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伤》小惟

9、第九章节

　　周末的时候年华还是往书店跑，一进门和书店老板王叔打过招呼后，就往自己平时的位置坐下去。
　　不意外地看见常改凤也一样坐在她旁边的老位置，客气地笑笑。
　　常改凤酒醒后的第二天，打过电话向年华道谢，但俩人一直没机会再见面。年华今日看到他，知道他还在为那件事情尴尬中。
　　“果汁。”常改凤递过一瓶橙汁给年华，见年华瞧着他另一杯子里的咖啡，又缓缓地开口解释道：“女孩子喝太多咖啡不好。”
　　“那你呢？”年华微笑地问。一个可以连饭都忘记吃的人，却对他口中不好的咖啡钟情如此。
　　“我，习惯喝了。”
　　“其实我也比较习惯喝茶，不过还是谢谢。”
　　年华觉得常改凤的下一句或许就是“女孩子喝太多茶也不好”，压低声音转移问：“你家的小黄最近怎样了？”
　　“它现在很好，没事了。”
　　年华笑了，柔和的笑容让常改凤觉得像是一缕外面冬日的阳光，洒向他的心间，不自觉得有点痴了。
　　周末上午的时光在书店里静静淌过，年华翻完上次看一半的书，伸了个懒腰。看下腕间的手表，轻声对常改凤道：“常先生，今天我要先走了。”
　　“怎么那么快？”常改凤错愕地问。
　　年华扬扬手中的戏票，道：“昨天买了电影票。”
　　“你，约了朋友啊。”常改凤这时分不清自己心底的那丝失落是从何而来，只觉得胸口有种陌生的情绪压抑着他。
　　“不，我一个人，昨天兴起买的。”
　　“我上次说过要道谢的，那能不能让我今天请你吃饭了，我的意思是，我陪你看完影了请你吃饭。”
　　年华颔首答应。

　　常改凤和年华一起离开了书店，书店离电影院很近，俩人散步就走了过去。在门口的时候，常改凤另外买了张电影票，看着电子板上才知道电影名字：返老还童。
　　电影院里很暗，在人流中常改凤站在年华的背后，为她挡去身后的拥挤，一只手掌扶着她的肩膀，拉着她找到位置坐下去。
　　常改凤借着电影屏幕的光，看了眼由影片开始到现在都很安静的年华。
　　影片的结尾，老去的黛西和年轻得不可思议的本杰明再次相遇，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他们的相知，已经被岁月的尘埃蒙蔽了。起码，貌似少年的本杰明已经接近痴呆得不认识黛西了，但她依然天天看望他，陪同他从少年变成幼儿，变成婴儿，最终他躺在她深情的目光和温暖的怀抱里，安然长睡。黛西仍不忘彼此就寝前的那句：晚安。
　　常改凤看到年华的眼睛里蕴涵着泪水，她轻吸下鼻子，不让泪水掉下来，那时他的心里猜想，这真是个很不轻易掉眼泪的女孩。
　　当常改凤把手帕递过去时，一颗颗眼泪从年华的眼间划出，顺过脸颊，年华连忙用手帕擦去，用唇形无声地道了句谢。
　　过了一阵，常改凤和年华跟随着一对对情侣的后面，从影院内走了下来。年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好一会才反应回来，站在马路边，问道：“我们去那里吃饭了？”
　　常改凤不介意地一笑，“你想去哪吃呢？”
　　年华思索会，指着前面道：“你能吃辣吗，我想去永天大厦的五楼吃麻辣火锅。”
　　“好。”
　　常改凤和年华看完电影的时候，已经早过了吃午饭的时间，所以当他们俩个走进电梯的时候，人流并不多，电梯里也只有他们俩个人。
　　按了楼层后，原本应该往上升的电梯，这时突地晃荡了下，等年华反应过来的时候，电梯已停止下来，不动了。
　　彼此互视了眼，常改凤马上按了紧急键，试了几下却都没有回应，年华掏出自己袋里的手机，一看在心里不禁暗骂了声，这里居然是没有信号的。
　　“现在大白天，应该很快有人发现我们的，等等吧，不用多久的。”年华开口道。
　　常改凤嗯了声，对年华笑了笑。
　　这时，电梯里的灯突地灭了，整个电梯内陷入黑暗当中，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去。
　　年华又掏出手机照亮，没法看清常改凤的表情，却注意到他正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带。想了会，于是开口道：“看，这样不也有光。”
　　常改凤学着年华，把身上的手机也打开亮着，笑笑地安慰年华道：“嗯，是的，应该只是紧急灯没电了。”
　　“对啊。”年华说着，往常改凤身旁靠近了许多，又道：“不介意我离你近些吧，其实我还是有点怕的。”
　　“嗯，不介意。”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说完，黑暗中的年华揽过常改凤的臂间，柔荑覆上他体温略低的大手掌，再紧紧地握住。
　　年华略重的力度让常改凤回过神来，抿了抿嘴角，却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年华和常改凤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大概是过了十五分钟后，电梯外终于听到有人拍门的声音。
　　年华和常改凤在黑暗中默契地一笑，大声地向外面喊着。
　　没一会，电梯的门终于被撬开了，消防员头盔上的灯照落电梯内，像是一丝生命的希望落进下面，恍似神明。
　　被解救上来的年华和常改凤心中呼了口气，旁边站着大厦的管理员，不断地为事情造成的影响道歉。
　　无可奈何地接受道歉后，年华就拉着常改凤跑到饮料的自动贩买机前，买了瓶果汁给他，自己则选择了瓶绿茶。
　　“常先生，真是谢谢你啊，好在有你陪着我，这果汁就当是我请你的。不过咱们说好啊，这顿饭还是得你请的。”
　　常改凤笑了笑，道声好，便和年华一起进了餐厅吃火锅。
　　在吃饭的时候，常改凤有几次想开口时又欲言又止，思考后明白过来，也许从一开始在电梯里面的时候，汪年华便发现了自己的焦虑不安。
　　没错，其实常改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着空间幽闭症的，只是他平时都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在想起年华给自己的另一种善良关心时，心头不由得一暖。

　　接下去的日子里，年华还是过得很平静。只是在除了不但在周末外的时间，总会不时地偶遇到常改凤，有时点个首打招呼，有时俩人会一起吃个饭，有时则只是聊上一两句便分道扬镖。
　　这天傍晚下了班的年华，和公司的男同事从公司门口走出，谈讨着公司前阵子签回来的案子。正说得兴起，便看见了常改凤走了近来。
　　年华停下来，对他打招呼道：“常先生，真巧，又碰面了。”
　　“是的，汪小姐，真巧。”
　　常改凤今天穿着浅青色休闲衬衫，米色裤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下班了吗？”
　　“是的，正打算去坐车呢。”
　　“年华，这位是……”身边的男同事迟疑地开口道，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怎有几分眼熟。
　　“哦，阿亮，这是我朋友常先生，这是我同事郑亮。”年华为各自介绍。
　　常改凤这才像注意起旁边这位男人似的，略展出个恍然的表情，对郑亮点了下首。
　　“你好。”
　　“你好。”
　　“常先生你怎么也到这附近来呢？”
　　常改凤笑了笑，道：“买水，车子开到这来忽然有点渴了。”
　　年华挑眉，扯了扯嘴角，道：“哦，那我和我同事先走了，下次聊吧。”
　　“好的，再见。”
　　“再见。”

　　转身年华和同事郑亮一起走向公交车站，继续讨论着那个案子，这时郑亮讲了公司的几个趣事，惹得年华不禁笑了出来。
　　当到达公交车站和郑亮告别后，年华便一个人走着回家。她住的地方离公司并不远，穿过两条街便能回到家里。
　　寒风吹起，散乱了长发，年华的手指轻压住，站在斑马线前等待着绿灯闪起。这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回首却以为是错觉，声音又再响起，望真却看见常改凤从人流中出现，向她跑着过来，气喘喘地停在她面前。
　　年华不作声，望着红灯转换成绿灯，一闪一闪着，行人们踩着黑白相间的斑马线匆促地行走而过。
　　“其实…今天我不是路过，也不是买水…”常改凤站在她年华，抿了抿嘴角道：“我想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说完，手掌从身后拿出一支红玫瑰递到年华的面前，执着地望住她。
　　这支玫瑰是年华转身离开后，常改凤在一家花店里看到的。他望着年华离开的背影，想起那晚在走廊里她从他的身边走出去的情景，桔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那么远又那么近，似是故人来。
　　在一条满是花店的街上，傍晚时分的店主们将批发买来的各式美丽的花朵里，从中挑出适合的整理成一束。于是在这条街上突然想奔跑的常改凤，扔下钱拿了其中一支红玫瑰，向着年华离开的方向继续跑去。
　　手上的红玫瑰还来不及去掉刺，扎得常改凤的手指微出血，他不在乎地用指腹擦去，又固执地问了句：“做我女朋友好吗？”
　　年华看眼他手上的红玫瑰，看他严肃认真的表情，在这个人来人往的红绿灯路口，世界竟安静得不似存在。
　　年华不作语，只是颔首，微笑，答应。
　　那次在影院不轻易落下的眼泪，此刻忍不住划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