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时》kindor野芽

2、偶遇 我是不是见

　　季纭淅缓缓的走出筒子楼，昏暗逼仄的楼道里窜过一两团黑影，蟑螂或者是老鼠，她并没有在意。
　　季纭淅习以为常的穿梭在楼栋之间，谁家的胸罩又挂在了交相杂错的电线上，谁家小孩又被打的哇哇直哭，谁家夫妻又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架。她静静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哗哗的水声，以及不知道是从何处传出的暧昧声。
　　季纭淅看着从远处窗户反射的一抹余晖，那一抹光亮却一团愈演愈烈的篝火，灼伤了她的眼睛。
　　这里不应该有光的，季纭淅如此想到，她莫名变得心烦意乱起来，加快了步伐。
　　“瑛姐。”季纭淅走进面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我饿了。”
　　赵瑛在后厨应了一声，笑骂到“你这小丫头越大越懒，还吃番茄鸡蛋的不”
　　季纭淅趴在桌上，愣愣地看着赵瑛忙碌的身影“嗯，要番茄鸡蛋的。
　　她想着，她也只是在赵瑛面前撒撒娇罢了，毕竟除了赵瑛，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她想着想着，就突然笑了起来。
　　若是等赵瑛驾鹤归去，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爱季纭淅了。再等季纭淅死掉，她就会被所有人遗忘。
　　说不定哪天，有人想起她的名字，问：“季纭淅是谁呀？”所有人都摇摇头，说不知道。
　　赵瑛将面端到桌上，边抽气边道：“丫头啊，最近还好吧，你那个对象怎么样了啊”
　　季纭淅头也没抬，睫毛微微一颤，手上用了些力，将细长的面条夹断，继而平淡地说“分了。”
　　赵瑛有些意外“哦，小顾也是个好姑娘，就是你俩没缘…”
　　季纭淅低头嗦着面，闷闷地“嗯”了一声，她与顾萝怡不合适罢了，和平分手，没有谁的错。
　　顾萝怡是她高中好友，大学又在同一个专业，两人理所应当的走到了一块。顾萝怡家里有点小钱，属于小资本主义的女儿，自然与一穷二白的季纭淅有分歧。
　　但二人破裂的原因反而与这毫无关系，季纭淅叹了口气，如果没有那件事，她与顾萝怡应该能携手一生吧…
　　赵瑛又和季纭淅聊了些工作上的事，直到天暗下来，季纭淅才离去。
　　临走前，赵瑛一脸慎重，把一个存折塞给她，季纭淅诧异，赵瑛却皱着眉道:“你不该瞒我的，那群畜生又找你闹了是不是”
　　季纭淅一惊，她以为自己瞒的够好了，可赵瑛还是发现了。她瞥过赵瑛黑发里掺杂的几根白发，她脸上遍布的皱纹，以及那双浑浊的眼睛 ，季纭淅莫名有些酸涩。
　　“瑛姐，我自己能解决，前天我上司还说要加奖金呢，我还得起。”
　　赵瑛狠狠瞪了她一眼说“你甭骗我，就你那破上司，狗眼看人低的垃圾玩意，这么多年就没善待过你，你天天吃穿都够愁的了，那有钱去补这个大坑 。”
　　她越说越气，到最后竟哽咽起来“你招谁惹谁了啊，那么好一孩子，硬生生被逼的不成人样。我当年就应该拿把刀，把那畜生羔子砍死，生前祸害你，死了也不安生。”
　　季纭淅哑然，她仔细地拭去赵瑛脸上的泪水，看着眼前这个矮小的女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季纭淅还是没拿那笔钱，那是赵瑛棺材本的钱，她再狼心狗肺也不能要，再大的孽，也得她自己扛着。
　　她出面馆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天被小巷外的霓虹彩灯照的通亮，街市上却极少人开了灯，因为费钱。
　　她走到筒子楼里，靠在布满斑迹的电线杆上，她似乎毫不在意上面的污垢，在右边的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包烟。
　　小时候的夜很黑，天上的星星显得格外的亮，而如今，灯火已然代替了骤亮的星星。季纭淅站在路灯下，将头侧到一边，斜着眼看着光亮无法触及到的小巷深处。
　　那是一片似乎永远逃不出光的地方，雨水冲刷不掉它的泥垢，没有人能从这铁笼出来，他们只是一群依靠着地下污沟烂泥生存的老鼠而已。
　　心中的惶恐和不安愈发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