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没钱 她像是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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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闷热悄悄地渗入无声的八月，头顶上那一片灰蒙蒙，像是一堵不透光的墙，将人压的喘不过气来，人心吊在嗓子眼里，生怕那天塌陷下来，正巧砸中自个儿。
季纭淅从高楼中走出，低着头，垂着眼，紧紧盯着脚上便宜的高仿鞋。高跟鞋轻快的踏着，“啪嗒啪嗒”的声音不断敲击着季纭淅紧绷的心弦，她尽力绷住脸，一言不发。
季纭淅抬头看见对面街上大笑的丑女，那是早上找她茬的同事。同事肆无忌惮的说笑着，季纭淅隔着一条马路都能看清她脸上颤抖的肥肉和冒尖的痘痘，包括她那一身昂贵的名牌。
同事好像看见她了，眼神飘过她的脸庞，又顿了顿，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这边。季纭淅垂下眼，她的脚步变得杂乱无章，像是踩着一团棉花，随时随地都要跌倒，她瞥见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眼神暗了下来。
算了，绕远点进去吧，她可不想被这死肥婆取笑。
她混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慢慢靠进那条狭窄逼仄的小巷。
那甚至不能说是一条小巷，它静静坐落在两家不起眼的商铺中间，狭窄得连骨架大一点的男人都无法横着挤进去。
季纭淅飞快的窜进小巷里，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啪”的一声，将低洼的水坑踩的四溅。凌乱的发丝，迎着风打湿了她的脸庞，劣质的耳环拍打着她的脖颈。
她回头望去，确定没有人了，才堪堪停下，倚靠在布满青苔的墙上。季纭淅缓了几口气，直到猛烈跳动的胸膛渐渐停息，她扯着自己的嘴角，将杂乱的衣服与头发整理服帖，揉了揉崴到的脚踝，光鲜亮丽的步入破旧不堪的小巷子里。
季纭淅今年28了，却碌碌无为，一事无成，甚至活的没有人样。这多亏了她那畜生般的父亲，六年前一声不吭的死掉，只给她留了套破旧的房子，以及一笔50万的债款。
季纭淅痛恨着自己父亲意外的死亡，生前就对她百般刻薄，连死后都不让她好过。她被迫将自己攒了十几年的存款悉数给了高利贷，那是八岁时，母亲临走前让她一直攒着的。可是，这些钱连零头都还不上，她负债磊磊，欠着高额的债款。
季纭淅选择将一切埋怨与不满深深地藏在心底，她深知螳臂挡车的后果。她像是一只惊弓之鸟，畏惧着一切注视自己的目光，她被埋葬在肮脏的泥潭之下，习惯退缩，习惯沉默。
季纭淅匆忙的穿过小巷，小巷尽头是一片与水泥森林格格不入的街市。尘土飞扬，参差不齐的瓦房，甚至还保留着传统的特殊理发店。
店口站了几个身材丰满的风/俗女子，她们聚在一团抽着烟，毫不避讳地谈论着色/情，用露骨的眼神，暗示着每个驻留的男人。
回到家，六年前疯狂的痕迹还停留在破旧的墙上。她翻开冰箱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她揉了揉头，决定去对面小街的面馆里解决饱食。
面馆只有一位老板娘，叫赵瑛，曾经是这条街上有名的红女郎，就没有男人没爬过她的床。后来遇到了张厨子，就想着过安稳日子，就结了婚，领了证。但命里福薄，没过了两年，张厨子就得肺癌去世了，一个孩子都没留下，不得不守着面馆店过下半辈子。
街巷里便流言四起，嫉妒赵瑛美貌的长舌妇，以及得不到赵瑛的男人们便唾弃赵瑛，骂她是克夫的婊/子，明里暗里的讽刺她。
赵瑛早知这群人的愚蠢，丝毫未管，当时季纭淅的母亲刚被季父打跑，赵瑛嫌她可怜，便时常关照她。
季父成日酗酒，家暴女儿，经常把季纭淅打的浑身青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幼小的季纭淅不止一次希望自己的母亲带着自己走，可母亲嫌她是累赘，自己跑了。
季纭淅到了上学的年纪，她渴望看着干净的同龄人背着书包，三五成群的走进她梦寐以求的学校。她明白只有自己出人头地，才能摆脱这个破地方。
她趁继父并没有喝醉，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说：“爸，我想念书…”她还未来得及说出下面的话，季父就拿起酒瓶子砸向她。
透明的酒瓶在她脚边裂，“嘭”的一声，她的心跳也随之颤动，她嘴唇发白，玻璃的碎片混着酒水深深扎进她的肉里，沾着血液和黄色酒液的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惊恐的往大门外跑去。季父三步并两步，抓住她的头发，将瘦小的她拎起又狠狠的砸向地面，他神志不清的脱口大骂：“婊/子养的贱/货，就知道问老子要钱，赔钱货色……”他狠狠地踹着倒地的季纭淅，一脚，两脚，三脚……
季纭淅不断尖叫着，哭诉着祈求，拼命地喊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她能闻到来自季父口中的酒臭味，以及自己身上的血猩味，她觉得她要死了，但她却不甘于如此窝囊的死去。
赵瑛不知从哪窜出来，拿着个铁锹就往季父身上砸，季父应声倒地。
赵瑛看着地上不断抽搐的季纭淅，好像心被活生生剜去一块儿，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将大块的玻璃碎片拔出，季纭淅发出惨烈的叫声，赵瑛不知所措，玻璃“哐当”一声落地。她想要带季纭淅去找大夫，但瘦小的少女腿上全是玻璃，触目惊心。赵瑛狠心将大块的玻璃全部拔出，拿白酒勉强消了毒，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裹着季纭淅跑去街上唯一一家卫生所。
季纭淅便一直在赵瑛家待着，季父也从未来找过她，后来她才从旁人嘴里得知真相。
季父这个畜生曾来赵瑛的面馆里闹事，厚颜无耻的说赵英拐走了他的女儿，非要让赵瑛赔他100块，当时100块可不是个小数字。赵瑛一咬牙，痛快的将那一摞厚厚的纸票扔在他脸上，让他滚出她的面馆。
赵瑛便养着季纭淅，兢兢业业地开着面馆，供季纭淅上学。她搂着幼小的季纭淅说：“阿纭啊，我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但是我又当了母亲，我不强求任何事，我只想我的孩子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季纭淅换了身衣服，出门前又看了看墙上的痕迹，这些痕迹就犹如她一样，永远陷入在泥潭出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没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