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广香君

10、工作失误

　　第二天原本也是楚惜文的休假日，奈何公司又急匆匆把他叫走。

　　他本来已经请假了，打算好好休息，然后好好计划明天，好好和某人约会的，结果又要临时加班。

　　他心中愤怒，又不得不去，骂骂咧咧穿衣洗漱，又给杜维发了信息，然后匆匆赶回公司。

　　明泽正在他桌前整理资料，看到楚惜文来了，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说了一句：“你昨天刚过十八岁生日？”

　　“啊？”

　　“今天看起来像个成年人了。”

　　楚惜文：……

　　嗯，就当做他是在夸我年轻吧。

　　楚惜文今天穿了杜维陪着他买的衣服。他总觉得这衣服穿在身上，暖在心里。

　　这一穿，周身的气质都变了。像个大人模样了，还多了几分英俊。

　　还没等楚惜文想好怎么辩驳明泽，明泽就说起了正事，“先不说你的衣服了，今天为什么把你叫回来知道吗？”

　　楚惜文点头，“季凌发了消息给我了，说是生产部出了问题。”他瘫在椅子上，埋怨道：“你说你们也是，什么都靠不住，我休假休得好好的又被你们叫回来补这个洞，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明泽把手上一沓纸按在楚惜文脸上，“废话别说了，看这个。”

　　楚惜文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把纸拿下来，瞪了明泽一眼，开始仔细看。

　　明泽道：“前天你大概也是没休息好晕晕乎乎的没看出问题来就签字盖章了，生产车间那边拿着数据模型去试运行，结果失败了，因为清理工作困难，整个车间要停运，维修那边说要五天。”

　　楚惜文拧眉，“这么严重？”

　　“是的。”

　　楚惜文翻着资料看了半天，最后找出笔在某一块数据上画了一块，“是温度这里有问题……”

　　明泽问：“理由？”

　　“这个温度参数是我自己一点点试出来的。只有在这个参数范围内进行实验，提取出的物质才是安全有效的。在这之后我所有的实验都是基于这个参数进行的，仪器系统也早就调整成了默认值，一直用到了如今……”楚惜文抬头，面色不善，“文件数据都是你录入的，是不是你老眼昏花，整理的时候输入错误？坑货！”

　　明泽淡淡地道：“我从来没有出过错，倒是你，别是忙着谈恋爱脑子昏掉了填错数据。不务正业！”

　　楚惜文把文件砸在桌上，“诶我怎么就不务正业了？”

　　明泽按住楚惜文，“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部长说十点钟开会，在这之前你最好找出出错的原因，要不然全部责任都由你来担了。字可是你签的！”

　　楚惜文一巴掌拍开明泽的手，“啊，知道知道。”

　　他又拿起了数据，望着出错的地方发呆，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个错误不像是无意犯下的。温度参数变了，后续的数据也与我预先算好的相差很大……这不是我准备的K873实验。”

　　他从电脑上调出数据比对，发现交过去生产部门的数据，与自己存储的不一致。

　　楚惜文抓耳挠腮，几近崩溃，“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变动我不可能没有发现啊。”

　　明泽沉默了一会儿，道：“K873，是季凌负责记录的。手写记录是他做的。”

　　“是，他交给我以后我也看过，没问题。”

　　明泽继续道：“数据录入系统是我做的，到这一步仍然没有问题。”

　　楚惜文摸着下巴点头，“嗯，后来我检查过。”

　　明泽推了推眼镜，“文件经过层层审核，到你盖章签字确认的时候，也没问题。”

　　“是。”

　　楚惜文突然停了一下，忽然想起某个细节。

　　季凌手上的文件，楚惜文确实一一核对过，没有问题，之后文件一直在季凌手里。

　　后来签字的时候，楚惜文却没有认真确认。

　　因为他当时赶着去看男神。

　　那么，如果是在楚惜文签字之前有人在文件上动过手脚呢？

　　楚惜文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季凌人呢？

　　“在会议室那边。”

　　十点，会议开始了。楚惜文和明泽赶到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开发部的人，还有公司老总都来了。季凌也在等着他们。

　　连老总都来了，看来事情是大发了。

　　老总笑眯眯地打招呼，“小楚啊，你来了，来坐。”

　　楚惜文默默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低着头等着挨训。

　　会议开始。

　　开发部部长劈头盖脸把所有人骂了一顿，又把楚惜文狠狠骂了一顿。气呼呼地喝了一口茶水，平复下心情，才问楚惜文：“你，有什么解释？”

　　楚惜文看了一眼季凌，他神色如常，不曾往这边看过来，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场会议的结果，也不明白他到底惹了什么事情。

　　事情闹到这一步，要是真的查出来是季凌做了不该做的事导致如此后果，那他恐怕再也不能待在这里了。

　　季凌应该也是明白的。

　　但是楚惜文不希望季凌离开。他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可以代替季凌的工作的人。

　　楚惜文的目光永远是投射在研究上，而非公司效益与损失。

　　最后楚惜文站起来，对着部长和老总鞠躬道歉，“对不起，张总。是我的疏忽，整理数据的时候出错了，是我没有仔细核对，所以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部长抬着保温杯一次一次重重地砸着桌子，一边砸一边说：“所以，一开始的实验是成功的？”

　　“是。”

　　“因为你们把数据写错了？”

　　“是。”

　　部长怒不可遏，拍着桌子怒骂道：“楚惜文！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你知道因为你犯的这个低级的错误我们公司损失了多少？”

　　楚惜文从善如流地道歉：“对不起，部长。”

　　总监更生气了，“你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以为我不敢开除你吗？你凭什么？胆大包天，任性妄为，还犯这种错误……”

　　老总叫住部长，笑眯眯地，似乎一点都不生气，“老王啊，事已至此你就不用再责怪小楚了，还是想办法解决事情的好。”

　　楚惜文感动地望着老总，老总回以一个安心的笑。

　　老总都发话了，部长也没再多说什么，问楚惜文：“那源数据呢？”

　　楚惜文道：“还在。不过为了保证准确性，实验还要重新启动。”

　　“多久？”

　　“七天。”

　　部长看向老总，老总对着他点点头。部长就对楚惜文道：“好，就七天，不准再出错。新的生产线要尽快开启，不能再耽误了。你给我麻溜点，否则我开了你！”

　　楚惜文严肃道：“是，部长。”

　　“还有，这设备损坏和停工造成的损失已经核算出来了，主责任在你，赔偿问题……法务今天会来找你。”

　　楚惜文宛如犯错的小学生，声声应和，“好的，部长。”

　　老总干咳了一下，又道：“老王，这一次就先算了吧，小楚在我们公司工作多年，劳苦功高，这次损失些钱而已，我做主不追究他了。”

　　总监还想说些什么，老总又道：“就这样决定了。”

　　在场众人都心道：“老总果然很看重楚惜文，这么严重的后果就这样算了……”

　　楚惜文偏偏不识好歹，“张总，不用如此。损失部分，我会按核定价格赔偿的。”

　　老总笑着道：“你不必在意这些，损失部分，我还赔得起，也没什么……”

　　楚惜文坚持：“张总，真的不必，我犯的错就应该承担。”

　　张总见楚惜文态度坚决，也没再说什么。

　　事情解决以后，参会人员也陆陆续续散去。

　　一群人走了，只剩下楚惜文，明泽和季凌。

　　楚惜文松了一口气，摊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骂道：“张总人真好啊……部长就……这把年纪了肺活量还这么好啊。还挺能骂的。我好歹也是公司重金聘请的天才，还是技术入股的重要人物，他竟然就和骂孙子一样骂我。张总都不骂我……”

　　明泽瞥他，“只骂你算不错的了，换了别人早就被开了。你还得意个什么劲？”

　　楚惜文瞥了明泽一眼，“我好歹替整个小组顶了罪，你就拿这幅嘴脸对我？你对得起我以这最矮的身高和最小的年龄伸出翅膀护着你们的恩情吗？”

　　明泽幽幽道：“在身高这一点上，这一点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楚惜文：……”

　　“你TM滚！”

　　你一天不嘴毒是过不去吗？

　　明泽接着说：“我倒是没想到出了这么大事情，公司就这么轻易放过你了……张总甚至还不打算让你赔偿……”

　　楚惜文不满道：“他给我面子，我可不能白占便宜。诶，光赔偿就让我这些年的奋斗打水漂了……”他叹了一口气，“我又变成穷鬼了……”

　　他们两人交谈许久，旁边的季凌一直默默无言。

　　楚惜文没再和明泽多废话，转头问季凌：“我核对的时侯那份文件没有错。但是生产部调查组返回来的，不是我核对的那一份……季凌，你想说什么？”

　　季凌沉默着。

　　楚惜文苦口婆心，“这事儿你兜不了，我要是不兜着你就完蛋了。就冲这一点，不能对我说句实话吗？”

　　季凌开口了，却是阴阳怪气，“楚惜文，你以为你是什么伟人救世主吗？我要对你三叩九拜感恩戴德？”

　　楚惜文皱眉，“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啊？”

　　季凌又沉默了。

　　明泽望着季凌，“季凌，我看到你和生产部的上层领导有来往。”

　　季凌诧异地抬头，“你……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楚惜文也很懵，“你什么时候看见的？我们三个天天待在一起，我咋没看到？”

　　明泽白了楚惜文一眼，对着季凌道：“你不说我也可以查出来，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季凌叹了一口气，“我改了温度数据，我也是研究了很久才发现的，预设温度提升以后，提取产出增加三倍左右，这样生产效率更高一些。”

　　楚惜文很不满，“所以认为我的制作工艺产出低，所以擅自提高温度，增加产出？”

　　“是。”

　　“你进行过完整流程的实验吗？你检测过生成物吗？你难道没发现温度提升以后产出的成品效果不稳定吗？”

　　“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楚惜文神色不善，“你私下做你的实验多久了？”

　　“三个月了。”

　　楚惜文拍着桌子，气呼呼地，“三个月！你自认为提高产出效率就好了吗？你只研究了几个月，你怎么知道产出的产品会有什么副作用？”

　　季凌反问：“那你又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划定了那个温度阈值范围。”

　　季凌摇头，“你太保守了。”

　　楚惜文难得生气，“用你的方法产出的东西连我都不敢保证质量，你怎么敢？”

　　季凌道：“你也别太自以为是了。你搞不懂，就以为别人也搞不懂吗？我很确定，用那样的方法产出，不会有问题……”

　　楚惜文扬声，“我比你开始研究早，我当然懂……”

　　他盯着季凌的眼睛，认真道：“季凌，我们是在制药公司工作，公司外面还挂着那几个字，‘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我们是研发人员，我们要做的，更需要严谨。为了提高生产，忽视潜在的风险，最后很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虽然‘蝴蝶’情况特殊，他们未必查得出来，但是只要我还在研发中心，我就不允许生产开发这样不合格的药物……”

　　季凌摇摇头，一脸不赞同，却什么都没说。

　　楚惜文叹了一口气，“如果你的观念不变，那我真的要考虑是否留你继续做我的助手了……这一次是因为生产部出了事，才把一切暴露出来，要是没发生这件事情，那批东西流出去……后果很严重。”他严肃道：“你可以和我持有不一样的理念，但是我不允许越过我最低的原则，否则我是不会让你留下的。”

　　季凌继续沉默着，偌大的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明泽抱着手，听着楚惜文和季凌探讨问题，现在两人安静下来，明泽才说话：“季凌，提高生产效率，是谁要求的？你一个人不可能有胆量做这件事，你也没有动机这么做。”

　　楚惜文一脸懵，“啊？你是说季凌还有同伙？”他转头看向季凌，“怎么回事？”

　　季凌叹了口气，“明泽，我觉得你应该去做勾心斗角的工作，不适合科研。”

　　明泽正色道：“回答我。”

　　“是小王总要求我想办法提高生产效率。”

　　小王总是王总的儿子，在生产部工作。

　　王总的女婿，则是在市场部工作。

　　两个人在竞争，努力表现自己，以获得老总的青睐，以后在继承财产和公司的时候才能占据优势。

　　楚惜文搜刮着脑子里的信息，勉强想起小王总是哪号人物，“呃……他好像以前也和我说过生产效率问题来着……我也在努力提升了，他还不满意……那就是个心术不正，喜欢投机取巧的纨绔。季凌，你干嘛听他的话？”

　　明泽思考着，然后问季凌，“所以，这一次生产车间出了问题，他把事情全推到了开发部，本来责任该落到你头上，如果不是楚惜文顶下来，你现在也完了。”

　　季凌苦笑一声，“是。”

　　楚惜文恨铁不成钢，“那那那，你看，你出了事他可没管你，刚才开会的时候他坐在老总边上，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干嘛听他的？”

　　季凌摊手，“他要求我这么做的，我也没办法拒绝。我哪有资格反抗他？”

　　楚惜文不屑道：“那就是一个草包富二代，你理他干什么。他和他姐夫斗的你死我活的，是他们的事情，我们不要插手，给老总干活打工就行了，我们是靠技术吃饭的，不用站队，懂？”

　　季凌心想，“我又不是你，谁都敢惹，谁都不怕，受老总庇护。我们这种小人物，哪里有这资本？”

　　楚惜文起身，伸了个懒腰，“事情真相大白了，你这次还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的。念在你第一次犯，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还好只是公司损失点钱，没什么。不过，再有下次我就不会放过你了。你今天别睡觉了盯实验给我赎罪吧。”

　　他拿起自己的文件，推门出去，嘴里碎碎念，“我还要去协助生产部那边调查情况，啊，脑壳疼……”

　　门“咔哒”关上，室内只剩下季凌和明泽。

　　明泽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来，对季凌道：“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季凌抱着手，靠在椅子上，瞥了明泽一眼，“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们大人有大量抱住我，谢谢你们啊。”

　　明泽皱眉，“别阴阳怪气的。”

　　他拉过椅子坐下，“楚惜文没心没肺的，没有注意到。但我想，小张总是给了你什么好处，所以你才冒如此大的险，对吗？”

　　季凌转头看别处，不欲回答。

　　明泽大概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知道自己问不出更多的了，也就到此为止。

　　不过他对季凌多了几分防备，也尽量减少季凌和核心工作解除的机会。

　　楚惜文专注于研究，没发现身边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