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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合作 ...

  •   “魔头!拿命来!”
      “剑魔严氏!你三年前以人祭剑,将围剿血魔的二十八名志士骗入此地屠杀,怎么还有脸住在这里!”
      “就是!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你且出来,若是好好认罪,或许还可以绕你一命!”
      “……”

      是夜。
      低矮的山上,林木掩映之间,一座简单的一眼望得到头的小院,一群急功近名追名逐利之辈,一个面目清冷正襟危坐的男人。
      他从容地听着那些夹枪带棒的喊话,只缓缓又斟下一杯酒来。

      “怎么不回话!起来!你哑巴了?”
      “已经让你逃了三年,今天该是你以命换命的时候了!”
      有大言不惭者见他概不回复,竟随手从地上拾起块石子朝低头饮酒的男人掷去。

      即使是“屠魔”,这般举动也太过了。
      被众人推推嚷嚷挤到正中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
      他皱了皱眉,刚想出言制止,便见那月下岿然不动的青年垂眸吹了吹杯口,那石子旋即停顿在半空中,随后碎纹、开裂,化为齑粉。

      “……”
      周遭嘈杂吵闹的人声立时一静。

      夏末秋初,朗月高悬。
      灰扑扑的小院内,倾泻的月光流入杯中,被一双玉白色的手举在半空。
      广袖长袍的白衣男子负剑而立,先以一礼止了领头人开口欲言之语,而后旋转手腕将半满的酒杯斜推出去,只一瞬间就冲到小院外乌压压的百十号人中间。

      严遵道的轻功,从外表上看稀松平常。
      它不轻灵,不缥缈,既没有炫酷的幻影迷惑视线,也没有扭曲的空气隐蔽身形。
      他只是快。

      “严……”
      熟悉的声音,让他拔剑的时候微微侧目,跟欲言又止的领头人再次对上视线。

      “……”
      又是一片寂静。
      那个人怔怔地看着白衣剑客挥剑扫荡,把一百多人的围堵视若无物。他呆立在原地,明明之前被众人簇拥着站在最前面最中心的位置,此刻却反而像个局外人。

      他缓缓摸上了腰间被上好的绸布和美玉仔细绑好装饰的刀,脑海里依然呈现着刚才那一眼所看到的画面:
      他隐约看到严遵道笑了一下,冰雪铸成的眉目在皎皎月华之下流露出锋锐的寒意。
      微冷,但更多的是灼灼似火的铿锵战意,燃烧在霜寒苦雨中,汹涌成他心头的滔天巨浪。

      这人的白衣不是名贵的布料,他的长剑也没有额外的装饰,甚至连他几案上的杯具,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白瓷。
      但是这样简朴的他,却有这样巍峨崔嵬的气势。

      下一刻,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领头人迟钝地抬头,看着严遵道踩着几人的肩膀腾空而起,先前浮躁吵闹的队伍在此时鸦雀无声。
      他与他们一同沉默地仰望着剑客。

      被许多道长刺的目光戳脊梁骨的严遵道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旋身收剑,挥袖将离地只有一尺的酒杯轻轻捞起,旁若无人地啜饮。
      也无人敢再叫嚣一句。

      几乎所有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在致命之处有着细微的伤口。他们既然被“魔头”放过一条命,就算是有再冠冕堂皇的理由,此刻也拉不下脸来刀剑相向。
      毕竟,只是打个照面的第一个回合,他们便满盘皆输了。

      “虽然不知道你们从哪道听途说来的人祭,但是三年前我见的血确实已经够多了。”青年清朗的声音带着些许未散尽的寒意,“今天是她的祭日,我不想再看见血。月过中天之后,严某随时奉陪。”

      “你们若是想杀我扬威,大可不必费尽心思找这么多借口。”

      ……
      李英。
      沉浸在记忆中的严九歌有些失神。

      他之前一直以为她在三年前的那次截杀中舍身救了他,所以虽然最后被她颠倒黑白暗算致死,他也没对她产生过任何负面的情绪。
      正因如此,在最初的推断里,这次任务对接的教众也是蝙蝠侠异人档案里的先前未被他提及的第六人,蛊师李英。
      ——魔教中唯一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擅蛊毒,有能力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改变人的想法。

      过去的、现在的、真实的、虚假的记忆在脑海里争相涌现。

      为什么只想过用武力和已经声名狼藉的驭鬼之术来解决问题呢?
      作为摘星教正儿八经的传代教主,严素月和何其辜亲自教导的魔教领头人,使用方术这种事,也应该熟练得仿佛是他的本能。
      严九歌把手收了回来,怔怔地看着白皙如玉的掌心,眼眸开合间竟觉得那上面猩红一片,沾满了粘稠而冰冷的血。

      如果连关键记忆都可以被篡改,那么,他那十二年的坚守到底算是什么?

      偏高的人体所携带的热度随着触摸附着在皮肤表面,驱散了似是而非的血腥幻觉。
      取而代之的是微小细密的痒意,沿着升温的路线攀上发凉的指尖,让严九歌下意识地蜷缩了下小指,然后才后知后觉:
      !!!!!
      等等,就算求知若渴,他刚刚摸得是不是太仔细了一点?

      他吸了口气,却半晌吐不出去。长循环的内息按理来说不会让他感觉到任何的呼吸困难,但是在这一瞬间,他又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严九歌:……
      他忽然觉得这双手负担了它不该承受的分量。
      ……这分量叫做,人这一辈子啪一下子就过去了,很快的。

      更窒息的是,敏锐的听力能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从头顶上传来的一声嗤笑。
      严九歌:……
      撸蝠一时爽,撸完火葬场。
      他的呼吸顿了又顿,一时间完全不敢抬头。

      所幸,几乎僵住的脑部神经依然在以龟速传递讯息,在几秒钟之后接上了断档的思维信号:
      他的记忆——或者说他的认知,确实是在他十六岁那年被什么东西篡改过。

      这个结论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发热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红彤彤的耳根泄露出其主人不太平静的内心,头顶冒烟的严九歌晃了晃脑袋,顽强地把繁杂的思绪扳了回来,迅速地投入了工作状态。
      他轻缓地吐出那口噎了半天的呼气,不打算这个时候掉什么链子:
      “我的记忆不对劲,也许是你口中的高维生物——祂对我的记忆动了手脚。”
      他顿了一下。

      已经意识到这次的任务足够棘手的蝙蝠侠抬了抬眼,对薛定谔的含羞草不置可否:“你觉得重要的话就继续说,我们不差这点时间。”

      “之前把下一次的任务判断为李英,是我的疏忽。”青年垂着头,梳理着脑海里突兀多出来的那段记忆,皱眉,“你看到监控了,我出了借阅室,穿过一条回廊,从之前遇见稻草人的东侧图书阅览室旁边的那条走廊往下走,因为那个出口距离校门口更近。”
      “正常来说,从教学楼出来、前往借阅室还书的坎迪亚,无论如何也去不到我走的那条走廊偶遇上我的。”

      “而且他暗示了克洛伊。”

      虽然他还是有点局促。
      但是比起那些微不足道的羞耻感,严九歌更惊讶于他在验证了那个猜想之后,竟仍能保持些许正常人所该有的平常心。如果是刚苏醒过来的他,连过于失礼的窘迫都不会有,更别说分享信息的合作了。

      合作?
      这种词汇从未在魔教教主二十年的人生中出现过,他常孤独,也惯于把所有趋他而来的人都远远推开。
      一开始这源于严素月觉得“他”应当如此,到后来他确实觉得这样孤独的活着挺好——他是人,他有心,受伤会疼,穿心会死,若是连他也撑不下去,那些穷途末路的百姓又该怎么办呢?

      是真是假又怎样。
      他能从那持续十二年的名为“遵道”的禁锢里走出来,这就够了。
      严九歌深吸了口气,手指摩挲着剑柄,在心里缓缓想着:
      不过他想逃避什么事情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转移话题就是了。

      他的指尖依然残留着男人较他而言过高的体温带来的温热。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有点躲闪地眨了眨眼睛。

      已经在严九歌头顶冒烟的时候把蝙蝠战甲恢复原样的蝙蝠侠很显然也不想再计较些什么。
      毫无疑问,严九歌因此而确认的信息更为重要。
      他颔首朝思考着的红彤彤的年轻人示意了一下,在下滑的目光撞入那双黛色的眼睛之后,体贴地移回屏幕,抬手帮他建立了一页新的文档。

      严九歌于是低下头开始记录,顺势把刚刚的意外揭了过去。

      他看起来很不安。
      感受到旁边人偷偷靠近的蝙蝠侠悄无声息地把目光挪回严九歌身上。

      这个人左手环着剑,手指紧巴巴地搭在剑柄上,发白的指尖无知觉地轻轻震颤。他蹙着眉,秀气的五官在专心致志地工作起来的时候不自觉的收束表情,看上去是跟肢体语言截然不同的冷冽——而且他绷紧了脊背,看起来就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半晌,他触摸屏幕的那只手停在半空,抿着唇看了很久。
      然后他搂着剑半蜷缩着又朝布鲁斯那边贴了贴,像不安的小兽自发性地趋向温暖,温驯而乖巧。

      过于融洽的气氛让跟阿福交流讯息的黑漆漆稍微分心了一下。
      他似乎理解那天的查尔斯了,逗小狗确实很好玩。
      意外地有些惋惜的蝙蝠在瞄了一眼后收回心思,而后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蝙蝠侠:……
      他看着打到一半就发出去的上半段,行若无事地把后半段飞速按了上去,指示阿福把通讯线路和他的“卧底”放好的监听器连接上。
      勤劳的便士一早早领了任务,他只兼职了一段时间的司机,在交接的另一辆蝙蝠车赶过来之后,立即动身前往了蝙蝠洞。

      在等待严九歌那边结果的时候,男人一目十行,一边筛选着与任务相关的信息,一边又不自觉地被两人之间融洽的、自然的,仿佛已经合作过无数次的氛围吸引了注意。

      “……”
      十分钟后,高速完成任务的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看向了严九歌。

      他一向很谨慎——所以,就像他无法理解严九歌为什么确信他是个好人并且一直都对他持有一种天然的信赖一样。
      他也无法理解,他对一个只认识了一个月他人无关的完全不知道底细的危险分子……居然也在一次次地下放着底线。
      尤其是,在一个月前的时候,他们似乎还是彼此提防的关系。

      【sir,数据显示境内各州都有类似的儿童走失现象。】

      心分二用监听着敌人据点声音的男人第n次收回了放在已经心无旁骛地工作起来的薛定谔含羞草身上的目光,拉起屏幕建立了第二个空白文档。

      这次的任务详情说了跟没说一样,以前都有的自动传送也不见踪影,这说明它跟以前的任务有不一样的地方——
      起码它不是一个短时间可以解决的任务,甚至说不定占主导的不是战斗轮,而是……
      探秘。
      这也确实是目前以来最没头绪的任务。

      所以,对于这条来自蝙蝠洞的通讯,他并不意外。
      蝙蝠侠很早就发现了,那些任务的详情都很会玩文字游戏,而且常常一语双关。
      比如【人间之神】的出击,【精神病学】的粉碎,以及——
      【走失孩童】的“阻止”。
      目前来看,或许可以初步理解为:
      什么样的真相,才能阻止幕后黑手?

      面容冷峻的男人点了点屏幕。
      首先,是熟面孔。
      那么,到底是“蝙蝠侠”的老熟人,还是……“严遵道”的呢?

      如果只是寻常的恐怖袭击,他这些年处理的太多太多,比起跟一个明亮的跟整个哥谭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分工合作,他更倾向于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把所有来自哥谭外的帮手以各种方式驱赶出去,然后用自己的手段解决。
      但它们不完全是。

      他了解哥谭平静的水面下有哪些地方暗藏漩涡,所以从关联哥谭的第一个任务开始,他就知道,有不知来源的外力介入其中,正试图把这座泥潭彻底搅浑。
      不,也许更早。

      在异人的资料第一次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已经捕捉到了那丝被篡改而产生的违和感,只是纷杂的线索凌乱如麻,直到在巡夜的时候遇到了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白衣剑客,他才感觉自己真正抓住了那根或许能顺其往下剥丝抽茧的线头。
      ……不过他对这个刺猬一样扎手的小孩的印象,是什么时候变成“温驯”的?

      ……
      严九歌褪色的速度超乎想象得快,几乎是从他把目光投注到文档上记录下第一个字开始,他就完全冷静下来了。
      他很擅长以清晰的脉络将寥寥数语中概括的事件彼此相连——就算那些单薄的文字,每一句都是他心上重重的一道痕。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完成了?”
      喑哑的嗓音在严九歌阖上眼缓神的时候适时响起,他唔了一声,没动。
      现在的他面临着跟布鲁斯一样的问题——线索大多纷杂凌乱,他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
      虽然他不否认也有一点是源于他写的那些东西的。

      旁边那个人在细枝末节的地方依然很贴心。
      他听到很轻很轻的窸窣声响,感知里的温热气息稍微贴近了些许,伴随着肢体动作带来的微小气流。
      他听了一会儿,同时抬起了手。

      他们无声地交换了彼此面前的界面。

      严九歌对于黑暗环境的熟稔显然超过了正常人所能达到的最大限度。
      他没打算隐瞒,察觉到的布鲁斯却唯独没过问这些。

      “有点糟糕,但不算太坏。”严九歌把资料看完,抱着剑缓缓坐正了身体,“分头行动?”
      他慢吞吞地收紧了手指,发白的指尖扣着剑柄,淡淡的煞气从他眼里逸散出来,好像在脑海里用意识凌迟着某个不太听话的人。

      “你打算去哪里?”
      蝙蝠侠没给出正面回答,只是同样问了个问题。

      他以为已经死得透透的人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不仅没事还由于过分活蹦乱跳被黑面具盯上,成功地变成了一名不太光荣的双面间谍。
      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他的崽也不太听话。
      莫名跟严九歌感同身受的大蝙蝠磨了磨牙,蝙蝠面具后越发冷峻的蓝色眼睛里流露出的复杂情感和刚才的严九歌居然也差不太多。

      其实如果这次的任务对应的教众不是“卫知之”,已经布了一个月网且有个二五仔做卧底的蝙蝠侠不觉得那些只敢对弱小者下手的人渣败类会有什么能够颠覆战局的杀手锏。
      贫民区的孩子一直是他——或者说韦恩先生,倾注慈善资金的照顾重点,那些人的第一次出手并不算收敛,被他逮到痛殴一顿之后失踪人数锐减。
      只是因为失踪的孩子一直没找到,再加上他隐约摸出了黑面具,才整整放了一个月的网,准备捞那条最大的鱼。

      现在,过于得意忘形的鱼已经露出了破绽,被他揪到了藏着几十个孩童的地下据点。
      他的二五仔卧底也已经在市中心的行政区某办公室门外当了半小时的桶装木头,估计没过多久就会因为等的不耐烦而打算自主行动了。

      如果可以的话,蝙蝠侠确实赞成分头行动这件事。
      指他折回去贫民窟,严九歌留下来。
      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在面对正人君子的时候常常一往无前:黑面具雇佣的那群在社会最底层的沉默中变态的手下,像污水上漂浮着的蛆虫,会在皮肤被水泡烂之后啃食皮肉,不算很疼,却足够恶心。

      但更显而易见的限制是,现代补丁3.0的版本还不够严九歌这种外来黑户太过放肆,在这些位于哥谭金字塔顶端的盘根错节的势力彼此针锋相对的时候,他只能在旁边看着,混进去就是添乱。

      “还是去卫知之不惜暴露也要我去的地方吧。”严九歌伸了个懒腰,还算轻松地问他,“这个车能自己开吗?那个功能叫什么……自动驾驶?”
      现在他们在距离中心行政区最大的那座楼最近的地下隧道里。
      如果这次确实是能操控思维的蛊师李英,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其实我觉得他对我真的没有恶意。”
      严九歌看着某只看起来有点低气压的蝙蝠熟门熟路地设置完地点之后跳下车,舌尖推了推上颚,不管他听没听见,很轻很轻地补充了一句。
      ——但如果是卫知之,只有严九歌去他指定的那个地方,才是绝对安全的。

      车门无声地关上,隐约传回来一句勉强算是附议的应答。
      严九歌垂眸看了眼表。
      十九点十五分。
      确实还早。

      【……】
      一直装哑巴的幸终于在一个月的相处里勉强跟严九歌混了个眼熟。
      它窝在庞大的数据流里,附在严九歌耳畔的通讯设备上,难得好奇地问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那个人分开?你明明知道……】

      “好看的男人也很可怕。”
      严九歌看着地下隧道千篇一律的深褐色内壁,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个人很强,我不去的话他也不一定会有事。”

      “但是如果我现在没去我该去的地方。”
      他抚了一下电子屏,幽蓝色的光映在他黛色的眼里,像冰原冻土上自燃而生的磷火,带着些深幽的冷意。

      “那明天,你就看不到克洛伊和坎迪亚了。”

      他顿了顿,轻轻唔了一声,“说不定还要加上一个会拳击的女装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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