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晚来天欲雪》山断

1、他是暗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真冬里深寒的迷离清晨，灰蒙蒙的天穹像被笼了一层密实的阴霾，远而无所至极，蔚蓝的眼睛望去，也是模糊不清了。
　　倒是一句“帝青九万里，空洞无一物”，这高高的霄汉虽然云雪相融，却空虚冷清。而这被银砂湮没的世界之中，有人正站在雪里。
　　一身仿若三尺雪，月落霜下见日光。他抬目看向极远的地方，没有想象中的绯衣乌发。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火之国的冬天鲜少降雪，平日里的阴云落下的多半是跃动的甘霖，就算偶尔几簇碎雪，也未有仙藻遍地的景象。
　　大抵是这多年的雨幕太过枯燥陈乏，天照命大神也厌倦了吧，随意地挑一个暮冬的时日，收起天地间大片明光，坐在天岩户前，下一场极雪，好让喧哗的天地都静谧下来。

　　你看，你最讨厌的拂晓黎明都已经隐蔽于云霭之中，你也该回来了吧。

　　凛风造访大地，冰冷莅临人间，这就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拖着轻重难分的步伐路过死亡，在某处停下，纯白银砂之下是冰冷的湖面，如光心般干净至透明的样子，却坚硬似那铁石心肠。
　　将长长的红围巾撇到肩后，有些僵硬缓慢地蹲下去抹开厚重的积雪，明镜的冰面光滑透亮，倒映出晴天般湛蓝的眼瞳与光耀夺目的金发。
　　他是日轮的光，潜入无声寂寥的海洋，茫茫六出冰花中唯一的亮色。
　　这一处茫然好像没有了尽头。

　　湖畔一沿冷树寒，叶上雾凇重雾凇。夜晚后的空气不知为何潮湿，地面也潮湿；空气寂静无声，树林一片沉默，他携着希望走过。
　　他对着双手吹一口暖气，散出绵细的水雾，就像林间会被光照驱散的雾霭般，模糊了他的面容。
　　是沉寂无语啊。
　　雪上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像是迷失之人般地有气无力。
　　灵魂都要过了载。

　　白色的身影点缀着一轮火焰，宛如要与天际融为一体，向喧嚷里走去。
　　有人在等他。
　　就如同所有人都曾经在等他。

　　寒树的青叶被残暴的刺骨冰风吹落，终究也将腐朽于春的新泥里。
　　干燥冰冷的酷冬里，哪怕是木叶的主街道也有些冷清，早晨尤甚。
　　波风水门作为四代目火影，正走在前去火影楼的路上，偶尔有几个素不相识的人娴熟地打了招呼，他怔愣之时也不过瞬间，而后了然回应。

　　“早上好，火影大人。”
　　“嗯，早上好。”

　　天开始大亮时，距离他正常的工作时间也不久了，而他恰巧就走到了火影楼前。
　　未见一人，便闻其声。
　　“水门，早上好啊！”
　　漩涡玖辛奈一如既往地活力阳光，充斥了这世间的生机，仿佛十里内的晦暗都被她的热烈美丽所点亮。水门唇角勾起让人怀念的熟悉笑容，右手同玖辛奈伸出来拉他的手重叠在一起，借一点力走上了台阶。

　　“早上好啊，玖辛奈。今天的早餐很好吃，辛苦你了。”
　　玖辛奈看着他面上温柔却有些苍白的笑，似乎是想要落泪一般，抬袖拭过染了绯红的眼眶，她扬起大大的笑容，用力地拥住水门。
　　“嗯！”
　　水门回抱住她，如同阳光拥抱了早晨。

　　一旁正站着出门前还在嫌弃太麻烦的奈良鹿久，此刻他也悄然地笑了笑，内心是无声的感叹。
　　完全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但是却让人觉得，为了这一刻，他们等了许久。

　　……她、他、还有他们，都等待得太久了。

　　……

　　火影回归的交接工作被代理人安排给了奈良鹿久——虽然大部分的事都早已被代理人处理干净，只为让这个刚从沉眠中苏醒的四代火影能够轻松一些。
　　和平年代里，九尾人柱力的存在显得毫无用武之地，好在九尾已经到了四代与前任九尾人柱力之子的漩涡鸣人身上，木叶才不至于损失漩涡玖辛奈这个高级战力。
　　把水门送到办公室后，玖辛奈和奈良鹿久就各有原因地离开了，只留着水门和火影护卫那些人。
　　推开办公室的木门，入目是出乎预料的整洁——没有堆积如山的公文，仅有的薄薄纸张叠成几厘米高，码得整整齐齐被放在案角。桌面上一盆小小的樱花盆栽，枝条近期才被人修剪过的样子。

　　在温室里养大的植物总是生机盎然的样子，哪怕是冬日也能绽放。水门看到它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啊……什么时候火影楼里还有保暖了？
　　现在可是一年迟暮时，初雪更是才降未融，据说整个火之国都被蒙盖在广袤无垠的苍白银砂里。但是在火影楼里却像是躺在了春日的草地里，日光微熹而柔暖，罩在了身周。
　　在桌前坐下，仿佛陷进了棉花里，明明办公桌比起九尾之夜前那段时间还要旧了许多，椅子却还是很新。
　　明显就是最近换过了。

　　端坐在桌前，拿起新送来的公文——就连纸张都是不同死白的柔和，一切都有些奇异的熟悉感。水门扫过那些简明的黑字，安静地处理那一点儿少得他有些不适应的文件，动作却没有半点生疏。
　　因为量实在是太少，所以不一会儿他就没什么事了，他斟酌几息，似乎是该着手了解这段时间木叶的状况了。
　　正当水门站起身，一个花脸面具的暗部便瞬身出现——水门当然知道这是火影护卫，一直都在他身边护卫着的，所以便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火影大人，晓院大人吩咐在您醒后把这些交给您，请过目。”

　　是很明显的女性声线，带着些冷淡和复杂，十年前没有听过的，完全就没有半点印象。所以果然是沉睡太久，周围许多事都变了调，频率有点跟不上了。水门苦笑一声，对着她点了点头，暗部从忍具包里抽出一个薄卷轴，单手结了印解开。
　　是有些陌生又繁杂的封印术，看起来木叶近年封印术上也添了不少人才，这可真好啊。
　　水门想着，
　　不过一会，暗部就已经放好了卷轴里的东西，都堆在桌子上，然后安静地立身一旁，等待指令。

　　卷轴里是新编整理好的木叶忍者档案——包括近几年来被收入暗部的根部忍者们，详细到他们执行过的重要任务，殉职了的也贴心地分好了。
　　叛忍也有专属的档案位。
　　除此之外，是很厚的一打工作日志，一本一本地摞得有一米多高。水门打开最上面那册深灰的日记，翻开是密而规律的清婉字迹，一些重大事件还做了引索便签工作内容一目了然。
　　书页“哗啦啦”地被翻动，他从百页之中找到挚友离开的那天，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木叶56年12月24日晴
　　忍者联盟处传来晓组织情报（具体详情请翻看“晓卷”），木叶的交接事务准备完毕，各尾兽封印加固完毕……面具人自称为宇智波斑，今夜出发。

　　其实……也没那么忙碌？这几年的木叶似乎很悠闲，长老团人数扩充到了六个人，还有客卿和忍者联盟……水门思索着，冷不防升起一个绝赞的想法。
　　十黎这么能干，回来就把他按回暗部继续当部长吧。他笑容扩大几分，暗部生生从里边看出了切开黑的感觉，暗暗控制住想要后退的想法。
　　但他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暗部女忍。
　　“这个宇智波斑是……？”

　　“不是真正的宇智波斑。”她语气冷硬地回答，却极其负责地从一大堆资料中翻找出了晓院十黎临行前整理好的所有情报——关于“宇智波斑”，“真实身份猜测有很多，几乎全都在这里面了。”
　　一本小册子，封面是朴素简单的文字款式。

　　水门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第一页。
　　对于十年前的九尾事件，他可是相当在意的，那个能力奇怪的面具人果然是主谋……水门看到面具人的介绍，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面具人：自称为宇智波斑，但时间计算超出了宇智波斑所能存活的年月，故此身份存疑。
　　可疑人物为：
　　宇智波光彦—尸首不明，家人皆亡，宇智波族内“鹰派”代表性成员，死前已证实拥有三勾玉写轮眼。
　　宇智波泽也—尸检异常，爱慕的对象凉山秋子中忍叛逃，已被暗部“魁”击杀，宇智波族内立场中立，死前已证实拥有二勾玉写轮眼。
　　千手直纯……］

　　齐全得令人心惊，到了后面就连写轮眼移植的排斥性等等都考虑清楚，甚至连情感都有做分析。水门细细看去，在看到最后一人的名字时蓦地愣住了。
　　那是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在夜色深重寂静时会重新开裂的痛苦。

　　重点怀疑对象：宇智波带土。

　　怎么可能是带土……带土不会做出袭击木叶这种事的，他可是以成为火影为目标前进着的人、木叶的英雄啊……
　　水门猛地蜷缩了手指，强迫作为火影的自己看完全篇的分析。
　　不敢去想，不得不想。

　　仿佛面前的正是晓院十黎，水门几乎可以想象到十黎板着一张脸做报告的样子，若是由他来，恐怕是更可怕的光景。
　　——明明同大名与贵族交涉时就像一个行德的菜板，报告的时候，却又像冰冷的石灯笼了。

　　这次十黎不在，水门因而稍微轻松一些。
　　但他还是觉得捏着资料的指节发烫到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可怕高温，手心却冒出细密的冷汗，珍贵的文件被他捏皱了一角，几秒后毫无预兆地松开，脱力似的垂了手。

　　落下。
　　一旁的暗部出手极快，稳稳接住装订随意的本册，微微动手，重新放回火影桌上。

　　“谢谢你了……不知如何称呼？”水门勉强笑笑，方才的数据给了他不小的打击，暗部却以为作为暗部部长挚友的他也拥有着笑的假面——审视与冷淡并存的笑容。
　　于是她小心起来，担心被像在晓院十黎手下训练时那般挑出什么差错来，谨慎地观察着水门的面部表情。

　　九尾之夜漩涡玖辛奈重伤、波风水门昏迷后，晓院十黎的笑容就大不如从前温柔了，总是带着些冰冷与颓废……或许还有些痛苦在里边，但很多人都不清楚。
　　倘若让曾经的波风漩涡晓院三人重新聚首，哪怕是四代大人也会为晓院大人的改变而感到惊讶吧。暗部在心中叹息。

　　她向后移动了两步的距离——用着一步走的，生了厚茧的手指攀上花脸的面具，利落地摘下——那下边是个宇智波标准的高冷范，面部肌肉绷得死死的，不苟言笑的样子不知为何同终结之谷里宇智波斑的雕像有几分相似，眼睛迷之蔑视地微微眯起，更像了。
　　五官如同刀刃刻画、冰冷又高傲。
　　好在她知道面前之人是直属上司的火影，没有打开那魔性的写轮眼，只是一板一眼地行了暗部的礼，单膝跪在地上低了脸。
　　“鄙人代号‘魁’，真名是宇智波莲，擅长雷遁、双刀……”
　　掩去眉眼间的锋锐偏执，如同利刃归鞘，她是暗部部长晓院十黎一手培养的木叶的刀。

　　……她是一把为四代火影的政权而打造的绝世利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