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秋书》饴之

9、09

　　周一早晨，下了点蒙蒙细雨。
　　林初秋请了早假，和沈书羽去领证。

　　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人。

　　迟玥租了辆商务SUV，由她充当司机，驱车赶往民政局。
　　简珍珍在一旁说：“不要紧张。”

　　沈书羽歪在座椅上，眨眨眼，“紧张什么，领完就撤。”
　　然后指向林初秋，“林教授还要回去上课搞研究呢。”

　　“伟大科学家和俏丽女明星之间不得不说的神仙爱情啊。”简珍珍感叹得荡气回肠。
　　什么爱情，全靠脑补。

　　林初秋笑而不言，沈书羽脑袋靠在窗边，不知想什么。

　　到了民政局里，空荡荡，没人。
　　迟玥已经联系好工作人员，做好了保密工作。盖戳，结婚证拿到手，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除了拍红底合照时，出了一点小岔子。

　　“二位新人，脑袋能不能凑近些。”摄影师放下摄像机，伤脑筋地说。
　　沈书羽搭在膝盖上的手攒了攒，扬着凝滞的笑容靠过去些。

　　她斜睨一眼林初秋，小声嘀咕道：“你搞快点，过来点。”嘴巴都要笑酸了。
　　话未落，男人的手臂倏地探过来，揽过她的肩膀，随之“咔嚓”一声，摄影师已按下快门。
　　“哎，重来，重来。手不能搭上来。”

　　林初秋漫不经心收回了手。
　　谁能想到，他和她的第一张合照，是在拍结婚照这一刻呢。

　　几分钟后，在沈书羽笑得快要僵掉时，终于结束了这场与她来说又尴尬又煎熬的拍摄。
　　没有演习，明明不是为爱缔结，内心深处却紧张与忐忑翻涌。

　　拍完，她就赶忙走出摄影棚。
　　带着肩膀尚有的余温和莫名心跳，去门外和迟玥珍珍闲聊。

　　棚里，摄影师低头调看着摄影机，林初秋朝他走去。
　　“你好，能把第一张洗出来吗？底图也一起发我，我想留作纪念。”

　　摄影师调出来，不由低叹：“女明星就是女明星，随便抓拍也毫无破绽。当然您也是，二位很相配……”

　　离开民政局，回到商务SUV上，迟玥启动汽车引擎。
　　车子驶入主干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迟玥敲着方向盘问：“准备公开吗？联系媒体吗？发声明吗？”
　　“不公开，不联系，不发声明。”
　　“隐婚？你回来就为了结个婚？”果然是真爱啊。
　　“为了自己。”沈书羽这样答。

　　林初秋一直未发一言。

　　迟玥不由转问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你呢，林先生，你太太所说的都没有意见？我希望你有什么想法，现在就可以提，我们好说清楚。你太太的职业很敏感，这是我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的考量。”

　　太太，真新鲜的词汇。
　　林初秋掀了掀眼帘，回：“哦，我全心全力支持我太太的事业，没什么好说的。”

　　“……”沈书羽陡起一身鸡皮疙瘩。
　　人前装什么恩爱，真会演。他们只约定好不要泄露契约结婚而已。

　　沈书羽真想给他竖大拇指，让迟玥带他进军娱乐圈。

　　于是她说：“你也是林教授，好好为国效力，为科学捐躯。我是你坚实的后盾，幕后的女人。”

　　“真让人感动流泪的科学家夫人啊。”简珍珍只差抹泪。

　　“够了，大家不要戏太多！是不是要抢书羽的饭碗？”
　　一直默默开车的迟玥终于忍不住翻白眼。

　　林初秋：“不，是继承夫人的衣钵。”

　　话未落，沈书羽踢了他小腿一脚。
　　“赶紧回去上你的班吧。”

　　ˉ

　　迟玥直接将车开入陵大，在物理实验楼停下。
　　林初秋下车，“晚上见。”
　　沈书羽：“知道了。”

　　珍珍问：“晚上去做什么？”
　　“完成任务。”沈书羽眨着眼说。

　　她和林初秋约好晚上一起去医院，林老爷子要看结婚证，从一大早就开始期待了。

　　“我们呢？现在可以做些什么？”
　　沈书羽笑，“要不我招待你们，在陵市逛逛。”
　　珍珍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您当导游我们还得提心吊胆，哪里玩得好。”

　　“那多过意不去啊。”沈书羽点了点下巴，“要不，来我家，我请你们吃火锅？”
　　这回，珍珍和迟玥欣然应允。

　　迟玥把车转头，去学校附近的商超。
　　三人采购直奔生鲜蔬果菜区，买完下火锅的食材，然后回家。

　　沈书羽前几天在网上下单了一个鸳鸯火锅的锅子，拆快递时，林初秋就在边上。
　　他脸有点臭，嘱咐她，“别弄脏我的沙发。”
　　意指不准她在茶几上吃火锅。

　　沈书羽笑得殷切，“好的呀。”
　　“不过说实话，你家这沙发有些年头，不如我给你换掉？”

　　说着，她随手一扒拉，就抠下一块破皮。
　　“……”

　　林初秋嗤笑一声，不假思索冒出一句话：“怎么？要给我家具店的地址？”
　　“啊？”沈书羽愣住。
　　心里的诧异一闪而过，快到她没有捕捉到。

　　就见林初秋面不改色地起身，说：“不要随便给人开门，我这里没那么热情的领居。”

　　回到家，直奔厨房。
　　在橱柜找出电磁炉，连同她网购的锅子一同架上餐桌，沈书羽在这时的反射弧才缓过来——
　　好哇林初秋，他在暗嘲她被言煦下套的事？！

　　简珍珍洗好一把娃娃菜出来，就见沈书羽“哐”一下将锅子砸上电磁炉，殃及餐桌抖了抖。

　　在厨房洗好蔬菜，切好牛肉并腌制，羊肉卷、五花肉卷、鱼丸虾滑、毛肚装盘，火锅调料融进清水，三人忙活完，陆续端上桌。
　　围着餐桌坐下等火锅水开，沈书羽咬着筷子，突然又自言自语：“哼，你才爱上我了呢，视奸我的微博……”

　　好意思拿这来取笑她。

　　“什么？”锅开了，迟玥涮下一片毛肚。

　　简珍珍瞅一眼沈书羽，嘴巴毫无所知地上翘，快上天。
　　什么事傻乐成这样。

　　沈书羽扯回思绪，支着下巴问：“玥姐，珍珍，你们说，一个和你水火不容的人，偷偷视奸你的微博是为什么？”

　　简珍珍：“暗杀你。”
　　嚼着鱼丸的沈书羽噎住：“……”

　　迟玥笑：“暗恋你吧。”
　　沈书羽捂住喉咙猛咳起来。

　　迟玥怜爱地拍了拍她的背。
　　看来，比起暗恋，她宁愿相信暗杀的可能性比较大。到底是多惊悚的事儿，吓成这样。

　　-

　　林初秋从实验室出来，回办公室。
　　几个女学生推推搡搡，在门口探头探脑。见他从过道来，红着脸偷瞥他，小声和朋友嘀咕，“我日，真的是帅哦，真的是副教授？？？”

　　林初秋习以为常。
　　他身后的学生哄笑一片，搭上他的肩揶揄：“放过林师兄，小师妹们分点视线看看我们吧？”

　　他带的这几个学生，年纪相差不过五岁，私底下他们玩笑称他为“林师兄”，天天干嚎全员单身狗，都是被自己是家导师抢了风头。

　　女生群你推我我推你，方洲洲蓦地被推出来。
　　她干脆笑嘻嘻大声问：“林教授，听说你要开公选课，我们可以报名吗？”

　　“你个汉语言文学选个鸡毛天体物理的课？听得懂？”
　　梅以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生拉硬拽女生胳膊。

　　过道里，一头俏皮短发方洲洲被梅以泽拉到一旁碎碎念，方洲洲眨着澄圆无辜的眼，几分像梅以泽他世界无敌可爱的老婆新垣结衣。
　　“你别叨叨了，梅以泽，我耳朵都起茧了。”
　　方洲洲捂住耳朵，摆出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姿态。

　　梅以泽气的半死，“人家林老师有心有所属的老婆的！你死心吧！”

　　正找钥匙开办公室门的林初秋笑了，随口说：“嗯，我结婚了。”

　　“……？”
　　林初秋背后的研究生男同学们齐齐露出比这群小学妹还震惊的表情。

　　适时，林初秋的手机响起。
　　他接通，沈书羽在电话里问他：“你什么时候下来，你好磨蹭啊，我都走到物理实验楼下了。”

　　林初秋耳朵肩膀夹着手机，走去他的办公桌，一边打开电脑查一点文献，一边应着，“嗯，快了。”

　　文献导入U盘，林初秋关机，走出办公室。
　　去楼下和沈书羽碰头。

　　他人走后。
　　短短几分钟，天体物理学那个最年轻的副教授林初秋老师，英年早婚的消息，就传遍了各院各系。

　　-

　　下午，火锅吃得尽兴，后来还喝了点酒。一瓶麦芽威士忌，是林初秋家里未开封的。
　　末了，三个人开始收拾餐桌和厨房。

　　迟玥拍了下沈书羽的肩，酒足饭饱就换了凶巴巴的嘴脸。
　　“沈书羽，体脂秤称重和摄入表发给我，每天。”

　　沈书羽当即瘪了嘴，可怜巴巴看着她。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迟玥拍了拍她的小脸蛋，“今天还没吃尽兴？”
　　“没有。”
　　“我会让你老公监督你。”

　　送走迟玥和珍珍，叫他们不用来回奔波，设备都留在那里，下次直播她一个人就行，沈书羽回到陵大。

　　差不多到约定时间，沈书羽没有回家，在实验楼下晃荡。

　　没过多时，她忽然收到一通来电，对方说是《星云之恋》话剧导演组的人。
　　“您好，是沈书羽小姐吗？听说您有意向我们话剧，梅川老师想请你参演《星云之恋》的话剧，请问您有档期吗？您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详谈。”

　　挂掉电话，沈书羽懵懵然。

　　她忽然想，结婚真是个好日子。
　　即便是假结婚，缔结成为夫妻却是真的，法律认证盖章，在这一天，仿佛也带给了她喜运。这个认知让她心情很好。

　　看见林初秋从一楼大厅出来时，沈书羽眼睛一亮，屁颠屁颠迎了上去。
　　“林初秋！”她朝他招手，“这里，这里！”

　　林初秋愣了有足足两秒。
　　此刻的沈书羽，仿佛与多年前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姑娘重叠。

　　慢吞吞走去她跟前，看到她微醺红润的双颊，有点儿飘的眼神，他顿时领悟过来。
　　“……你喝酒了？”
　　“就一点点。”

　　大抵是卸下来心防，喝了酒的沈书羽格外分外和善可亲，她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背着手围着他转了两圈。
　　“你是不是要趁某个月黑风高夜，要跑到我房里暗杀我？”

　　……她在说什么东西？林初秋语遏。

　　“你喝醉了。”
　　“没有。”
　　“一加一等于几。”
　　“二。”沈书羽晃出两根手指。

　　“而且在暗杀我之前，和别人串通好，来监督我吃吃喝喝。”
　　她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却闪着亮晶晶的光。

　　林初秋扬眉笑了，“嗯，不过你猜错了，杀你之前，应该把你养肥点。”
　　“哦。”沈书羽望着他，“请你说到做到。”

　　林初秋扯唇，拎着她的后衣领，把人提溜了出去。
　　“沈书羽，喝大了就回家洗洗睡。”

　　“我没有醉。”沈书羽挣扎了两下。
　　林初秋懒得搭腔。
　　只说了一句，“老爷子那儿我去就行了。”

　　“不行，我得去，你放开我林初秋！”沈书羽挣扎着，林初秋松开她。
　　他拧眉，“那你正常点？”
　　“好的林教授。”沈书羽背着手，笑眯眯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应该让林爷爷沾点喜气，高兴高兴。”

　　林初秋忽而乐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要去演话剧了。”沈书羽顿了顿，不对，还需详谈，大概会有试镜，这事还没敲定。

　　不能下结论太早，否则会失望。

　　她改口：“我可能要重新回去演戏了。”
　　“去掉可能两个字。”
　　“严谨一点，林教授。”
　　林初秋说：“我说可以就可以。”

　　沈书羽笑了，遗憾地表示，“那我不能再做你成功背后的女人了，大科学家。”

　　“啧。”
　　林初秋扬眉哂笑一声，这傻妞，真是有够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