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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嫁衣乱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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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之日,绯冷怜家中惨遭武林同道血洗,更祸及无辜的她,琉府千金馨惜,这个仇,他会报。
绯冷怜并非他的真名,而是行走江湖时所用之名,他本名卓非,鲜有人知道,他是武林名门卓家少主。洛翊卓府与芷伊琉宫、徵沐居、角翼君城、商韵隋府并称武林五大世家,相传当年由一藉藉无名的师父带着五名弟子于正道危急之时突现江湖,击败了入侵中原的黯破魔教,因此传下了这五大世家,师父唯恐几位弟子钩心斗角妄图武林盟主之位,只留下最得意的徒弟,即角翼君城的创始人在中原,将其余四名弟子遣出中原,十年方得在中原一聚。自那时的太平盛世以降,算来也有半百之年,洛翊卓府与芷伊琉宫同处江南,卓家少主迎娶琉家千金的大喜之日却突遭此变,落得满门被灭,此消息一出,连同那隐秘的谶语,怕是要再引起无穷的杀戮,自此,江湖、庙堂俱乱矣。
卓非站在城外,蹙着眉角,悄悄地将手中玉箫拢入袖中,闪身融入渐盛的光晕中,一切凄迷得不再真实。
一缕苍白的阳光撑开她的眼,游离在瞳孔的缩放中,不争气的泪漫过最后的防线,她居然在林中睡去,整夜,伴着苍凉逝去的篝火,手心的温度一点点冰释。
她想喊他,但已确信他离开了,他很固执,说到就一定要办到,她的淘气不是他的静心剂,只是她还不知道留不住他并不是因为她的缘故。
清晨的薄雾挟裹着梦魇的凉意,吹皱未醒之人的梦境,她没有梦,犹然一哆嗦,深深地将头埋在臂间,不去管晨起之鸟的嘲讽,却不能不在意独自一人的凄凉,还有很多路要走,没有他,她能行的,她扶着粗糙的树干站起,柔嫩的手心沾满了污垢,她要尝试着慢慢适应。
琉家千金,琉馨惜,是江湖中最负盛名的女子,虽然仅二八年华,盛名不下当年艳绝一时的魔阎圣母,除开她淡雅脱俗、绀黛羞春华的绝世容颜,最主要当在于琉家贵为首富且是五大世家之一,于财于势,于名于利,为不少青年才俊所渴望,多少媒人踏破了琉宫的门槛,琉老爷子都只是顺着女儿的心意婉拒,也不知得罪了多少达官名流。
琉家的富有在于分设全国各地的赌坊,虽名为赌坊,兼营着其他诸如采金业、海陆外贸,是以赌坊事实上只是陆家设于各地的一个据点,管辖着所属区内的一应商事,许多商贾都以能与琉家做生意为荣,各地官员更是以能发展琉家生意作为提升业绩的捷径。
芷伊琉宫是琉老爷子请来能工巧匠专为女儿而建的,这琉宫依山傍水,携山体雄浑之势,揉水流缠绵之意,将琉宫的独特风格挥洒得淋漓尽致,不拘泥于古雅的构造,其布局天马行空,廊徊径幽、梁斜楹空,奇花异木暗合五行之位却又不尽然,波斯绒毯、大食雕花、天竺檐角、昆夷珠帘、南海屏风不一而足,更有那汉白玉石铺就的地面和桥体,单一块汉白玉就需从苗疆之地耗时半载方能运回,还需山西柳家与剑南连阁的能人联手雕刻,山西柳家、剑南连阁一年出手的精品屈指可数,却能倾力打造这盖世华府,更遑论摆设的珍奇异宝,一件件皆是价值连城。琉宫,可谓奢华至极,一时名流,俱以能进琉宫为生平至幸,民间更有传言——“不求丹墀龙门跃,惟愿琉宫宿一夜。”
出身如此豪门,哪里受过这种苦,她只知道早上醒来只需要睁开眼,剩下的事自有侍女会做好,她只需要伸手去穿衣,张嘴去吃饭就行,然后去向爹娘问安,便可以开始无聊而琐碎的一天。只是她会偷偷跑去戏班唱青衣,去青楼引得女子为她神伤,去扬鞭荒野狩猎猛兽,她总喜欢以男子的形象出现在大庭广众下,有时还能以与年龄不相符的能力处理家中大事,以一种儒雅的气质慑服人,不明情况的人还只道琉家竟藏有这般俊秀清朗的公子。琐碎中的忙碌,原本不属于她的,只是借此来淡化对他的思念,刻骨铭心的爱。
她不知道她对他的爱是始于什么时候,也许自第一眼看到他起,也许在短短的接触中悄然产生,也许自兄妹般的情愫中而来。她并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他的什么,真正爱一个人往往没来由,没有征兆地。
而她现在饿了,清亮的眼神迎上阳光,被蒸发,消散在林间,为树体劫走,恣肆地将树根延长,如大地裸露的血管,在晨风中吮吸,贪婪地大口呼出阵阵浓雾。
她穿过雾气,错伤的脚步刺痛了大地的脉络,刺痛她的脚踝,大地的脉络张牙舞爪地延伸,她没有缘由地在大地上扭伤了步伐,迷失了方向。
茫然,她,嫁衣红得刺眼,在青褐底色的背景里,诡异地化不开,融不去,如她那曾经炽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