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聆淮何》邵崇

17、第 17 章

　　“还有多久能到？”秦聆看向窗外，已经出了他所熟悉的地区了，“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就是去卖你，论斤称那种。”淮何被逗笑了，“快了，大概还有十分钟吧。”
　　秦聆哦了一声没再说话，靠着椅背自顾自发呆。
　　淮何时不时就偷看他一下，秦聆的娃娃脸不像刚认识时那么嫩了，他的表情很放松，看上去像只慵懒的小猫咪。他属于那种耐看型的，不像淮何那样看第一眼就知道是个帅哥，看久了会发现他的五官组在一起给人一种很舒服的少年感，尤其是笑起来，又甜又温柔。
　　“你是不是瘦了？”淮何问。
　　“没，还好吧。”秦聆摸了摸脸。
　　“瘦了，下颚线明显了好多。”淮何用指腹轻轻摩挲他下巴，秦聆痒的躲了躲，有些别扭的扭过头去，耳尖有些泛红。他这副样子纯情又可爱，淮何觉得心口憋了一团火。
　　“那好看吗？”秦聆突然小声问，
　　问完就想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啊，好，好看。”淮何反倒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可是你变丑了。”秦聆严肃回答。
　　“真的吗？”淮何紧张起来。
　　秦聆乐的边笑边摇头，“骗你的。”
　　“我谢谢你。”
　　“不客气。”
　　淮何搓了搓脸，“我不帅你就不喜欢我了。”
　　秦聆的脸慢慢烧起来，压低声音凶巴巴回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了！”
　　“你不喜欢我？”淮何凑近了些，声音温柔，温热气息像羽毛般拂过秦聆脸颊，“那你为什么亲我，为什么上课偷偷看我，嗯？”
　　秦聆小脸通红，他想往旁边躲，可惜他俩坐在角落，他还坐在内侧，总不能从窗户钻出去吧。他抬头对上淮何的眼睛，被那温柔又认真的目光吓得心脏一紧。
　　真好看。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来的这一招。
　　秦聆又下意识地被淮何带着走，好巧不巧，公交车颠簸了一下把他的思绪扯了回来，淮何看他这副猛然醒悟的样子又想气又想笑。
　　气他不敢直面心意的犹豫，笑他这个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的傻劲儿。
　　淮何无奈地摇摇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偏让秦聆听见了，他有些紧张的看着淮何，像个做了坏事又不敢承认的小孩子。
　　淮何笑着握住他手轻声道，“分班考后再说吧？”
　　秦聆忙不迭点头，淮何往窗外瞄了眼，“前面有个下穿隧道，过了那儿就到了。”
　　车厢暗下来的瞬间，淮何吻住了秦聆。
　　一片寂静。
　　耳边是公交车穿过地下通道的呼啸声，最前排的大妈大声的说着电话，但这一切都传不进秦聆的耳朵里，当那两片温热贴上来时，他有一瞬的听觉失灵，回过神后，只能听见淮何稍稍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淮何轻轻捏着他的下巴，秦聆下意识张开嘴，软舌相抵。
　　陌生，笨拙，热。
　　淮何半个身子都倾斜过去，他学着电视里看到的那样，急切又热烈的亲吻着。他能感受到秦聆浑身僵硬了几秒后慢慢放松下来，这一反应让淮何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种很可爱的植物。
　　小含羞草。
　　公交车穿过隧道只用了几秒，他们却觉得有一辈子之久，夏天的空气潮湿闷热，车窗开了一半，行驶时带起的风迫不及待地往里钻，爬过少年的皮肤，激起阵阵轻颤。风作了助燃剂，将两人心中那点蠢蠢欲动完全点燃，迅速蔓延，大片大片吞噬着理智。
　　车厢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淮何松开了秦聆，你看我我看你，你也脸红我也脸红，最后两人都抿唇低头对着前排座椅上的整容医院广告发呆，偷偷回味刚才那个吻。
　　终于到站了。
　　“到站了，往这边走。”
　　秦聆跟在淮何身后往不远处的一个工地走，大楼已经有了雏形，工地上尘土四起，吊车轰轰隆隆地运作着，震起满地的石头和沙子，这还是秦聆第一次来工地，他下意识地靠紧了淮何，寸步不离。
　　淮何跟保安打了声招呼然后揽着秦聆肩膀往里走，“我们先去我爸宿舍一趟，换身衣服，工地可大了，你跟着我别瞎跑，迷路了我可不管你。”
　　“哦。”秦聆四处张望着，他没来过工地，以前只听淮何说过一点，淮何五六岁的时候妈妈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住院了，当时正值暑假，小淮何就跟着老爹泡在工地，这里的每个叔叔都和善热情，不仅把他举在脖子上玩儿，还用碎木料给他做了不少玩具。他们大多数都因为工作而和老婆孩子被迫异地，抱不到自己的孩子就只好逮着古灵精怪的小淮何好一通热乎，所以工地和这些叔叔们承载了淮何的半个童年，秦聆自然好奇，和淮何有关的一切他都想多看几眼，看着看着脚下就让杂物绊个了趔趄，还好淮何及时拦了一把。
　　“哎我靠！吓死我了！”
　　“你能不能看着点儿，来这儿春游来了？”
　　“我又没来过，看看不行啊。”
　　“行行行，谁敢拦你啊。”淮何笑着在秦聆头上呼噜了一把，跟哄儿子似的。
　　到了宿舍，淮何从他爸衣柜里拿出一件工作外套和两双手套，“你把这个外套穿上。”
　　秦聆有些纳闷的接过工作服，“你怎么不穿？”
　　“哦，我不用，你快穿吧。”淮何满不在乎的回答。
　　秦聆放下衣服抱着胳膊看着他，大有一副“你不穿我就用这衣服上吊”的架势。
　　淮何哭笑不得的哄道，“这天太热了，你会晒伤的，我皮糙肉厚的不怕，你快穿吧，我都晒惯了，而且我干的活儿穿这个不方便。”
　　秦聆只好穿上外套，“好吧，那我一会儿干什么？”
　　“你刚刚看到那个砖头堆没？你把砖搬到小推车里就行，”淮何熟门熟路地从老淮床下拿出水壶灌了两大瓶水，又拿了两条毛巾挂在脖子上。
　　“那你干什么？”秦聆问。
　　“我运砖。”
　　“我也要运砖。”秦聆立刻说。
　　“不行，你弄不动。”淮何从柜子里找出两个安全帽仔细地给秦聆和自己戴上，然后用手捧着秦聆的脸，语气格外严肃，“一会儿无论多热都不许摘掉帽子，听到没？”
　　“听到了。”秦聆乖乖点头。
　　“走吧，去跟我爸打个招呼。”淮何一手提水壶一手揽着秦聆往外走，架势像是要带媳妇儿见公公，被秦聆一巴掌扇走了。
　　“少动手动脚的。”秦聆说。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我这不是怕你走丢了吗。”淮何笑嘻嘻的。
　　“淮何！儿子！淮何！”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一边招手一边喊，淮何应了几声，拉着媳妇儿小跑去见公公。
　　“爸！”
　　“淮叔叔好。”秦聆有些拘谨的冲老淮腼腆笑笑，心里小声嘀咕着，这个叔叔看起来面善，一定很好相处。
　　“哎？你好你好，儿子，这是你同学？是你常说的那个……秦聆吗？”老淮搓着手连连点头，看向淮何的目光里带了些责备，“你怎么还带你同学来了呀，人家爹妈该担心了，再累着人家，你小子……”
　　淮何笑着没说话，秦聆抢着开口，“叔叔，是我想来帮忙的，我爸妈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也没人给做饭，我还想来蹭个盒饭呢。”
　　听闻这话，老淮哈哈大笑，“好！好孩子，叔叔那边还有事儿，中午吃饭我来找你们俩啊！”
　　“好，叔叔再见。”
　　“爸，注意安全！老胳膊老腿的！”
　　老淮笑骂了一声，旁边缺人手正催他，他急匆匆的回到岗位上，三两下就爬上手脚架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工作中，脸上沾满灰尘也顾不上擦一下。
　　“你爸爸真忙。”秦聆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是啊，有时候我在工地呆一天都和他打不着照面。”
　　“我觉得你爸爸肯定特别好，看起来就和善，一点都不凶。”
　　“那倒是。”淮何坏笑一声凑近耳语，“你给他当儿媳妇，他就是你爸了。”
　　秦聆一巴掌拍在他小臂上，“滚一边去！”
　　淮何把人带到一个砖堆前，“喏，你就把砖头放那个推车里，然后我运走，我一直在这附近，有事儿就喊我啊。”
　　说完他就开始往推车里放砖块，动作麻利熟练，秦聆也赶紧跟着搬。
　　这砖怎么这么沉，淮何怎么搬这么快，我一次只能拿起来两三个……
　　很快就装满了一车，淮何直起腰甩甩胳膊准备运走，想起什么又回头冲人笑，“试试？”
　　秦聆不服气的撸起袖子接过车把往前推，连车带砖有几十斤重，光是让轮子开始转动就费了半天劲，淮何看着秦聆红着脸哼哧哼哧努力的样子大笑起来，“行啦，服了吧？”
　　“服了。”秦聆喘着粗气乖乖回去搬砖。
　　淮何握紧车把，肩背紧绷躬身发力，手臂下压顶起推车往远处奔跑，秦聆一边搬砖一边寻找淮何的身影，他穿梭在一片钢筋水泥黄沙中，尘埃四起，但他看上去特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