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笑》雪默默

1、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天空晴得让人有些发慌，一丝云也没有，眼前朱漆雕金的大门紧紧闭着，仿佛在害怕什么一样，门上的两个大手环分别从麒麟口中吐出，足有一个孩童的胳膊那么粗，在阳光的照射下贵气逼人。大门两旁是两座汉白玉雕成的石狮子，张着大嘴通体透亮。此时，一个穿着大红袍子的男子正站在门前，负手而立，口里轻轻念着门牌大匾“敕造相国府”，就是这儿了，男子微微一笑，瞬间太阳也有些黯淡了，一阵清风拂过，袍子的一角剌剌的扬起，丝毫不觉得妖媚张扬，却有些飘逸出尘的味道，让人生生不敢小瞧了去。
　　此时，大门仿佛有感应一般，吱的一声开了，哗啦啦的跑出了一众仆从，全是青灰色的袍子，个个低着头，神色凄然，后面又急急斜出一个人来，约莫五十出头，一脸的精明之相，头顶微微有些秃，虽也是青灰色的袍子，可领口袖口都绣了金边，制材也好上许多。只听秃顶老头边喘气边喊话
　　“王智王勇，你们去西街把刘大夫请来，王礼王仁，你们去南街把孙大夫请来，府里不是白养你们的，就这么一件事，让老头子我嘱咐你们多少遍，咱们的小主你们又不是不清楚，何苦扭着她，这下好了，作孽呀……”
　　老头还在喋喋不休，门口的四个青灰袍子已然不见了，红袍男子不禁大笑起来，连知了也跟着聒噪了，日头更毒了些。“你是何人，无知小儿休得在相国府门前撒野”“哦？小老儿莫非是在夸在下年轻？仔细想想，我若是娶亲，怕是这会儿孙子都有你这般大了。”“你！你！”王富脸色绿了下来，自问这京城的大小官员都要给自己几分薄面，今日却被不知哪里蹦出来的山野小子给戏弄了，真真的老脸挂不住，只想着要是年轻个二十岁，一定上去打一架，好让这小子知道知道，这王字怎么写！
　　王富从鼻子里哼了两声，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来人，给我打！”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之色，一干家丁手持木棍，井然有序的将男子团团围住。
　　当朝相国此时正在前厅品茶，墨绿色的官袍上用冰蚕丝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左手手指不是的敲打着红木桌面，眉头紧锁，似是有什么极难解决的事，俊朗的面上已有了风霜之色。“王相，在下绯善，特来拜见，不知这相国府为何刀刃相见？”一招隔空传声使得炉火纯青，声音里还带着笑。王青云手中的茶碗一抖，几乎点湿了袍子，急忙放下茶碗，朗声喊道“王富，快快有请贵客。”不一会，就有一席大红色的袍子飘入了王青云眼中，“草民绯善，见过相爷。”
　　“快快请起。”王青云不禁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一身绯衣，没错。绝世神功，没错。可这脸，也太妖媚太年轻。于是出声问道“你？”
　　“在下今年一百有八，不知相爷可是想问这个？”
　　“不过是在下常受日月精华，有不老容颜罢了。”
　　此时王富正一脸酱色，的垂首而立，听到绯善的话不禁嗤之以鼻“相爷，千万不要被这个小子蒙骗了，刚刚他伤了咱们相国府四十多名家丁”王富还要再说，突然被自家相爷吼了回去“休得无礼，你也不睁眼瞧瞧，这可是大名鼎鼎的绯神医，上能断古今，下能医生死，他能来，是咱们的造化，就是当今万岁，也未必……”王青云一时说顺了嘴，不得不生生打住。
　　“不知令爱如今在何处？”绯善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淡淡开口问。
　　“神医请跟我来，小女清晨不慎从高台跌下，并无受伤，奈何已经昏睡了两个时辰，不知……”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一处女子的香闺，顿时花香扑鼻。绯善毫不避讳的大步走了进去，只见一张檀木大床上垂着上好的千金纱，隐约可看到一个娇小的身躯躺在里面。绯善看着屋里的一干人等，神色焦然，于是上前一步，想仔细瞧个清楚。不想袖子一滞，不禁皱起了眉头，只见身后一个身穿绿衣的小丫头拉住了他，“公子是何人，可知这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虽是个只有十三四岁的丫头，可一句话说下来不卑不亢，颇有气势。
　　“哦？那不知这位姑娘如此拉拉扯扯又是何道理……”绯善薄唇轻抿，一副玩味的样子。
　　“神医莫要见怪，清岫这是被蜜儿惯得了，嘴里从来不分个尊卑。”王相赶紧出来解围，眼中却分明带着疑惑，和压抑很深的悲伤。清岫被这么一说，顿时住了嘴，温顺的退到了一遍。绯善看着相差甚大的突然转变，不禁嘴角上扬。
　　这时，门外突然乱哄哄的，两个老头从门外踉跄着摔了进来，药箱子咕咕咚咚的在地上打了个转，人也终于站稳了。来人正是刘某和孙某，老脸通红，一副心不甘情不愿，你就是给钱我也不想来的表情。老哥俩经常在这府里碰头，可惜了一身医术，从来英雄无用武之地，所以过得十分郁闷，连接诊金的时候都要哼一声，觉得窝囊，以前是这样，估计一辈子都要这样了。王青云自然猜不到两个老头的心思，微微点头，算是全了礼数。
　　清岫麻利的摆案，置椅，从帐中牵出了一条红线。
　　黄衫孙老头一手搭着红线，一手捻着山羊胡，好半天，又换了一只手，渐渐有些坐不住了。绯善在一旁强忍住笑意，淡淡开口，“不若让我来试试”，
　　孙老头略微想了想，随即起身，刘老头见自己的兄弟被辱，登时来了火，气咻咻的说“你是哪里来的小子，也敢在我们面前托大，你可知我们当年的名号……”，
　　“罢了罢了，当年的事提它作甚”，孙老头拉着刘老头退出了屋外
　　绯善看了看了屋里的其他人，转身说道“王相，我诊病的规矩……”
　　王青云无奈的扯了扯嘴角，“都下去吧”，说完首先踱出了门外。

　　蜜儿本是今日的生辰，过了今日就七岁了。每年的这一天，爹爹都会带来不同的礼物逗自己开心，然后在竹韵轩一呆就是一天。今天爹爹一大早就进了宫。蜜儿赶到的时候，爹爹早就不在了。
　　“智、勇、礼、仁，你们快去把爹爹找回来。” 蜜儿不满的直跺脚。
　　王智上前一步，低首答道“相爷今日进宫了，请小姐等等吧。”
　　“爹爹一向最疼我”，一气之下，蜜儿就爬上了荒弃已久的一座台子，说是台子其实也只有十余尺高，东南方向有一处小梯供人上下，台下长了厚厚的车前草，蜜儿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放心的去威胁家丁。此时旭日东升，如金丝般的光照在蜜儿身上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韵来，一众的家丁仆俾突然觉得这不像小姐了，似乎透着一股子的悲悯天下，和历尽沧桑。
　　一阵天旋地转扑面而来，而蜜儿的心里却从未有过的宁静，仿佛看的一个温柔如莲的女子在盛装起舞，说不尽的温柔……

　　帐中的小人儿睡得正香，嘴角还玩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已经有了美人的痕迹，想必再过个七八年，又能名动一时了吧，绯善心里想着，不禁笑起来，可是这笑意却冷冽如霜，芸娘的仇，必定要有个了结。
　　窗外不时传来刘老和孙老的争执，“你真是老糊涂了”、“当年的教训你可还记得分毫”、“绯衣如火，睥睨天下，如今又出现在此处，不是他又是谁” 屋外的争执声渐渐小了下去，绯善的思绪又回到了床前，从衣襟内缓缓拿出一只瓷白小瓶，倒出一粒来，轻轻塞入了小人儿的口中，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还是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哎呀，小姐这么久都不醒，想必王相也有要事在身，不如还是先回吧。”绯善悠悠的开口，似是不经意一般。
　　蜜儿的眼皮抖了几下，便有了哭腔，嘤嘤耨耨，甚是可怜，就算是夜叉听了，心也要软上几分，“爹爹，蜜儿怕，爹爹在哪……”说完小脸上还挂起了泪珠。绯善的嘴角不禁一抽，门外的王青云听到女儿的声音，推门而入，后面还跟着一脸欣喜的绿衣小丫头。
　　“蜜儿乖，是爹爹不好，蜜儿哪里不舒服，赶紧告诉爹爹，也好让绯神医给你看看。”王相怜爱的摸着女儿的头，从小宝贝蜜儿就是他的心尖，多走了一步路他都舍不得，何况是从那栖凤台上摔下来。
　　“小姐可是感到腿部有些胀痛？”绯善在一旁开口问道，顿时有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蜜儿，蜜儿朝被子里缩了缩脑袋，又拿眼瞟了一下绯善，然后弱弱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