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错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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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英。
质感粘稠而诡异的白雾中，两人同时急退，身体一前一后，错位而站，两双眼睛包揽了视线范围内所有的死角。
在某一方没有特意化身杠精的时候，他们确实有着相性很好的默契。
前方，门后，两人原本的位置。
已经叠到几乎一人高的白雾如有生命般涌动，一只秀气的手抓了个空，在微顿后缓缓放下。
被清场的大楼顶层，无声蔓延的白雾翻涌向前，静悄悄地将一地晕倒的人吞入腹中，只留下灯影摇晃，烟云渺渺。
朦胧的白光艰难地从雾的缝隙中扯开一道口子，倏然落下，在办公室前的空地上滚碎。
骤停的白雾驯服地簇拥着一个垂着眼的女人，严严实实地把光斑挡在了后面。
蝙蝠侠站得更前，他向后撤了一条腿，下沉重心，身体绷直，紧实的肌肉曲线隐没在白雾之中，作出戒备的备战姿态。
三人对峙。
他握紧手里的蝙蝠镖，慢慢往后退了半步，朝旁边同样肌肉紧绷的前罗宾递了个眼神。
“……是她，那个交易者。”
杰森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沉声道：
“我之前被她引到郊区废弃工厂，当时是傍晚，也起了这样的雾，那果然不是自然现象。”
“是虫群。”
那个废弃工厂埋伏的陷阱已经让谨慎许多的杰森足够警觉，而那白雾给他带来的危险观感更是让他果断选择了撤退。
只是最后还是中了招，差点在黑面具那边暴露身份。
蝙蝠侠再次微调动作，淡淡的目光先是打量了一番垂眸静静站立的白裙女人，又转了回去，在杰森藏不住内心情绪的脸上隐晦地划过。
眉宇间裹挟着没有藏好的郁气，很显然在被他一笔带过的事件里吃了不小的亏。
这个时期的杰森还很年轻，几个月前因为生母的背叛而被小丑残忍虐杀，前不久稀里糊涂地复活，而伤痛依然驻留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在深刻的教训中吸取了同等分量的经验，他在成长，在蜕变，但本质上还是那个缺爱的孩子。
积年的训练使得这个比严九歌还要小几岁的少年有着足以媲美成年人的健壮体魄，在摘掉头套之后，露出的却是一张倔强而仍有几分稚气的脸。
他紧紧地盯着让他吃过亏的交易者，拿武器的手稳稳指向前方，同时身体微侧，脚步后移，护住了在前的蝙蝠侠在战斗开始后会难免无法顾及的后背。
他执拗地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单方面跟蝙蝠侠划清关系，在此时此刻却依然下意识地把自己安放在“搭档”的位置上，让在前的男人能够无后顾之忧地战斗。
【……】
在白雾异动的时候，格外敏锐的男人在后退之前，已经单方面地关掉了收音麦。
另一边，眺望远方的严九歌发现了逐渐靠近的人影，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抬起手，犹豫片刻，也关掉了这边的收音麦。
如果计划不变，深陷白雾、视野被蒙蔽的蝙蝠侠那边显然需要耳朵来完成大部分的预判，他这边发出的任何声音，在那边都可能是扰乱战局的致命一击。
他屈了屈腿，眉眼间寒霜凋敝，冷冽地扫向下面一无所知的诱饵二人组。
卫知之想干什么？
同样年轻却身经百战的剑客享受着夜风清凉的抚慰，在心里斟酌着之前商议好的作战方针。
“……”
“你的判断没有错，这次确实应该有李英的存在，她甚至说不定会亲自下场，解决试图逃脱她掌控的黑面具。”
严九歌闭着眼，耳朵却自主地追着声源处而去，捕捉着男人喑哑的嗓音。
凝固在心头的阴云汇聚又舒展，在那人条理清晰的叙述中一片片散去。
“血祭需要什么条件？”
蝙蝠侠滑动着屏幕，在几秒内筛选到了需要的信息，他瞥了眼睫羽颤颤巍巍的墨发青年，难得耐心：
“黑面具不是什么平庸之辈，他既然敢在最后关头把底牌放出去，本来就存了让我们互相牵制的心思。”
“而暗中那个组织只抛出来两个小卒打头阵，就说明……”
两个势力，四个人。
破碎的线索骤然在脑海里穿成一条线。
“……他们早就知道黑面具的筹码在哪里，只是装作被抓住弱点的样子供黑面具驱使，以达成自己的目的。”阖着眸整理思绪的严九歌听到这句话，忽然伸出手来，准确地在无法视物的状态下摸到蝙蝠的披风下摆，呼吸急促地打断了他，“卫知之是在重演三年前……”
蝙蝠侠看着自然而然撂下剑的年轻剑客：……
被修饰的记忆一旦出现了疏漏，便再也经不起仔细推敲。
严九歌把剑置于膝上，手揪着不充电的时候材质还算柔软的披风，最后一次梳理他自记事起长达十七年的人生。
时间如流水般在他眼前呼啸而过，又在他留意到违和感后迅速暂停，从记忆拆分成片段，再从片段定格到画面。
如此这般，反复推演，直至他找到那些被篡改的部分。
十九岁，靠生死蛊秽土重生的李英以楚楚可怜的受害者姿态，把三年前她鼓动下属叛乱和诱骗新武林盟成员造成的无人生还反手扣在严遵道身上，推动了第二次屠魔大会。
可惜三年后的新武林盟依旧不堪一击。
唯一的独苗叶清扬作为武林盟盟主之子，天赋奇绝，却始终无法对敌对方的新任魔教教主动杀念。
最终，是李英亲自出面，以被守护者的身份背叛了严遵道第二次，把道心碎裂的严教主一剑穿心。
十六岁，那是第一场屠魔大会。
本就半疯的严素月被新武林盟围杀，在混淆是非者的刺激下彻底走火入魔。
然而他早就在那个人死的时候修了邪路，于常人而言非死即伤的经脉逆行，给了他临死反扑的底气。
内功以人血进补，心法以煞气为基，他又是摘星教教主，白笛一出，众鬼听命——换句话说，伤人填补内力，杀人汲取功力，然后人死魄散，魂依旧为严素月所驾驭。
屠魔会召集人等达千人数，在严素月眼里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但——对于尚且稚嫩的严遵道来说，不是。
那是鬼门关。
能被李英控制心神的正道侠士，并非都是武力平庸之辈。
凭空捏造出一个未曾有过的想法很难，相反，如果本人确实有了类似的想法并且迫切的渴求着名利、功劳想要万众瞩目的话。
把这种激烈的情绪向李英想要的方面转化，很容易。
比如，当时明明武功不错却被前武林盟盟主李悠然和严素月的皓月之辉死死压去一头的——新武林盟盟主，叶明河。
严九歌恍惚了一瞬。
十六岁的他，依然活在严素月为他划定的高墙之下，在不杀人的铁律束缚中被叶明河安插进去的心腹重伤。
那一次的无人生还根本不是巧合，那是叶明河亲手埋下的“魔患”，是他给他儿子叶清扬精心设计的除魔卫道的大功。
而李英虽算不上是个聪明的女人，却向来狠毒。
他们的下属在双方狗咬狗的时候尽数被主人舍弃，又很有默契的把锅全部扣在了严遵道身上。
“……”
“克洛伊姐妹和其他失踪的孩子被黑面具藏匿的地点，是血祭的第一处，选址是卫知之早就定好的，时间是今晚之前。”
“卫知之在黑面具肃清地下势力的同时已经埋下引线，仪式开始于……死了第一个人的□□火并。”
严九歌睁开眼睛的时候，还因为庞大的记忆颠覆而有点呆愣，他忘了怀里的剑被他换成了别的东西，下意识搂紧了想蹭蹭。
被揪住的大蝙蝠：……
趁人还沉浸在思绪里没反应过来，他眼疾手快地把披风扯了回来，换成被主人遗忘在膝上的剑。
毫无所觉的严九歌追寻着熟悉的气息往蝙蝠那边靠了靠，他安心地搂着剑，黛色的瞳仁微微散开，顺着刚刚的思路继续往下推：
“无人生还，如果血祭不被打断的话，那边也会是无人生还。”
“叶明河是为了给他儿子造势……卫知之是……”
他抿了抿唇，停住了。
“少了一步。”
蝙蝠侠哑声开口，帮严九歌续上推论的最后一环：
“三年前，是那个改掉你记忆的东西借叶明河和李英的手把无人生还扣在你头上，促成了三年后的第二次屠魔。”
“……啊。”由于距离贴近，男人低沉的声音直直撞入耳膜，严九歌猛然惊醒，坐直，声音干涩地接上：
“所以现在，卫知之在借黑面具和李英的手，开启血祭，从杀掉我的‘祂’那里把我失去的力量……还给我？”
“但叶明河在围杀严素月后名声大噪，李英依靠生死蛊复生并不是他想要的剧情——”
“他想要联手陷害你的叶明河与李英，和掌控你十二年的严素月同归于尽。”
高大沉稳的男人微微俯身，帮窜起的严九歌戴正了面具，对自己被人设定的结局毫无反应。
“但是——”
严九歌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电子屏，最上面是他这一个月的推断结果：
“与世界融合的部分”不是那些教众，而是教众对这个世界产生的影响。
真正的主线任务：剔除世界融合部分。
主线任务奖励：能量回馈。
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如果……如果他之前的推论没错的话，那卫知之——
他把求助性的目光投向离他近在咫尺的蝙蝠。
“如果把原本的世界线定为初始值。”
蝙蝠侠看着严九歌清澈见底的黛色瞳眸，手指仿佛能隔着手套摩挲到青年柔软的发丝。
“拨乱反正和彻底搅乱，或许都能产生‘能量’。”
“区别只在于……这次任务不失败，他还有可能回头。”
天下事，无所为而成者极少，有所贪、有所利而成者居半，有所激、有所逼而成者居半。
那么，那个逼迫严九歌的“意志”，到底想要他成怎样的大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错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