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聆淮何》邵崇

47、第 47 章

　　淮何在失眠三天后终于睡着了。
　　短短两小时的睡眠中，他做了无数个梦，他梦见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抛起又落下，身体快要砸到地面的一瞬间又被扔向空中，五脏六腑在体内翻腾，就在被折磨的濒死时，他被扔进了海里。
　　他水性很好，但无论怎么挣扎扑腾都激不起一层水波，像是被封在一滴古老的树脂里。不知过了多久，海水突然活了过来，汹涌着掀起几层楼高的浪潮，他奋力向上游，终于让头露出水面。四周都是茫茫海水，不远处却有一栋快竣工的楼，在海浪中摇摇欲散，楼顶站着一个人，通体漆黑，不见五官，但淮何知道那是他爸。
　　他嘶吼着，眼泪夺眶而出。
　　“爸！别跳！别跳！”
　　楼顶上的人像一片纸向下坠落，淮何疯了一般向那边游去，却许久没有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抬头一看，那黑影脖子上系了一根麻绳，绳的一端还连在楼顶，他是活活吊死的，被一栋快竣工的楼。
　　梦的尾声，充斥着淮何失控的尖叫。
　　淮何惊醒，睡衣被汗浸透，此刻不过凌晨四点，他抱着头蜷缩在黑暗里，浑身颤抖。
　　总有人跟他说，想想那些比你情况更严重的人，可是那样对自己有什么慰藉呢，知道别人过的不如意难道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可悲又可笑的优越感？大家都是顶着一口气拼命在海中挣扎的受难者，他不在乎有多少人肺里剩下的氧气比自己少，他只在乎自己现在有强烈想要沉底的欲望。
　　他打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此时对他而言都刺眼无比，他微微眯着眼睛点开微信，发现有秦聆的留言。
　　“淮何，我想你了。”
　　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会，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第二天，淮何去了学校。他到得很早，带着口罩趴在位置上睡觉，进班的同学们看到他都很惊讶，大家不约而同地闭上嘴，默默干着自己的事儿，没人敢去关心淮何，怕把他刚开始愈合的伤疤重新揭开。
　　秦聆进教室时，全班的目光突然聚焦在他身上，他没看见淮何，于是很奇怪的问了一句。
　　“看我干嘛？”
　　一直趴着的淮何直起身来，和秦聆对上视线。
　　秦聆喃喃，“淮何，你回来了……”
　　淮何没有说话，从口袋拿出装着米饺的塑料袋放到秦聆桌上。
　　“还热着。”
　　秦聆的视线从看到淮何以后就一刻都没从他脸上离开，淮何眼下乌青，透着浓浓的憔悴，秦聆心里酸涩，喉咙发紧，坐到位置上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淮何轻轻拍了拍他后脑勺，“吃饭。”
　　“你……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
　　秦聆吸吸鼻子，低下头去吃米饺，一边吃一边胡乱从包里掏书，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淮何，他想问问淮何家里怎么样了，又想问问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但千句万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好想抱抱他啊。
　　江六星轻轻敲了敲秦聆的桌子，“数学作业。”
　　“噢，噢。”秦聆把练习册交上去，江六星收了却没走，看上去欲言又止，满脸犹豫。
　　“怎么了？”
　　她把一个名片按在桌上，以极小的声音说。
　　“淮何，这是我爸爸的名片，他是律师。”
　　淮何怔了片刻，朝她点头。
　　“谢谢你。”
　　“不谢。”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聆用手肘戳戳他，“淮何。”
　　“嗯？”
　　“还好吗？”
　　“没事。”
　　他把名片收进笔袋，翻开书开始早读，他一页一页的翻书，机械而麻木，嘴里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淮何。”
　　“嗯？”
　　“你是因为我的那条消息才来学校的吗？”
　　“是。”
　　淮何在桌下牵住秦聆的手。“我也想你了。”
　　“家里一切还好吗。”
　　“我不清楚，应该吧。”
　　“你黑眼圈好重，没睡好吗？”
　　“我睡不着。”
　　“这几天都没睡着吗？”
　　“嗯。”
　　秦聆捏了捏他的手，“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