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黄粱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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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崔府君探究的目光，黄粱不以为然，拂开崔府君前来查探的手，笑道：“无妨无妨，小事一桩。”
“你若这般说，那我也只能由你这般。”崔府君摇头说道。
“不过，你三番五次前来扰乱地府，这罪责可不能因我二人是旧识便可抵消得了的，日后阎王定会派人来究问，到那时你还是有多远逃多远吧。”
少年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揉着胳膊，四处打量了一番，说道：“这便是轮回台，有何用处？”
崔府君答：“送阴魂往生，重新入六道轮回。”
黄粱慢慢凑了过去，站在轮回台上，望了一眼下空虚无一片，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你说，我就此跳下去，是否也是可以入轮回的？”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可以的。”崔府君蹙眉沉思，说道：“不过，如今你魂魄不齐，大概是熬不过轮回劫，兴许还能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惨烈下场。”说罢，他好笑的盯了黄粱一眼，他可没错过后者脸上一闪而过的后怕之色。
黄粱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几步，道：“那，那我还是不去凑热闹罢了。”
崔府君被他这副模样逗乐，掩嘴笑了笑。不过方才阴差带着他前来禀告时提及了一杯奇特的东西，似乎能解掉孟婆汤的能力，这不禁让他产生兴趣，他垂眸状似不经意问道：“你那杯黄粱茶是何物？”
“闲来无事，自个儿用来玩玩的小玩意儿。”
这般小玩意儿，也亏是他才能说得如此轻巧，能破解孟婆汤，若是被阎王爷知道了，大抵是要灭了他才能维持住地府秩序。不过，相识一场，他便卖这人情，将此事替他压上一段时日，若是他运气好或许能够逃过一劫，若是不幸被发现，那替他争取的时间也足够他逃跑了。
“这与孟婆汤可有干系？”
“嗯，多多少少是有一点干系。”黄粱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我喝这孟婆汤少说不下数百碗，闭着眼睛都能尝出它的用料。此番难得本体醒来，自然是不肯放过机会，我只悄悄试了几回，大抵是明白了七七八八。”
“依样画葫芦，大概也能模仿个七七八八。”
崔府君眸光一冷，忽然问：“这茶你与几人喝过？”
黄粱愣了愣，老实回答道：“不多，也就七八个人吧。”
崔府君思索片刻，语气不善道：“此事，我替你解决，你莫要再让人知道你这茶的能力，否则届时我只怕无力护你。”
看着崔府君这副神色，黄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崔府君暗暗点头，吓得黄粱一激灵，连忙劝道：“也不必如此麻烦，我的确是给人喝过茶了，不过啊，这器皿……有些奇特，我想无人能查得出来。”
听黄粱如此一说，崔府君顿时明白，他定是用了那个琉璃盏，那东西的确是古旧的很，甚至那股神秘之力连他都未曾听过，这般一解释他倒是放下心来，看着黄粱说道：“此番苏醒，你想去哪儿？”
“我又不是阴魂，你又管不着。”黄粱笑道，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果然崔府君一愣，秀眉微蹙，他立马改口道：“我魂魄伤得过重，大概只能来坚持一盏茶的时间，等我阳间那杯茶尽了，我这些残魂又该散落的别处去了。”
“一盏茶？你要与那姑娘说些什么吗？”崔府君蹙眉问道。
“她又记不得我了，与她说话又有何用？浪费我宝贵的时间，还不如不说。”
黄粱小声嘟囔，心不在焉的绞着手指头，崔府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揶揄道：“你既然说不见，那日后便莫要再弄分身下来捣乱了。你可不知道，就是这些附着一丝魂魄的傀儡搅得地府不得安宁，你倒好隔三差五便又来地府一趟，数次都去奈何桥捣乱，听说你还去调戏了孟婆，被阴差打回了阳间……这倒真像你干的事。”
“我与说，倒不如让你亲耳听听。”崔府君手中判官笔一挥，虚空中凝结了一团似水状的东西，黄粱皱眉看着，怎料忽然间里头传来一些人絮絮叨叨的声音。
“怎么又是那股惹鬼恼的味儿啊，那个魔头难道又来了？”
“快，快去寻那些阴差来，莫要再使他污了咱们的地府。”
“对，我们地府得同心抵制魔头。”
“……”
“他，他，他怎地又来了？”
“快去寻阴差来。”
“早就差人去问了，阴差不愿来，他们说这人玩够了，自会离开的。”
“这人怎能这样，我们做鬼已经很辛苦了，还要被人骚扰，这辈子……太难了。”
“……”
声音还在继续，黄粱已经捂脸不愿再听，他对崔府君告饶：“崔大哥，我错了。”
崔府君如愿笑出声，他看了坐立不安的黄粱，又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让你见见你在我地府鬼民心中的地位。”袖袍一晃，黄粱手中便出现了一本册子，这时崔府君的声音传来：“这是地府流传较为广泛的鬼报，专门撰写一些奇人趣事，你且翻翻后面几页。”
黄粱好奇一翻，顿时脸都黑了一半，这后面几页全是自己的传记，图文并茂，他翻到那页便是自己骚扰孟婆被阴差踢回阳间的故事。
崔府君笑着问：“怎样？”
黄粱黑脸说道：“历历在目。”
“我这还有你调戏孟婆的影像。”崔府君袖口里摸出来一颗元石，这是专门录下一些片段影像的奇物。
“不用了。”黄粱伸手去拦，却不料崔府君手快，已经将元石激活。
半空中浮现一段画面，穿着白衫的女子正在盛汤，女子面前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模样倒是俊朗，他面色青灰，端着那碗孟婆汤，蹙眉问道：“孟婆，你的汤是不是掺水了？”
女子抬头，一脸平静，淡淡道：“奈何桥前，生魂止行，阴魂饮汤。你非阴魂，还是早些回人间吧。”
青年落寞的看着女子，说道：“两百一八碗，你才肯与我说一句话，你难道……真的记不得我了吗？”
“请回吧，阴差已经来了。”女子说完这句话，又埋头重复起盛汤的动作。
青年望着她平静的脸庞，忍不住伸手，还未触及，女子脸庞前的空气开始波动，开始扭曲，他眼中的女子的身影开始远离，明明是伸手就能够着的距离，却隔着生与死的屏障。
“咫尺天涯。”青年喃喃自语。
他任凭阴差将自己用勾魂铁链捆绑，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女子，他对她说道：“我下一次还会来，记得我的孟婆汤别给我掺水了。”
女子至始至终没再多看青年一眼，在青年被扔进忘川的那一刻，他平静下来，朝着远远的女子喊道：“欸，你要记住我……”
“……我叫伯夷。”
画面开始破碎，崔府君饶有兴趣的看着黄粱，等待他的解释，岂料黄粱捂眼不看，尴尬道：“丢脸啊。”
“你为何要做一个与你从前样貌一致的傀儡？”崔府君有些不解的问。
“并是傀儡，而是容器，我在人间行走，光有魂魄自然不行，还得有肉身。但是我做的肉身容不下我的魂魄，每隔一段时间便要重新更换容器。”黄粱平静的叙述着，忽然一顿，眼睛瞥向崔府君，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你也是知道这肉身难做，我自然是舍不得，所以啊……”
崔府君一笑，将话接过来：“所以每一次当你肉身难以维持的时候，你便跑到地府来捣乱、调戏孟婆？”
“这不算调戏，她本就是我的。”黄粱笑嘻嘻道，他正打算与崔珏继续耍嘴皮子，却不料身上涌出来黑色的烟雾，他看向崔府君，正巧崔府君也看着他。黄粱耸耸肩，遗憾道：“时间到了。”
崔珏沉默了，黄粱却笑了起来，他说：“唉，可惜这肉身。崔大哥，下次我再做个与原先一样的肉身来找你。”
“怕不是找我的吧。”崔珏幽幽冒出一句话，眼睛斜瞥他一眼。
黄粱踏上轮回台，转过头，笑嘻嘻道：“都一样，都一样。”他望着崔府君青白的脸，忽然笑了起来，道：“还好意思数落我，看你这模样怕是该放下的也未曾放下吧。”
崔府君低头不语。
黄粱朝他挥手，潇洒说道：“崔府君，走了，得缘再见哟。”
他看着崔珏，眨了眨眼睛，后仰着倒进了轮回道里，炼制的肉身自然是禁不住轮回劫的凶猛，眨眼间被撕扯的粉碎。
崔府君看着烟消云散的黄粱，说道：“何必如此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黄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