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Erro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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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好像总是很喜欢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被摸头的严九歌心情一瞬间变得很好。
他扯了扯鬓旁的碎发，没好意思提出再摸几下的要求，只是在那双手离开之前，若无其事地偏了偏脸，悄咪咪蹭蹭。
或许失了智的严九歌反而更坦诚一点。
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没有人知道外表高冷清俊的严教主其实，很喜欢肢体接触。
尤其是和他定义中的“好人”贴贴。
怎么会不喜欢？
距离拉进的时候，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种自躯壳内蓬勃燃烧的灵魂向外层层扩散所焕发的热度，然后缱绻的暖沁入心底，融融洩洩，引人沉沦。
眷恋这分温暖的冷血动物，像自投罗网的猎物，扑火的蛾，一步步走向映在它视网膜上的太阳。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关于突然间不按计划进行的自己，关于那场已醒了八年的旧梦。
严九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垂落的鬓发，高束的马尾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晃动，被汗浸透的墨发早在他苏醒的时候就已经被内力抹去痕迹，仿佛刚才的几小时无事发生。
向来随心所欲任性妄为的青年剑客，在不听话的擅自行动后，由于得到的是奖励而非诘难，所以看起来难得有些惴惴不安。
似乎感受到了手底下触感的细微改变，正在接管市区监控系统的男人稍稍抬了下头，轻飘飘扫过来一眼。
严九歌：！
乱动的手一瞬间止住动作，下意识露出一副乖巧温顺的表情的青年正襟危坐、颔首低眉，竭力表现自己的听话。
“我想你大概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对吗？”
男人经过处理的声音平稳沉寂，听不出一丝外露的情绪。他只是慢慢地说道：
“我相信……你知道分寸。你不想说，我不会问。”
“……这样。”
总感觉被发现了。
短短几十秒做了无数个小动作的青年有些微妙的心虚，他目光漂移了一下，把话题转到之前的方向：
“那，那……等任务完成了再一起去休息吧。多一个人总会快一点的。”
“冒进的原因……等我理一理思绪，理一理思绪……就好。我不会隐瞒你。”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又转向布鲁斯，真挚诚恳的神色中带着些莫名并行的坚毅和脆弱。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堪忍受的、只有他一个人能解决的、促使他不得不推翻一切计划的事。
但他又拒绝把这份让犯错有理由的借口袒露在男人面前，以换得任何一点可以影响理智判断的同情——哪怕他已经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清楚地了解到他这位盟友多疑的可怕，哪怕他知道这位绝对理性的盟友并不是会简单地被情感左右决策的人。
“……”
与其说是骄傲，倒不如说……更像某些男人都懂的微妙的自尊心。
布鲁斯幅度微小地停顿了一下。
很短，在青年漂移的视线挪回来之前就恢复了正常。他依言把现场的情况转播给他——
建在交通要塞的蛇窝想在短时间内不打草惊蛇地彻底推平仅靠普通人很难实现，于是红披风的蓝大个作为外援开始兢兢业业的掘地工作。
“别紧张，过来看。”
“目前为止，交给他们就足够了。”
他说。
严九歌自己有感受到吗？
趁着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投屏上时，心分二用的蝙蝠描摹着青年越发温润的眉眼，在心底缓缓想着：
这个过去数年活的像一把岌岌可危又难当锋锐的兵器的剑客……现在已经越来越像人了。
但是，或许是因为没有人教过他这些身为一个“人”最基础的、关于共处和交互的知识的原因——
他的很多想法、动作和语言，其实……都有点过界。
而且，即使是蝙蝠侠也难以分辨，那种“越界”的行为，究竟是因为，经历过分单纯的青年，像是幼兽一般凭借本能行事，所以不会像生长在正常环境下的普通人那样，下意识按照社会大环境下所规定的社交距离压抑自我……还是因为，数年间畸形的管束所压抑的情感，恰好在雏鸟情节的牵引下，汇聚在他这位名义上的监护人身上，以至于积压变质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一边理智地将严九歌没有他的未来安排的明明白白，一边又忍不住被矛盾的青年所吸引——
对视时，来自另一人的那种仿佛全身心都投入的信任感，澄然若湖心晶莹剔透的雪。
这副古东方美人的清隽皮相，仿佛把一切风光霁月都融进骨里，世间无二，占尽风流。
然而这人的眼里只有他。
只有一只黑漆漆的、冷硬不会说话的、残忍暴力的蝙蝠。
明明他不是太阳，不会温暖别人，已经吃了太多苦的严九歌理应得到更好的领路人。
可青年就是这样执着地留在他身边。
——比起黑暗骑士像太阳这种能让所有罪犯瞳孔地震的地狱笑话，更符合事实的是严九歌在温暖那只倒霉透顶的蝙蝠。
从检察官变为双面人的盟友兼挚友，从失业游民转变为小丑的超级坏蛋，终身残废的蝙蝠女，丧妻又险些丧女的同盟警长，被虐杀的二代罗宾……
那些扭曲沉重的亲身经历，逐渐从撕心裂肺的记忆固化为冰冷窒息的名词；那种固化片面、浓缩、高度概括，就连布鲁斯自己也不例外。
而在他被固化成了蝙蝠侠的同时，布鲁西宝贝的身份几乎完全变成了一张面具。
但是，当“布鲁斯”成为一具空壳的时候，“蝙蝠侠”就能变得更加充实了吗？
——答案是当然不会。
无根的浮萍，怎么会正常生长呢？
被毫无保留地信任的感觉，像有什么人从白玉无瑕的湖上拾一捧干净的新雪，然后，珍而重之地送到他面前。
那个人说：
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那个人说：
蝙蝠先生，请抱抱我吧。
然后在人的体温带来的短暂温热中，那只蝙蝠也才刚想起似的明悟过来，在成为黑暗骑士之前，他首先也是一个人。
真不妙。
永远冷静的男人一边等着任务显示完成，一边想着：
在拥有过这样纯净浩瀚的美好情感之后，还能忍受失去吗？
打断思绪的是一声从通讯器里穿出的轻咳。
大概是没想到可以称得上一句劳苦功高的自己真的会被遗忘，某不具名院长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严九歌看累了监控几乎要原地睡上一个回笼觉的时候，才故作不经意地、不动声色地、清清嗓子咳了一声。
总觉得忘了什么但是在快想起来的时候就会被布鲁斯及时转移注意力的严九歌：……
诶？
其实想等严九歌走了再跟查尔斯私聊的布鲁斯：……
他就知道。
然后，就在这一刻——
已经空间传送出经验的严九歌在前兆出现的一刹察觉到了异常，他皱了皱眉，看了显然也很惊讶的布鲁斯一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语速极快地说：
“……注意地脉！可能有——”
下一瞬，传送开始。
和正在掀蛇窝地板的超人突然来了个面对面的布鲁斯，看着旁边莫名其妙也被牵扯进来的泽维尔院长，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Error……error……！】
一个袖珍耳麦突然从半空中出现、掉落。
面面相觑的三人中，全身黑漆漆的男人眉宇一凝，率先在报错的机械音中迅疾出手将自然下落的小物件抓在手中，然后在其他二人的注视下突兀的顿了一下。
“这是严的耳麦……严呢？”
迅速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的男人攥着那只小小的耳麦，好险没有用过劲把它捏成粉末，他捻起这个名为幸的系统的载体，冷声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无机质的机械音，冰冷、呆板，没有感情。
【嘀，警报！出现……错误。】
“……”
而不知道身处何处的严九歌远比蝙蝠侠更焦躁。
这次近乎不择手段的传送说明，他几小时前的突然发觉的那个他不愿意承认的猜想，是真的。
在看见白席人的那一刹。
在感受到那种针刺一样的危机感时。
严九歌才惊觉似的想起——
以二十岁的年龄登顶武道之巅，修为已臻至化境的他，本身就能隐约体会到几分天意。
何为天意？
简单来说，“天意”便是划一方世界为棋局、纵横天道为棋盘，排布苍生为棋子时，推动棋子行进、相遇、分离，直至粉碎的那一双冥冥中伸出的无形无质的“手”。
而苍生万类不尽数，其中又有天然慕强的天地灵气辗转其中，使力争上游者在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于是那双庞然的手运行轮转棋子时，比起“操控”，更像是“预演”。
方士在其中也是一枚棋。
只不过因为其特殊的功法，方士能够从“棋”的身份中脱离片刻，以窥视一方境内命棋未来移动的部分轨迹。
是以若方士牵动天地灵气，将以时间为尺度的命轨稍作调整，一步步雕琢，便能达成世人眼中“改命”的奇迹。
也正因如此，若是方士出手，不到达最后一步，无关此道的大能很难察觉到痕迹。
而如严九歌一般的修为大成者，则是能在自己所代表的那副棋被牵动时，因敏锐的灵觉和强大的实力与世界“共感”。这种共感原理与方士窥命的术法有些许相似，是一种有关未来的预警。
——那么，这个世界的“天意”，在诸多任务之中，为什么只示警了一次？
是因为……只有那一次是命盘上既定的轨迹，而其他的，都是被卫知之等人篡改下的“对世界造成的影响”吗？
严九歌垂眸思考，眉目清冷，寒意渐深。
卫知之等人每次影响世界，幸的程序库里都会出现与之相关的“任务”。
一开始，那些任务还有些装模装样的规律，到后来，几乎明摆着把严九歌当劳工使唤，一涉及到世界支柱的安危就把他往那搬。
重点是“搬”。
严九歌回想着每一次任务的所在地的环境地貌，越发心惊。
“地脉”这种东西，现在已经是烂大街的东西了么？
当时严九歌给查尔斯展现的经络图谱，已经足够璀璨奇异。
而那，仅仅是稍有点修为的人就能窥视掌握的“人脉”。
天有二十八宿，自相运行，星宿流转者，谓之天脉。
昔年以摘星教为首的正统方士，观气看相之术，多以天脉为引，以牵动天地灵气。
术成时，都城方圆三百里星宿分辉汇聚，运术者如同星辰日月携摘于手，故而自名曰：摘星。
地有十二正经，依山而分，遇河而支；分支无数，供给山河者，谓之地脉。
地脉位置大多不定，有些奇脉甚至能自行移动，却是依山靠海的生灵立身之本，只有方士中术法极为精通者才能寻其影踪。
而在这些方士中，也只有极少数人才天生具有引动地脉的能力——不巧，严九歌恰好是其中一个。
这个猜想真的正确吗？
——有什么东西在利用他牵引地脉，这可能吗？
要知道，即便是一向任性妄为的严九歌也会为这个猜想而心悸。
已知，此界“天意”和卫知之等人和“幸”处于同一梯度……
卫知之那边的布置并不难猜，有坑惨了黑面具的那次血祭参照在前，那些出动的邪/教也不过是把发生在哥谭的事在全境内复演。
严九歌不好估计的却是，若是血祭仪式的每个重要节点都是地脉……
那等仪式真正启动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不行。
不行！
耳边始终有嗡鸣作响的青年依靠不间断地摩挲剑柄的动作来保持冷静，他神色冷凝，竭力在不安定的情绪潮水翻涌中镇定思考。
假设，他假设这个猜想是真的，而这次唐突出现的任务已经将他传送到了指定的地方。
那么现在任务已经进行到了3/5，加上人间之神的那次和这次多出来的传送是5次，样本数据太少了，他不能赌自己一定能在4/5时做到违抗传送。
但他可以选择参与另一个胜算更大的赌局。
于是，在察觉到那滴血的时候，严九歌没有闪避。
“……这又是哪？”
回忆结束，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并没有和蝙蝠侠传送到一起的严九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任务成功失败与否不影响结果——那个存在需要的仅仅是严九歌本人传送到指定地点，在血祭仪式进行的同时引动地脉。
程序错误，根据他目前满值的内力来算，这里是与下一个任务相关的传送地点！
电光火石之间，青年迅速意识到了这点。
而且，因为传送出错，在错误的时间到达错误的地点的他，只要提前把这次任务扼杀在摇篮中，不让此地参与血祭，或者是在血祭仪式进行时提前离开，那么那个隐藏在任务背后的“暗阵”就会因为环节缺失而产生破绽。
……他赌赢了，一切都很好，除了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那只蝙蝠。
再次和布鲁斯失散的严九歌尽力忽视掉那种懊恼，他呼了口气，小心地收敛住自己的气息，开始探查这处未知地。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Erro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