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馋身》琅狼子

34、鲸尾湾 （2）

　　海浪拍打的声音在咸咸的海风里飘过，柔软的细沙很是调皮地擦过人的脸颊皮肤，撩得人心头一痒时，又乘着风往远处游去。

　　裴予蓦地睁眼之时，便被眼前壮阔的景色震得说不出话来。

　　天地之间，好似只剩下了眼前这一望无际的湛蓝。

　　那扑在银滩上的海浪清澈地能看见岸底漂流的小鱼小虾，越往远处眺望，这抹蓝便越是浓重，一直往海天相接的地方铺展而去。

　　就在那一轮橘红圆日的暖光下，海平面那头悠然跃起一头银蓝色的巨鲸，喷洒着冲天的水汽，复又欢叫着钻入了海里。

　　一切美的好似从未被人发掘过的仙境。

　　“欢迎来到鲸尾湾，裴予。”

　　贺为杄的声音低低地自身后响起，语气里是鲜有的骄傲和炫耀。

　　“那是这片海里独有的银鲸，平时很少跃出水面活动的。看见了新客人来，它也很高兴”，贺为杄轻轻哼笑。

　　裴予的眼神久久注视着这片澄净的海域，心头骤然平和下来。

　　贺为杄一路引着裴予，往海滩远处的高地上走去。一幢造型别致的古典建筑优雅地伫立着，高耸的围墙上精致地雕刻着几处极其眼熟的花纹，正是海浪翻滚，群鱼跃起的纹样。

　　“这是你家吗？好像确实是见过的，但我记不清楚了”，他低声地说着，眼神始终望向那副壮阔的海浪纹，心头涌上了一股带着涩意的满涨。

　　贺为杄看了看裴予，随即略一摆手，一扇气派庄严的大门乍然浮现在高墙上。他轻轻揽过裴予的肩膀，然后果断一手推开那扇向裴予封禁了十几年的大门。

　　“所以哥哥今天就带你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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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予感觉自己好似穿透了一层混沌模糊的胶质体，要不是肩膀上还搭着贺为杄的手臂，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就要被闷死。

　　下一秒，他的双脚已经站定在了坚实的大理石地面，肩膀上那道有力的温度倏地消失了，但是贺为杄的脚步却始终停留在他身边。

　　裴予睁眼便看到了挑高门厅中央的那一尾巨大的银鲸雕像，独自坐落在冷清的中空厅里。

　　那银鲸昂首跃起，通体流动着银灰色的哑光，鲸腹细长的纹路雕刻细致，那高翘的尾在光影的投映下似乎还带着飞溅的浪花。

　　裴予几近怔然地望着这孤独而庞大的生物，心头来回飘荡的只有一个念头：这把大发了，他好像傍上了一个特有钱的哥哥。

　　“酷吗，我的小银鲸已经在门厅里放了三年了，从来没有别人来看过它”，贺为杄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柔和响起。

　　“从来没有别人？” 裴予吃惊地看向贺为杄，“我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客人？”

　　贺为杄高高挑起了眉，笑着冲他点了头，又领着他往客厅走去。

　　“这里是我家，鲸尾湾实验基地在后头”，贺为杄带着裴予参观过那极其低调雅致的客厅，又领着他往走廊游去。

　　房子内的布置格调与外墙那古典的风格几乎截然相反。房外复古贵气，房内倒是另一番低调舒适又不失大气的风格。

　　而裴予一路上都保持着愕然的状态，匆匆阅过了橱窗里排列整齐的航船和小鱼模型，又看过走廊上数不清的拼图挂画，最后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扯了扯贺为杄的衣角。

　　“贺为杄，我第一次来你家，两手空空的是不是不太好”，裴予眨着眼，僵硬地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可惜我现在连一块蛋糕都不能用意识具化出来...真的很抱歉。”

　　贺为杄望着裴予那微红的耳朵尖，禁不住弯了嘴角，“也不算两手空空，小朋友。你也可以把自己卖在这啊，卖身给我，我这里刚好正缺一个帮忙喂鱼的人。”

　　说罢，他好整以暇地盯着裴予那大睁的眼和几欲奔逃的目光，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开玩笑的，裴予，看见你在我家里出现，我高兴都来不及。”

　　裴予看着贺为杄放肆舒展的笑颜，一时间心头也放松了下来。

　　他跟着贺为杄走遍了这座冷清而精致的房子，最后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卧室前，那扇很有些眼熟的门上还挂着一只小小的鲸鱼玩偶。

　　“这是你的房间，就在我的旁边”，贺为杄沉沉说着，一边替他拉开了那扇门一边蹭了蹭裴予的鞋跟，“进去看看吧。”

　　裴予走进这间卧室里，猛地鼻尖一酸，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回了桐笙的家。

　　熟悉的黑白灰色调下，墙角是橡木衣柜，地上铺的是软软的毛毯，中央那张宽大的木床上还摆着一只泰迪熊抱枕——正是他曾经给贺为杄抱过的那一只。

　　“这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望进贺为杄那双笑眼，心头感动到抽抽地发麻。

　　“那天在你家匆忙掠过一眼，可能还不是特别相像。”

　　贺为杄颇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脖颈，那双深邃的眼里却明亮如星，“意念具化。你的房间，还有这整座房子，其实都是我用意识力具化出来的。”

　　闻言，裴予感觉内心遭受到了海啸般冲击。

　　这庞大而复杂的建筑，竟然都是贺为杄用意念具化现形的？！这是要有多强大的意识力才能维持住如此真实的场景。

　　他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微张的嘴，脑海里第一次对贺为杄那永失境著名大恶鬼这个称谓有了切实的感受。

　　“房子和基地都不是一夜之间变出来的”，看见裴予错愕的眼神，贺为杄缓缓解释道，“在这三年里我只能凭借印象来塑造原形，后头的实验基地更是只有我熟悉的几个区块是具化成功的。”

　　裴予闻言，看着贺为杄颇为淡然的脸色，心里却涌上了一股酸意。贺为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不知道背后付出过多少无以言表的努力。

　　“所以我看到的一切，其实都是来自过去”，裴予低声地应道。

　　贺为杄闻言略一挑眉，那闲不住的手又一把扣住了裴予的肩，“但是相对于这座老房子而言，我们两个人却来自未来。”

　　裴予看着他眼里透亮的光，心头好似突然被什么小东西撩过一样微微发痒。

　　正被这句话烫得晕头转向时，贺为杄突然话题一转，“在医院里魏子年那个骚包给你大变活人了是不是？”

　　他认真地面对着裴予说道，“你当时感觉出来什么了吗？”

　　闻言，裴予思绪一空，立刻眉头一皱，回忆起了先前在医院里看到的‘活人’贺为杄，随即很是不解地发问道，“那个人看起来确实是你，但是你似乎不能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

　　“那就是意念具化的一种，裴予。”

　　贺为杄将裴予引到二楼的镂花走廊边，目光严肃地说道，“凭借对一个人的印象，可以具化塑造出一个活人，但是这个人的言行是受到约束的，除了包括他本身的性格行为，还受到你意识的干扰。”

　　“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办法在初次见面时就告诉你真相的原因。只有在最自然的接触下了解人的全部，才能够真实地具化出这个人来。”

　　裴予看着贺为杄凝重的神色，禁不住抿紧了嘴唇，心头也隐约猜测到了某些关键的信息。

　　“如果从一开始就告诉你当年的疑点，倘若先入为主的印象过深，你和我之间就不能再正常地相处，那么无论再怎么费力，我们也不能联手还原出真相。”

　　贺为杄眉头紧锁着，眼里却尽是浓重的歉意，“为了真实地重现当年的事故，我只能一点一点地给你透露消息，让你慢慢地接受这件事，自己来回忆和塑造关于过去的事情。”

　　“对不起，裴予。我真的一直很抱歉。”

　　裴予定定地站在贺为杄面前，看着他深切而紧张的眼神，就好似生怕会得不到自己的原谅一般。

　　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反复思索着他的这番话，直到心尖狠狠发麻。

　　原来这就是贺为杄一直以来隐瞒真相的原因。

　　而他却还三番四次在心里揣测和责怪贺为杄为什么不能对他坦诚地表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这件事去闯入贺为杄的生活。

　　裴予倏地眼眶一热，紧紧咬住了嘴唇，轻轻地冲贺为杄摇了摇头，说出来的声音却隐隐带上了一点沙哑。

　　“是我太迟钝了，贺为杄，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贺为杄一个人飘荡在永失境里这么多个日夜，孤独地依靠过去的记忆来一点点塑造鲸尾湾，一遍遍试图重演当年的悲剧，一次次体验着那些残缺的往事。

　　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说他是贺为杄能找到的最后一个和过去有关联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贺为杄宁愿选择停留在永失境，耗费了三年的时间也要找到他。

　　因为只有在梦境里依靠意念的力量，他们两个人才能有机会将当年的真相重现。

　　听到裴予的回答，贺为杄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慰藉，他伸出手去轻轻揉了揉裴予的头发，温和地开口。

　　“那以后就要乖乖跟着哥哥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