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魔君是瞎子(10) ...
-
“你为何是一人来的,你的父母呢?”
花羽汐转头看向趴在白子画背上,被风吹得眯着眼的鲛人,问道。
鲛人第一次在天上飞,又喜又怕,强忍住往下看的冲动,答道:“实不相瞒,恩人姐姐,我是偷偷逃出来的。”
她垂下眼帘:”我的父亲说只有南山山顶的千年冰莲能治好哥哥的伤,但前往南山路途遥远,一路上更有很多人想要捕我们,取我们的的油和泪。就算成功躲过人的追捕,在法力耗尽前抵达南山,依托于水的我们又如何能敌过护山兽。”
“所以,父亲不让我去找冰莲,也不让母亲和其他族人去找冰莲。可是,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看着他就这样死去。”
“晚上我守在哥哥身边时,哥哥一直忍着痛,从不说什么。一夜我就躲在门外,不让哥哥看见,哥哥见我不在旁边了,才喊出声来。”
“哥哥向来是很坚强的。一次和族人们去深海回来,被鲨鱼咬掉了半条手臂也不见他脸色有一分改变。如果不是真的痛到了极致,哥哥怎么会……”
鲛人停住话头,深呼吸几口气,笑容重新挂回脸上:“不过上天眷顾,让我能遇见两位恩人,不仅帮我解决了护山兽的麻烦,还愿意救我,救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我们鲛人虽有无尽珍惜珠宝,善纺织入水不湿的鲛绡,但想来恩人拿这些也无用。”
鲛人愁眉苦脸:“唔……怎么办。”
“我们之前就想请教鲛人一些事情,如果你或者你的族人有谁能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是我们最想要的。”
白子画说道。
“好啊好啊!我一定知无不言!如果我不知道,我就去找父亲,父亲是我们鲛人族里最厉害的!他一定可以解答恩人的疑惑的!”
白子画与花羽汐相视一笑,没想到鲛人这边的进展这么顺利,本以为鲛人都难以相处。
不得不说,沧龙灵珠确实给了他们很多助力。
若有机会,一定要与祂道谢。
白子画在心里想。
“对了,鲛人泪……”
花羽汐忽然想到,他们还需要鲛人的眼泪。
“恩人姐姐需要鲛人泪吗?”
鲛人做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如果是其他的珍惜珠宝倒是没问题,可是鲛人泪……确实有点难办。”
“鲛人天生体质特殊,难以流泪。父亲告诫过我,上岸的话一定要小心人类,他们会抓走鲛人,锁在牢里。”
“双手被锁链拉起禁锢住,身体被绑在炙热的铁柱上,四周全是烧不尽的火。”
“等到鲛人昏迷垂死之际,他们又会把鲛人浸入冰冷的水中,直至鲛人恢复法力苏醒过来,他们就再一次绑起,如此反复。”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用带毒的刀割下鲛人的肉,一片一片,像是带血的鳞。”
说到这里,鲛人害怕地抖了一下,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鲛人只有在极痛极悲时才会流泪,他们就这样不断折磨,直到鲛人死去。”
“抱歉。”
花羽汐轻声说道。
她知道鲛人泪一定难以获得,但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如果实在没办法在鲛人那里拿到鲛人泪,那就只能寄希望于在人间寻到,或是另有阻止战争的办法了。
“没关系的恩人姐姐,如果鲛人泪对你很重要的话,我……我可以试试。毕竟如果不是恩人救了我,我肯定就死在南上顶上,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花羽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从小到大,除了老魔君,从未有人如此真心对她。
魔族众人只是怕魔灵石的力量罢了。
她没有朋友,现在又没了父亲,没有了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那战后,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成了无坚不摧的魔君,只有她自己知道,午夜梦回时,她还是会落泪心悸,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早上。
她会痛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沮丧,她有所有的喜怒哀乐,只是坐在魔君的位置上,她不能有。
她必须冷静,必须战无不胜,否则代价是血流成海,骸骨如山。
不过……不过……
花羽汐看着身边的白子画。
现在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快看!要到了!”
鲛人兴奋地高呼。
一座宫殿似的建筑慢慢在眼前浮现,三五位鲛人正远远绕着建筑巡逻。
其中游在最前的鲛人注意到了他们,愣了一下,如释重负般喊道:“快看!是小瑶!小瑶回来了!快去告诉尊主!”
原来这位鲛人姑娘名叫小瑶,同行至此,竟忘了询问她的名字。
两位鲛人向宫殿急速游去了,那位鲛人带着剩下的鲛人游来,见到白子画和花羽汐,马上戒备地幻出利爪:“你们是什么人?”
虽然看小瑶没有受伤的样子,但是人类多狡诈,万一是他们蛊惑了小瑶,借她捕尽所有鲛人该如何。
眼见那位鲛人要展开攻击,小瑶连忙说道:“辰哥哥不要紧张,他们是小瑶的恩人!救了小瑶的命!他们还有沧龙大人给的灵珠!”
“是这样吗。抱歉,是我失敬了。”
鲛人收起利爪,深深地鞠了个躬,“小瑶年纪尚轻,这次偷跑出去,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对了!恩人愿意用沧龙大人的灵珠帮哥哥疗伤!我哥哥呢?他还好吗?”小瑶问道。
“你哥哥……”
鲛人听到这两个字,脸色骤然变了,踌躇着始终说不出下一句话。
“怎么了?哥哥怎么了?辰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小瑶瞪大眼睛,摇晃鲛人的手臂,声音越来越轻,狂跳的不安的心脏让她很难出声,
“他死了。”
沉重的声音传来,如此果断,直接将小瑶击碎了。
“不可能!父亲你骗我!!!”
小瑶一把推开刚赶来想要抱住她的魁梧的鲛人,疯狂地朝右前方的一间小屋子冲去。
贝壳床上,一位瘦削见骨的鲛人安静地躺在那。
“父亲骗我,哥哥怎么可能会死呢,哥……”
小瑶抓起鲛人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嗵”,毫无生气地坠落。
沧龙灵珠不需要了,千年冰莲也不需要了。
她再也听不到哥哥嫌弃又宠溺的声音了。
她再也不能牵着哥哥的手到海滩边玩了。
她再也不能躲在哥哥身后了。
她再也……没有哥哥了。
“哥哥!!!”
小瑶哭得那样肝肠寸断,急剧的悲痛几乎要将她撕碎。
她从不知道原来鲛人也可以有这么多泪,即使它们囿于眼眶里流不下来。
小瑶的父母和族人垂头站在不远处,安静地,默默陪着她。
“坏哥哥!你不是说要保护小瑶一辈子的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她紧紧抱着哥哥布满鳞片的尸体,不顾坚硬的鳞划破肌肤流出血,仍是使劲抱着,像要融进自己的身体。
泪水不停上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已看不清眼前景物,眼泪最后终于是支撑不住,滴落了一滴下来。
滴落的泪滴霎那间凝成了珠,混着鲛人血“咚“一声掉在地上,滚到花羽汐脚边。
整个西海翻起滔天巨浪,淅淅沥沥渐渐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响彻云霄。
鲛人泣,天地同悲。
鲛人泪竟这样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