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制病态》甜酒薄荷

55、第53章

　　“哥，前两天认识的那大叔说他儿子要换肝。”肖寒推开房门，抖了抖衣领，雾霾蓝的铁盒掉在脚边，打火机从里面飞出来。
　　肖寒弯身去捡的时候居然有点心虚。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意思？嗯？”苏夏皱了皱眉，压抑住疼痛，把被子往腿上拢了拢，让出位置给肖寒，好几天没洗头发，看起来也不油。
　　“啊？留了电话，他说他儿子血型很特殊。”肖寒坐在苏夏身边，林璇予躺在折叠床上睡着了。
　　“别做傻事，又不是那么的大无畏。”苏夏抬了抬手，连续打了几天的点滴，两只手酸胀无力。
　　“哥，化疗到底痛不痛？每次看你都挺能忍的。”肖寒还是问出口了，从那天晚上和苏夏拌嘴开始，每天膈应在那儿。
　　“如果我坚持不下去了，你不就没人陪了，无论如何我都要陪你走完这一辈子，你想孤身一人一辈子？那我尊重你，但你不可以随便撒手。”苏夏扬了扬头，淡淡的说着，银链子在灯影里晃了一下。
　　“哥，我喜欢你喜欢我的样子。”肖寒拿出手机，拉着苏夏的手应着点滴架拍了一张，玻璃瓶反射出光晕。
　　发了告白后的第二条朋友圈，文案是“复制病态”。
　　照片上，一只手白皙干净，骨节分明修长，一只手扎着留置针，指节瘦长，看起来很纤弱。
　　没一会儿就收到了肖默的回复，每次都秒赞。
　　这手啊，啧啧啧，拔针以后好好保养保养吧。
　　肖寒看了一眼肖默的评论，没有在朋友圈底下回复，点开了肖寒的聊天页面。
　　爸，在干嘛？
　　买奶茶，昨天把银链子护理了一下，锃亮锃亮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医院啊，这种地方一直带下去都快抑郁了。
　　我还想问你啊，小夏到底怎么了？
　　恶性骨肿瘤，好像是青少年时期挺常见的肿瘤病。
　　所以，璇予知道了？
　　嗯，反应挺大的，不过没我想象中那么撕心裂肺。
　　不说了，你陪他吧。
　　肖寒没有回复肖默的最后一句话，放下手机，苏夏已经睡着了。
　　窗外只剩一片黑，门口还有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病房内安静到可怕。
　　关灯之后肖寒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俯在床头柜上，抽出没写完的卷子，落笔的地方长长拖了一道。
　　楼下有汽车摁喇叭的声音，也有救护车的长鸣。
　　又往后过了好几天，明明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四百秒，却长到没有尽头，守着窗前看日出日落。
　　“我操，作业终于写完了，感天动地。”苏夏 整理好手边的作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高二的暑假，也快过完了。
　　肖寒做作地拍拍手，把乐谱拍在苏夏面前，一张琴谱。
　　“嗯？”
　　“陪你学语数外什么的，该陪我学音乐了，你没有撤退可言——哎，哥，我给你的耳钉呢？”
　　“在眼镜盒里。”
　　“差点忘了这个，我操，你用眼镜盒装着？不怕镜片花掉？”肖寒打开眼镜盒，里面被一团纸包着的就是那枚耳钉，“我给你换这个？”
　　“嗯。”
　　肖寒一只手扯着耳钉的装饰，一只手扯着后面的金属耳堵，专用的耳钉拆下来要费点劲儿，以为过了这么久不疼了，猛地往前往后一扯，耳针上挂着血…
　　“我操，肖寒你是不是有病？”“我操，怎么流血了？”
　　两人几乎一起喊出来，苏夏拿过肖寒手里摘下的耳钉，摊开手仔细看了一遍手里的玩意儿，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事。
　　果然，那枚耳钉苏夏戴也好看，简而不俗。
　　“哥，你听我唱啊，最近一直练的一首歌。”
　　“嗯。”
　　肖寒清了清嗓子，开口第一句就惊艳了，是一首动漫插曲，纯日语，虽然听不懂歌词，但听得出来是出自一部治愈系日漫。
　　一整首下来没有断一个音。
　　“好听吗？”
　　“嗯，好听，肖寒你很喜欢日本动漫啊？不是说贝多芬莫扎特吗？”苏夏也拍了两下手，不做作，真心的。
　　“日漫的歌简直可以净化心灵，每一首都让人，嗯，过耳不忘，国外音乐家作品也好听，都是大师级的旷世巨作，音乐和人是有共鸣的。”
　　“你也不是没有优点啊，就这样继续冲。”
　　办理好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手续，苏夏终于还是接受了这场手术。
　　等在手术室外，肖寒低着头，使劲咬着手腕，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被咬破的伤口上…
　　“你是肖寒吧？”
　　“我是。”肖寒抬起头，看着面前站着的医生“怎么了吗？”
　　“虽然这个医院是绝对不允许的，但他说想和你抱一会，你进去，抱一下赶紧出来，别耽误事。”
　　肖寒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跟在医生后面走进手术室。
　　“哥，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肖寒弯下腰，额头轻轻蹭了蹭苏夏的额头。
　　“我就是怕以后没这个机会了，想多看看你。”
　　“别乱说，那就努力吧，让这样的时间，让在一起的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肖寒站起身朝医生点点头，推开苏夏的手，看他的手停在半空许久…
　　一瞬间感觉自己亲手丢掉了什么，说不出来，心里堵着什么一样。
　　“我操，怎么这么久，哎....”肖寒坐在长椅上，摸出一根烟准备点燃，看了一眼周围的老弱病残，叹了一口气放回口袋。
　　“哎，我俩这么有缘啊，你在等谁？”上次那大叔坐在肖寒旁边，手里拎着一大袋化验单。
　　“等我朋友....男朋友。”肖寒看了一眼显示屏。
　　“啊？你是gay？”大叔先是一愣，慢慢的脸上表情恢复了平淡，“哎，能活着就好，管他gay不gay的。”
　　“对了，找到适配肝脏没？”肖寒撇开话题，觉得背上一阵一阵冒汗。
　　“估计没希望了，最后的日子里就尽量满足他吧，真后悔把他带到这人世间，受这趟折磨又得回去。”大叔看起来也没那么痛苦，肖寒的心脏猛地颤抖了一下。
　　“总会有办法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去网上发布一下消息。”肖寒受不了这种刺激，虽然这件事确实和他没什么关系。
　　“大不了就陪他去，已经抗了几年了，也寻寻觅觅了几年。”大叔眼眶湿润了，这种医院里常见的事在肖寒眼里就像是初遇。
　　从上午等到下午，肖寒困得打了几个哈欠，手机一直在振动也没管，时不时走到手术室门口，往里面看。
　　“操，怎么这么久。”肖寒看着时间，没注意到大叔一直在往这边看。
　　“他怎么了？”
　　“恶性骨肿瘤。”
　　“多大啊？”
　　“明年成年。”
　　“加油啊，不管怎么样都要渡过去。”
　　“你也是，不管怎么样都要渡过去，挣扎一下总能看到希望，望而却步，安于现状只会在原地滞留到你后悔为止。”
　　“谢谢你，我先走了。”
　　聊着聊着，肖寒看见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护士推着手术床出来，都不用仔细看就知道是苏夏。
　　“家属呢？过来帮个忙。”护士手忙脚乱的整理好放在床上的仪器，把点滴瓶递给肖寒，一路举着到病房。
　　苏夏的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身上多了很多线和管子，插着呼吸机，声音很重。
　　从手术床上把苏夏移到病床，肖寒没有动手，他不敢看苏夏现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