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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魔君是瞎子(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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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吧?”
二人瘫坐在来时的海滩上,花羽汐左手小臂上狰狞地布着一道可怖的伤痕,还淌着血,将金色的沙染成猩红。
白子画摇摇头表示没事,张开一直虚握的手,往花羽汐面前送,那颗晶体悬浮在掌上。
“这是沧龙给的,见它即见沧龙。沧龙曾于鲛人族有恩。鲛人或许知道结束战争的办法。”
花羽汐用了几秒消化了一下白子画短短的几句话,难以置信:“你怎么做到的?”
白子画思考了一会,答道:“可能是独自过了太久,终于见到了一个人。即便这个人一上来就拔下了祂的鳞片。”
花羽汐端详着这颗奇异的,不断变化波动的晶体的“灵”,片刻后收回目光。
“你自己收着,这是沧龙给你的。”
花羽汐将白子画的手推回去。
“几天后就是千年冰莲盛开的日子,南山离这里不远,我们可以先休整,明天一早再出发。拿到冰莲后就去西海鲛人的地方问个明白。“
“好。”
二人无话,只是任凭裹挟着水汽的海风吹拂在脸上。
海面平静,偶有几只海鸟掠过。
谁也无法料到,短短几个顷刻之前,还是风云涌动,电闪雷鸣。
“未来某天也可以像这样吧。”
花羽汐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白子画“嗯?”了声表示疑问。
“像现在这样,躺在温暖的沙子上,不需要顾虑什么,不需要……”
花羽汐忽地停住了,她发现胸前的魔灵石内里的“灵”卷起了漩涡,她发现有无法遏制的杀意涌上。
一瞬间,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的双手已钳制住白子画脆弱的脖颈,目光所及之处尽流淌着鲜红,扭曲着,燃烧着。
杀了他。
他是仙,你必须杀了他。
仿佛有个声音在她脑中不停叫喊着。
杀了他!快杀了他!
“你怎么了?”
白子画的声音如同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有些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却足以盖过那疯狂的呓语,将她从失控边缘拉回。
“没事。我没事。”
花羽汐故作镇定,心脏仍在疯狂乱跳,“嗵嗵嗵”地撞击胸膛,急促的呼吸彰显出她并不平静。
白子画本欲再说些什么,但意识到他们不过才认识一天多,花羽汐又一定是个要强的性子,便犹豫地说了一声“好”,不时担忧地朝她那边看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突然很想杀了你。”
过了许久,花羽汐最终还是将她刚刚的状况告诉了白子画,“同时我看到魔灵石有异样,莫非是它引起的?”
“可是,为什么?”
听到花羽汐的描述,白子画拿出了仙灵玉,出乎意料,他竟在仙灵玉光滑的面上看到了映出来的魔灵石。
只有魔灵石。每一个切面上都有。
一个个倒影向中心延伸,成了完整的一块魔灵石,像是嵌在里面,悬浮在里面。
然而只需多看几眼就能发觉,这个“影子”的形状和花羽汐戴着的魔灵石不一样,前者的棱角更多,边也短,整体趋近于球形。
这是完整的魔灵石。
是神石的问题吗?
白子画在心中暗想。
如果神石有问题,那守护神石千年的仙魔两族会互相厮杀直至今日未停,似乎就可以有原因了。
如果神石有问题,那不久前大量使用神石力量的他们……
“嗯……不无可能。”
白子画缓缓地说,双眉忧愁地簇在一起。
“保险起见,我们在见到鲛人前还是尽可能少使用神石的力量为好。”
“现在多想无益,若是静不下来,不如做点别的什么或者说点什么吧。”
白子画见花羽汐眉间仍紧蹙着,衣角又多了许多皱褶,开口安慰道。
“一定可以的。“
白子画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花羽汐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对她之前说的话的回答。
未来一定会美好的。
一定会。
花羽汐抓起一把沙子,手心向上托举在身前,一阵风吹过将沙子带走,她仿佛看到了沙子飘落间,聚合成的身影。
“父亲……”
花羽汐喃喃道。
沙子散了,模糊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就像他最后尸体也化作尘埃散尽。
“小汐啊,如果哪天我战死了,你就把我的骨灰洒向天际吧,这样无论你去了哪里,父亲都能乘着风,看着你陪着你了。”
“别……咳咳,别哭。你,从小到大,几乎没哭过,父,父亲见不得,你流泪。父亲,只……只是先走一步,去陪母亲去了。我们不会离开,我们的心一直连在一起呢。就当是……就当是一个,比较漫长的再见……”
“……”
花羽汐清晰的记得那个早晨。
老魔君的“灵”已经很微弱,只能呈现一个模糊的大致形状。
花羽汐看不清,就用手摸。
她摸到满手温热的血液,摸到深深的伤口下的骨头,摸到刺手的断骨,摸到流出体外的内脏。
摸不到老魔君的鼻息,摸不到他的心跳。
最终,她摸着老魔君残破不堪的身体,将他化作无数细小微粒散在空气中了。
“我从小就双目失明,直到父亲给我魔灵石,我有了魔灵石的力量,得以看见万物的‘灵’。”
“神力确实很强大,在其助力下,我能看穿很多东西。如果有人说谎,行欺诈之事,他的“灵”会包裹一层黑。同样的,如果一个人光明磊落,那他的”灵“会很干净。”
“不过,“灵”无法详细刻画出一个人的样貌,所以,我从来不知道父亲的样子。”
“……你的”灵“乍一看和那个仙尊的一样,再加上这又是那个仙尊的身子,所以开始我才会想杀了你。不过仔细看就能看出你的”灵“复杂得多,总体是很亮的金色,外层却薄薄地混杂了很多很多颜色。有红有黑,各种各样混杂柔和在一起,我此前从未见过。”
花羽汐转头看向白子画说道。
除老魔君外,她第一次和其他人说起这些。
很奇怪,明明眼前之人是她仇人的样貌,且不过相识一天,她却无端生出了信任的感觉。
愿意把后背交给他。
白子画没想到花羽汐愿意说这么多,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随即在白陌的记忆里寻找老魔君的身影。
“你的父亲……剑眉,和你一样的丹凤眼,交手时能看到他右嘴角旁的酒窝……”
“我的“灵”……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刻骨铭心的事情,那些不得已,不能够,和不敢认,使它成了这般模样吧。”
“你放心,我对你承诺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绝不食言。”
又是这番甘愿付出性命的样子。
花羽汐想着。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弯起嘴角,轻声说句“谢谢”。
温暖的海风抚着脸,携来阵阵湿润的咸味。
一只肥胖到臃肿的海鸥,一步停一步地悄悄接近熟睡的花羽汐,不时用褐的眼迅速瞟向白子画,又迅速收回。
它抬起黄色的大脚,试探性地拨弄花羽汐衣服上的青色飘带。
“啪嗒——”
一颗莫名出现的石子精准落在海鸥的脚边。
海鸥如临大敌,惊恐地扭头看白子画,张开嘴,扇着翅膀逃走了。
它想尖叫,却发现喉咙也被莫名的力量封住了,叫不出分毫。
白子画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维持面向花羽汐的姿势。
直至浸泡在落日的余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