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广香君

52、触碰不到的人

　　杜维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进门，进了门却又停住了脚步。他小心翼翼的，忐忑地踱步走进去，看到桌子旁的一面镜子，以及在镜子照映下出现的那个熟悉的人。

　　杜维眼眶又控制不住的红了，他强忍住一切的情绪，慢慢走过去，走到那个人面前，呆呆的望着他。

　　已经成为魂灵状态的楚惜文，在那面神奇的镜子的作用下，在人眼睛面前现出真身。

　　神棍的镜子被加急送到这里来，最终让让阴阳两隔的两个人能够再次重逢。

　　杜维慢慢地走到楚惜文对面坐下，痴痴地盯着眼前的幻影。

　　楚惜文怪不自在的，“你……别这样看着我。”

　　杜维回了一句“好”，却是没有移开目光。

　　楚惜文盯着杜维看了半晌，道：“杜维，你又瘦了。”

　　杜维摸摸自己的脸，轻笑着：“我倒是没觉得自己有多大的变化。”

　　楚惜文哽咽了一声，“杜维……”

　　杜维故意岔开话题，“那个神棍呢？你不是不能离开他太远吗？”

　　“他在二楼，隔音包厢。这一次，好歹要留点空间给我，不然就对不起我们付的钱了。”

　　杜维失笑，“说的也是。”

　　楚惜文抱怨，“可我还是觉得亏了，300万买这么个破镜子。”

　　“能让我再次看到你，怎么样都值得。”

　　楚惜文脸红了，“咳……那个，先别说这些了，我们先说正事吧。你找到我留下的小秘密了吗？”

　　杜维温柔地看着他，“当然找到了。”

　　“我就知道，你能找到……”

　　“到现在为止，你留下的名单我已经全都破解出来了。明泽也根据你留下的笔记，制作出了帮助戒断的药剂。其他的相关资料，我们也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

　　楚惜文叹道：“问题就在于，怎么交给警方了。”

　　楚惜文就是折在去找警方的路上。

　　那么杜维又有什么样的办法能传出消息呢？

　　目前他的手机一定被监视了，出门一趟也一定有人在跟着，怎么样都不容易。

　　杜维的话语一直都有让人信服的力量：“我一定会把消息交到那个人手里的，你别担心。”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楚惜文眼中的杜维都是踏实可靠，甚至是无所不能的。他承诺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自己要求过的事情，他也一定会做到。

　　楚惜文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眼中满是信任，“我知道，你可以的。不过，一切都要小心。”

　　“嗯，我会的。”

　　说完正事，两人又开始肆无忌惮地调情。

　　杜维撑着下巴，望着楚惜文的方向。

　　楚惜文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杜维继续看着，回道：“想要……多看几眼。”

　　楚惜文心绪涌动，扭头望着窗子外，平复好了情绪才转回来，“杜维……我也不知道我还能留在这里多久，我现在的存在本来就不是很合理，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还是要离开呢？”

　　杜维温柔地笑着：“无论如何，我会一直望着你的背影的。以前，现在，以后……”

　　楚惜文再次红了眼眶，“杜维……对不起……”他趴到了桌上，头埋在臂弯里，似是在哭。

　　杜维慢慢地起身走过来，绕过那面镜子，来到楚惜文身边，伸出手去触碰那个碰不到的人。他的手穿过了镜子映出的虚影，一丝凉意从手心传至心底。

　　他什么都没说，动作依旧那么温柔。

　　楚惜文哭够了，平复了情绪，又抬起头，露出哭红的眼睛。

　　“杜维，我们做一个约定。如果我不在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杜维微笑着点了点头，“别担心，我会的。”

　　楚惜文望着自己有些虚化的手，“可惜，我现在碰不到你了……”

　　杜维伸出手，伸到楚惜文的面前，“只要我们相信我们能联结到一起，我们就能碰到。”

　　楚惜文也跟着杜维一起幼稚，“嗯。”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杜维的手。

　　一虚一实两只手，轻轻地握在一起，又好似没有握在一起。两只手就这样握着，两个人相互看着，什么都没说。

　　分明是沉默的气氛，却总漾着温情。

　　许久之后，杜维道：“我想唱歌给你挺听，你愿意听吗？”

　　...

　　昏黄的光从洒在杜维身上，洒在钢琴键上，随着跳跃的钢琴而跳跃。

　　杜维许久未唱的歌，又从他身上溢出来，传至楚惜文耳中。

　　那是曾经杜维送给楚惜文的，无名的情歌。

　　“庆幸这场偶然的旅行

　　多幸运能离你那么近

　　小心翼翼收获满天星

　　所有的心事唱给你听

　　短暂刻骨铭心

　　从来相遇注定

　　冲动一直是最后决定

　　能否以爱唤你之名……”

　　纵使时光流逝，纵使生命变幻，昨夜明月，今日曦光，永恒的东西不曾变，不会变。

　　我想永远追求永恒，能否以爱唤你之名？

　　钢琴的声音，杜维的歌声在小小的，无人的咖啡厅内回荡，驱赶着时间的马车匆匆过去。

　　...

　　到了夜晚，杜维仍然没有离开。

　　楚惜文打着哈欠，“虽然我已经挂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保留的生活规律还在延续，也真是够麻烦的。”

　　杜维道：“你睡吧。”

　　楚惜文躺倒在咖啡店软软的沙发上，迷迷糊糊瞪着眼睛：“杜维，你不休息吗？”

　　杜维摇头，“我不累，我在这里看着你。”

　　楚惜文又咕哝了几句，最后伏在沙发上浅浅入梦。

　　呼吸起伏的声音传至杜维耳中，他温柔地笑着，望着前面睡着的人，静静地坐着，丝毫不动。

　　仿佛就这样看着，就能得到永恒。

　　到了半夜，杜维也没有离开，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神棍揉着凌乱的头发，睡眼惺松走过来，“我说，你不累吗？怎么还不走，要在这里坐到地老天荒？”

　　杜维低语：“如果真的可以这样就好了。”

　　韩扉坐到软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你乐意坐就坐吧，我不管了。”

　　“谢谢。”

　　“我到这里来也被人监视了，恐怕也没办法帮你们传东西，我怕死。”

　　“嗯，我知道。”

　　“许一洲和我说过，他们会尽快收网的，你先耐心等待。”

　　“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韩扉熬不住，困了，叮嘱杜维，“你差不多也走了，赖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迟早要回去的。”

　　“好。”

　　韩扉望着杜维叹了口气，“杜维，你在害怕吗？”

　　杜维摇头，“我不知道。”

　　韩扉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到隔壁包间睡觉去了。

　　杜维一个人僵坐在位子上，看着对面被镜子映出的楚惜文。

　　他想一直看到地老天荒，身体却熬不住。困顿，倦怠袭来，脑袋里一阵迷离破碎，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毁灭所有的希望。

　　..

　　杜维睁眼时，已经不在咖啡厅了。

　　不知道什么人把他带回了盛丰。

　　杜维揉了揉太阳穴，对季凌道：“你现在还会绑架了？”

　　季凌冷哼一声，“我和你说了，但凡你手上把什么东西交给什么人，你和那个人都不会被放过的。他们的势力和野心是你无法想象的。他们什么都敢做！”

　　杜维慢慢起身，打量着这一间昏暗的屋子，认出了这里是自己在盛丰的住所。他回望眼前满脸气愤无奈的季凌，“危险与否，都是我的选择。”

　　季凌一堆话憋在肚子里，最后恨恨地看着杜维，揪着他的衣领，无话可说，一把把杜维摔在椅子上，“你这个人啊……没救了！你和他一样，你们是活该！”

　　他似是不欲多说，摔门出去。

　　杜维松了松被拽得变形的衣领，扯开嘴角笑笑，自言自语，“我们都是一样的啊……我很荣幸。”

　　他离开季凌的实验室，又找到了明泽。

　　明泽正拿着滴管往某个试管里滴入某种东西。杜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明泽实验成功之前，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明泽收手之后，清洗了手，然后擦去额头的汗，坐到杜维对面。

　　“你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杜维有几丝诧异，“这倒是比我预想的快。”

　　“效果如何我不知道，但是他既然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了这些，那么一定有他的道理。”

　　杜维毫不在意地笑笑，“我们在那个人身上试验一下就知道了。”

　　明泽皱眉，“这样的机会恐怕不好找。一旦被发现，他不会放过我们两个。”

　　杜维淡淡地笑了一下，“明泽，你害怕了吗？”

　　明泽望着杜维。眼前这人脸色苍白，身体瘦削，脸上挂着破碎虚假的笑，内里却像是一个疯子一样，想着疯狂的事情，做着疯狂的事情。

　　“杜维，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杜维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不过，在我倒下之前，我能做完我想要做的一切。”

　　...

　　应苏总的要求，季凌又抽了杜维的血。这一次抽的量不小，杜维起身时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没有倒下，虚弱地靠在墙上望着季凌笑笑。

　　季凌因为他这一笑有些不安，“你在想什么？”

　　“我在这里待的够久了……”

　　“你想做什么？”

　　杜维问他：“如果我想要做什么，你会帮我，还是会阻止我？”

　　“杜维，我有我的立场，”季凌有些不耐烦，“我也说过了，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考虑清楚后果。凭你，什么都做不了。”

　　杜维不甚在意，“是吗？”

　　季凌心生怀疑，看了杜维一眼，“你想做什么？”

　　杜维虚弱地摊手，“你看我能做什么？”

　　季凌拿着从杜维身体里抽出的血，离开这个房间，用机器处理血液，然后来到另一个实验室。

　　苏总坐在病床上，木木地坐着，等待季凌到来。

　　“你来晚了，季凌。”

　　季凌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来到他身边，为他做好注射准备。

　　季凌心中一直不安，万千思绪挤在心头，难以集中注意。他在给苏总扎针的时候还扎偏了，不得已扎了第二次。

　　苏总似乎感受不到痛，也不在意又被扎了一次，淡淡地望着季凌，似笑非笑，“季主任，你的心为什么而乱？”

　　季凌压下心中的万般情绪，将药物从针筒内推进苏总的静脉血管中，然后干脆利落地收手，用棉球按住伤口，回答：“没什么。”

　　苏总按着针扎过地方，望着季凌，“季凌，我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你身上了，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你必须拿出我想要的东西，明白吗？”

　　虽是淡淡的话，却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如果季凌达不到他的要求，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季凌心跳加快了两下，强装镇定，“我知道。”

　　苏总摆摆手，示意季凌出门去。

　　季凌出了门，才宽心地送了一口气。

　　整个公司里，最麻烦，也最可怕的，就是苏总这个疯子。

　　他山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敢做，但只有唯一的一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