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疯子 ...
-
这几天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本国最大的制药公司涉险非法盈利,生产违禁药物,相关负责人被悉数逮捕。
随便打开一个电视台都在报道这件事。
杜维躲在家里,看着新闻。
王总,小王总,季凌……涉事的人都已经受到法律的制裁。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杜维的心里一片平静,不起波澜。
这一切,对于已经死了的那个人都没有意义。
死了的人没有想法,没有感慨,什么都没有。
那么,这一切对于活着的人,有意义吗?
杜维不明白有没有意义,只是觉得自己心里空荡荡的。
或许是现在找不到生活的目标和方向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捂着心口,站起身来,换了衣服,想要去寻找,那唯一能填补内心空虚的存在。
刚出门,就被一个人从后面打了一闷棍,倒地不起。
再醒来时,杜维的四肢都被绑起,丢在摇摇晃晃行走的面包车里。
与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好久不见的人,楚越然。
他也是被绑起,丢在车里。他醒来得比杜维早一些,看到杜维醒来,激动又高兴,“你终于醒了。”
车碾到了一个小石头,整张车跳动一下,杜维撞到了侧壁。
楚越然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杜维晃了晃发疼的脑袋,“你怎么在这里?”
楚越然忌惮地往前面驾驶位看了一眼,小声道:“我被绑架了,你也是。”
杜维问:“谁做的?”
楚越然还没有回答,前面开着车的人先回答了,“是我做的。”
杜维身体被绑着,没办法爬起来看过去,但听到声音他就知道是谁做的了。
苏总。
车又颠簸了几下,杜维脑袋磕得生疼,他艰难地往前挪了一些,免得脑袋磕坏。
苏总平稳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醒了就好,现在不醒,等会儿我还要想办法把你弄醒。不过,别想着做别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敢做。”
楚越然听见他这么说,忍不住害怕地缩了缩。
杜维倒是没怎么怕,淡淡地笑笑,“我也什么都没了,我又为什么要怕你?”
苏总冷笑一声,“别嘴硬,小子。”
杜维努力动了一下被绑的生疼的手腕,想让自己舒服一些,一边轻松地问:“我记得,你被抓了,怎么又跑出来了?”
苏总一个急转弯,杜维又避无可避撞到了车窗上。
苏总嘲笑:“我如果像你们一样废物,怎么可能坐到今天的位子。”
苏总手眼通天,非一般人能及。
苏总把这方向盘,找机会往后瞄了一眼,又扭头继续专注开车,“杜维,你说你不择手段混进盛丰,图什么?”
杜维反问:“苏总您不择手段也要继续发展UND32-KF,图的又是什么?你好好在牢里带着,以你的手段,说不定过几年能想办法出来。你现在这样逃出来,准备偷渡,被许警官追上了,可是随时有机会直接击毙你的。”
苏总轻笑:“我就是在赌啊。看看我能不能抓住最后的一线生机。看看到底是你运气好,还是我运气好。”
杜维有些疑问,问他:“你绑我是因为我身体里有最后的蝴蝶,这我能理解,不过你绑楚越然是为了什么?”
苏总云淡风轻地道:“当然是为了让蝴蝶能够延续。”
“那你应该绑季凌,你绑他干什么?”
“季凌那个废物这么久了一点进展都没有,要他何用?”
杜维看一眼茫然无措又恐惧的楚越然,问:“那你为什么觉得楚越然能做到季凌做不到的事情?”
苏总转着方向盘,没有回答。
杜维问:“因为楚惜文很优秀,所以你认为他的弟弟也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做到楚惜文做的,是吗?”说完,杜维忍不住笑。
终究还是因为楚惜文太厉害太耀眼了。
杜维与有荣焉。
杜维随意地和苏总聊着,过了不久,苏总就开到了码头。
杜维听到了船舶鸣响,抬头从窗子看过去,就看到了大大小小的货物来来往往,在这里集散。
这时节海浪很大,拍打在岸边,发出响声。
几个码头工人过来接应苏总。
苏总下车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又重新回到车上,把杜维和楚越然抓下车,赶着他们往前走。
杜维挤在楚越然前方,被苏总推着往前走。
楚越然踉跄了一下,撞到杜维身上。
杜维伸手扶了他一把。
楚越然站稳了以后,惊讶地看着杜维被解放了地双手。
苏总原本用麻绳捆住了杜维的手,但现在杜维一只手上已经没有了绳子,只留下一圈血淋淋的摩擦伤痕。
在车上和苏总说话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办法挣脱,索性苏总绑的技法并不高明,被杜维挣脱了。
但是在车上,杜维一直云淡风轻和苏总说话,手腕被麻绳伤的血肉模糊,也面不改色,声音不变。
这种忍耐力,非是常人能做得到的。
杜维对楚越然眨眨眼,然后迅速往后退,撞到苏总身上,撞到了他的身上。
苏总被这猛然一撞,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杜维压住了。
杜维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捏起拳头往苏总头上抡。
苏总被打得头晕眼花,回过神来以后,瞪直了眼,挣扎着揪住杜维的领口,试图翻转目前的形势。
杜维最近因为贫血身体很虚,又一直养尊处优,力气比不过从小干习惯重活的苏总。
很快就被苏总翻到压住。
苏总掐着杜维的脖子,面色赤红,青筋暴起,“我说了!别耍花样。我警告你,我能轻松地弄死一个楚惜文,也能轻轻松松地弄死你!”
楚越然在一边彻底看呆了,然后慌乱地扑过来企图扯开苏总。
杜维被他掐住,止不住地咳嗽,面色发青。
他看到了苏总狰狞的脸,看到了慌张无奈的楚越然,看到了头顶正午的太阳在天空放射光芒,光线直直射向他的眼睛。
这光线渐渐变得暗淡,从外向里被黑色包裹住,黑色渐渐扩散,往中间最亮的地方蔓延。
好像快要死了。
快要死了就是这种感觉吗?
他眼前一片昏暗,在这一片昏暗中,他又清晰地看到了苏总的脸和楚越然的脸。
楚越然五官和楚惜文很相似。
透过这相似的面庞,杜维又想起了楚惜文。
他眼前清晰地闪过他们相遇开始发生的一切。
黑夜中,灯光下,小广场。
吉他,歌手,来来往往的行人。
钢琴,玫瑰,向日葵,咖啡厅。
杜维觉得这段时间太短了,他还来不及好好记住,好好品味,好好珍惜。
他最憧憬向往的浪漫,最期待的未来,终结了。
那个人死后,他一直觉得很迷茫,不知道自己未来该走向哪里。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无声地流泪。
他的身体痛到极致,他的心也早已七零八落。
他突然睁开眼,死死地瞪着掐住自己的人。
对,这个人,是罪魁祸首。
他突然全身都涌起无尽的力气,助他掐住苏总的手,迅速地移开、
苏总没料到杜维又突然有了力气反抗,在懵然中又被按在地上。
杜维学着苏总的动作,用右手死死地掐住苏总的脖子,另一只手颤抖着握起拳头往人身上砸。
苏总为了不让杜维死掉留了几分力气,但杜维却是带着千万分的恨意下了死手。
狂乱的拳头不停地往苏总脸上头上砸,带着最汹涌澎湃的怒意,如同喷发的火山一样,要毁天灭地。
杜维大声嘶吼着,用了生命最大的力气肆意发泄着仇恨。
他的脑中一片迷蒙,心跳激烈,脸色通红。
他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如雷鼓,他的拳头砸在苏总身上也产生了剧烈的疼痛,他呼吸不稳,他手臂颤抖……
他用来伪装自己的一切风度全都消失殆尽,此刻的他看起来像一个疯子。
他本来就是疯子。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杜维的真面目。
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真面目。
任性地爱着,疯狂地恨着。
他恨苏总,恨小王总,恨季凌,恨盛丰,恨蝴蝶,恨许一洲。
这些人一起夺走了他规划进未来的生命中最重要之人。
他也恨楚惜文,那个让他大悲大喜,大起大落的人……
楚越然被杜维吓坏了,大气不敢出。
杜维打了很久,直到精疲力竭。
苏总早已经失去意识,脖子上还有一个深深地掐痕。
杜维颤抖着收回手,脱力瘫坐在地上。
他茫然地抬头望着天上的太阳,然后放声大笑。
楚越然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拽着杜维,使劲地摇晃着:“杜维!杜维!你怎么了?”
杜维笑了很久,终于笑够了,慢慢地停下,面上一片悲戚,怔怔地望着楚越然,流血的手缓缓抬起,摸上楚越然的脸,眼中是无穷无尽的温柔。
他说:“我想你了。”
...
楚越然照顾着杜维,一直等到警方的人找过来。
一大圈车靠近,停下,车上下来了很多人。
许一洲跑过来,焦急地问:“杜维,你们没事吧?”
杜维望着他,木然地摇摇头,“等你们来救我的话,我恐怕早就死了。”
杜维目前情绪还不稳,说话很冲。
也或许是,面具戴久了,太疲惫了,突然想要抛下这面具了。
许一洲蹲到杜维面前,涩然道:“对不起。”
杜维轻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木木地站起来,往外走,靠在你一辆车边,闭着眼休息。
许一洲只好询问楚越然详细情况如何。
楚越然对许一洲解释着一切,不时担忧地望向杜维这边。
许一洲的人已经把昏迷的苏总抬到担架上,准备运走。
杜维闭着眼,感受一片黑暗中的安宁,突然听到一阵喧哗。
他抬头,看到本已经昏迷的苏总又醒来了,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刀,抵在楚越然脖子上,以此作为要挟。
许一洲的人不敢擅自靠近。
“你已经被包围了,别在挣扎了!”
苏总不理他,挟持着人质往后退,往码头走。
许一洲的人早已控制了码头,此时什么船都不能开走的。
苏总往后望了一眼,波澜壮阔的大海飘来一道小小的浪花,撞在岸边。
大海与天一色,是最纯粹的颜色。
他环视一圈,看着严防死守的警察,看着漠然望着他的杜维。
他有些不甘心,却又瞬间认清了现实。
他对着杜维笑笑,然后拖着楚越然往后跑,一直跑到码头边上,拽着楚越然往下纵身一跳。
他的身体从十几米高的码头往下落,连带着楚越然一起,将要坠落深海。
杜维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拽住楚越然的手。
苏总的身体本能地抓住求生的希望,死死地拽住楚越然的衣服。杜维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身体一节一节往外挪动。
楚越然手被杜维往上拉,衣服被苏总往下拽。
他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见底的大海,咬着牙,对杜维道:“你放手,不然我们一起掉下去了!”
杜维摇头,坚定地道:“我不放!”
以前杜维放手了一次,后悔一辈子。
而现在,看着这一张几乎与那人完全重合的面容,更无法放手。
仿佛就这样死死地拽着,他就能弥补些什么。
僵持了一会儿,苏总拽着楚越然衣服的手先坚持不住了,慢慢地往下滑。
他脸色沉静,忽然伸手往上抓,在杜维抓着楚越然的手臂上抓了一把。
杜维手臂一痛,鲜血淋漓,但却顿时轻松了。
苏总掉落下去了。
杜维直直地望下去,苏总的身体往下坠落。
那个导致一切罪恶的人此刻神态安详,甚至还面带笑意。
他的手指沾着杜维的血。
他把沾了血的手指伸入口中吮吸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没入水中。
残留在杜维血中的蝴蝶,似乎成了他生命最后的慰藉。
“嘭”一声。
那个人没入水中,消失不见。一波小小的浪花又袭来,水面荡漾,然后归于平静。
太阳还在空中,大海还是那么蓝。
杜维觉得自己或许也懂这个人一点点的吧。
借助蝴蝶的力量,苏总可以再次进入美梦之中。
那个人也是曾失去所爱,困于生死界限,阴阳两隔。
或许,这才是苏总执着于蝴蝶的原因吧。
而杜维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最后,杜维望着深海,道:“那你就拥抱梦境,陷入长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