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龙悦

2、敲诈衡山派

　　我满心以为可以顺利抵达京城，因为黑柱儿的同村热情无比地答应过黑柱儿，定会一路照顾我。谁曾料刚到最近的省城，同村就驱赶我下马车，将我撇在了半路。

　　同村驾着马车飞驰而去之前，告诉我还是念在黑柱儿的面上才带我来此，倘若真要带我去京城，平白供我吃喝，做买卖的本钱岂不赔光，就是到此的车马伙食费他还没找我讨呢。我想他说得挺有道理，也就懒得追究他出尔反尔。何况，我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从他的嘴里，知道了黑柱儿的仇人姓甚名谁。

　　我坐在茶楼嘈杂的大厅，慢腾腾吃了三个馒头，喝了两碗凉茶。

　　衣兜里仅有黑柱儿给我的半袋铜钱，雇辆马车已是够呛，更别提一路上要吃要喝。看来现在当务之急不是上京城，而是先要赚钱糊口。但我以往除了武功，不屑再学其它，我又能胜任什么样的工作？

　　苦力？我如今的身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伙计雇工，迎来送往献媚讨好？我直接否决。

　　丫环，侍候人的活计我绝对做不来……

　　去武馆应聘武师倒有点可行性，毕竟是术业有专攻。但我若真坐馆开课广授门徒，估计用不了多久整个武林不论白道□□都会乱成一锅粥。

　　我正冥思苦想，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徐娘半老的妇人在我桌边磨蹭半晌，然后不问我意见，擅自坐了下来。我想大厅客人多，妇人定是寻不到座位想跟我挤一挤，我也无所谓，由得她去。

　　但那妇人一坐下来开口就道：“看姑娘似乎囊中羞涩，有没有意思去我那儿工作啊？”

　　这下倒好，我未就工作，工作已来就我，省去我不少心思。我忙问：“你那儿是哪儿？”

　　妇人含笑说出一个名字：“春风楼。”

　　妇人神情暧昧，我沉默不语。

　　妇人急了，谄笑道：“只要姑娘愿来，便是只做清倌儿也好啊，凭姑娘的容貌姿色，今年百花会肯定能博得头牌花魁，到时候大把的银子有的是……”

　　“滚。”被我骤发的狰狞气势一压，妇人身子一抖，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我倒并非瞧不起娼妓，人家也是为生活所迫，挣得辛苦钱。问题是我以往行走江湖最恨淫徒，逢淫必杀，哪管他名门正派还是邪魔歪道。怕就怕改不掉老习惯，将嫖客统统杀光，我又该找谁去讨要工钱？

　　“就你清高，总有一日你会来求我！”

　　妇人忿忿甩袖而去，茶楼大厅中央高台上，艺人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述女魔头李冰玉的传奇一生。

　　话说女魔头李冰玉杀人成狂，涂炭生灵，激起天怒人怨……话说女魔头李冰玉众叛亲离，被心爱之人背叛出卖……话说女魔头李冰玉一夜白头，二十年前被武林仁义之师围困于万丈落碧渊上……

　　讲到纠结处，台下有人叹息，有人解恨，有人摩拳擦掌，有人高呼叫好……

　　茶楼伙计过来催我。

　　考虑我不过花费区区几文钱，就占据位置呆坐一下午，人家小本生意也是艰幸，哪经得起我这般折腾，我决定答应他的请求。何况，我已不想再留在这个喧闹嘈杂得过份的茶楼大厅。

　　未理会伙计免费赠送给我的白眼，我一边往外走一边琢磨，客栈投宿所费不赀，寻到工作之前还应节省，大不了露宿街头，以往行走江湖餐风露宿，我又不是没有过。

　　走到门前，正有一群人进来。

　　我侧身让路，为首老者瞄也不瞄我一眼，气宇轩昂从我面前经过。我忽然眼前一亮，这老头儿颇有点面熟。仔细想想，原来是衡山派掌门，老头儿后面浩浩荡荡的，应是他的儿子女儿徒子徒孙。

　　他们干嘛千里迢迢跑这儿来了？罢了，又不干我何事。我兴奋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我想到一条赚钱的门路。

　　我转身跟随，茶楼伙计过来拦我，鄙夷道：“楼上是包厢雅间，出去的大门在那方。”

　　他的意思大抵是嫌我的寒酸，不配享受楼上的豪华，多半走错方向。他的眼光不同凡响，我的确没有多余闲钱供我挥霍，可我也并没有走错方向。

　　眼见衡山派掌门一行人已往楼上，我情急之下提高音量大喊：“久仰衡山派掌门，我有一席话是关于衡山派武功传承，不知掌门愿不愿听？”

　　衡山派掌门终于肯正眼看我，打量我半晌，见我镇定自若，不似口出狂语，才半信半疑请我上楼一叙。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挣银子，我也豁出去了。

　　装潢典雅的二楼包间，摒退闲杂人等，除去我与衡山派掌门，仅留下二男一女，侧侍周围。其中那位长须的斯文中年男子，我曾见过，记得是衡山派掌门首席大弟子。另两位相貌出众的年青男女，我却并不认识。

　　我被包围其中，估摸是打算我一有虚枉之辞，便要拿下我问罪。

　　衡山派掌门坐于首位，啜饮口茶水，端足驾子，才轻咳一声开腔：“你这丫头，有何话要讲？不妨说来听听。”

　　二十年前，落碧渊上，他使出剑法中最最精妙的杀手锏，结果，我仅用三招，就让他完败于我剑下。衡山派的剑法，在我眼里看来破绽多不胜数，由是最后一招，有一处致命的破绽。衡山派掌门心里也应该有数，只是我当时没有好心情告诉他弥补的方法。

　　“贵派代代传承的剑法中的破绽，我有弥补的方法，我先说出破绽之处，掌门再考虑这笔交易是否成立。”

　　我话音刚落，身旁的年青貌美女子猝然发难，出手扣住我的脉门。我知她是想以内息窥探我的深浅，我立马诚惶诚恐道：“小女子不过平常庸人，只是无意听人提及，才来一试！”

　　“何人提起？”衡山派掌门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年青女子放开我，讶异地回禀：“她的确没有丝毫内力。”

　　我内力尽失，她纵有通天本事，又怎能探出我的底细。何况，在我眼里，她还嫩得很。

　　我苦笑点头：“一百两纹银，对于财大气粗的贵派来说，也划算。”

　　或许是我衣衫褴褛迷惑了他们，我摆出一付只不过想从中捞利的敲诈奸人形象，怀揣一百两银票，心情大好，就不吝啬地倾囊相授。

　　接下来，我却要考虑该如何全身而退。与邪魔歪道相比，名门正派其实更喜欢杀人灭口。虽然我成功转移了他们注意，但若有我这么个知晓他们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之人存在，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个祸害。

　　“我记起来了，那人说她好像是叫李冰玉。”我故作惊喜地锦上添花，清晰无比地道出。

　　果不其然，他们一时全都呆滞惊愕，顾不上我。

　　我趁机开溜，不等他们清醒过来，飞快逃之夭夭。跑出老远，还隐约听见衡山派掌门雷霆震怒的高呼：“怎么可能！女魔头李冰玉早在二十年前就跳下了落碧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