,似乎剥尽千丝万缕后,总能将他牵绊住,难道早已有人为他设下了层层之局。
他站起身来,从正门走出,门口扫着落叶的老头用十分诧异的眼神望着他,却从那背影里读出了凌厉的杀气,老头猛地一缩脖子,感觉到一股凉意。
杀气确实是从卓非的身上发出的,自然而然地,他眼角的余光狠狠地扫过从城门口倏忽变大的几个黑点。
晨露尚未凝起,早有不少人在大街上活动了,叫卖馄饨的大叔吆喝着,边和一旁卖米线的老伯打招呼,担了一担米糕的大婶在墙边歇脚,身后跟着一个拎着花篮七八岁大的小女孩……
一片祥和之下,唯一的突兀便是挟裹在浓烟中的越来越大的黑色斑点,卓非皱了皱眉,他一向反感有人在大街上纵马疾驰,他并无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并非是考虑到这街上普通的民众,全然基于一股傲然之气,睥睨所有嚣张跋扈之徒。
眼见得清一色的黑棕骏马即将从身边掠过,那七八岁大的小女孩许是因为篮子中的花被吹落,急忙走到大街正中准备拾起,却见奔马骤然而降,一时之间吓懵了,竟不懂地躲闪,眼见得碗口大的马蹄正对着她就要踏下,马上骑手已控制不住飞奔的马。
卓非只觉得眼角有水蓝色的浮光一掠,小女孩竟已安然地到了墙边,卓非自问自己没有办法在这瞬息之间救人,如果他真的想施援手的话,倒是可以斩断马腿,从而救下小女孩。
他抬眼望去,小女孩的身旁,水蓝的衣袍轻扬,赫然是她,左手腕上犹自挎着鱼篮,右手轻拍着小女孩的脑袋,似乎在对她说着什么。
骑手奔出好几丈远,才收住去势,慢吞吞地折回,以鞭指着水荧惑傲慢道:喂,是你救了她吗?
水荧惑并未答理她,似乎还在对小女孩说着什么,而小女孩回过神后,从花篮子里取出一朵最为漂亮的花,别进水荧惑的鬓角里。
身后的黑色长鞭转瞬即至,眼看就要缠住她雪白的脖颈,原来是骑手恼羞成怒,不意一小小的渔女竟敢不理睬他。
卓非略略叹了口气,人已站在了大街正中,身旁噼里啪啦地掉落□□杆长鞭。
骑手一时全都惊呆,当先那人最先反应过来,冲着卓非的背影囔囔道:你是何人,不知道这是沐家的马队吗。
卓非心中叹息,若非早知他们是沐府的人,他才不会出手,以他们几个平时骄纵惯了,万一伤了水尊,那沐府岂不是有了灭门之灾。
只是,他们能伤得到水尊吗,也许,至少在他看来。以水荧惑的武功,区区几个骑手不值一提,只是她碍于渔家少女的打扮所限,又或者是……
卓非的心猛地一咯噔,又或者是她故意不躲。
“我还道是谁呢。”正在卓非若有所思之时,身后船来半是嘲讽半是不悦的声音。
卓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没想到沐大小姐也起这么早。
“那当然了,今天沐府有大喜事,不知卓少侠能否赏脸放过这几个不懂规矩的下人。”
“沐小姐言重了,既然沐府有喜事,那在下就不叨扰了。”卓非跃上房屋,几个纵跃便消失在薄雾中。
只余下沐络雪低声呵斥着几那几个下人,半是若无其事地看了眼水荧惑消失的方向,将一张图纸展开来一看,再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