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2》泥番茄

11、孙启明被杀案（十二） 坐在车里，

　　坐在车里，张晗想了想，看了看副驾驶座位上的报告，又把报告塞进车箱里头。心想，虽然证明了沈淮安坠楼案不是自杀，是有预谋的谋杀，但也仅仅是因为一份日期重叠的鉴证。再加上张晗对董介良的怀疑，如果贸贸然把这份报告递了过去，恐怕到时候不光不能翻案，还是打草惊蛇。

　　“叮叮叮。”张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晗接了起来，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姜海急促的声音说:“张队！我发现孙启明被杀案有关的线索了！”然后姜海又压低了声音说:“晚上老芋头见。”

　　临近傍晚饭点的时候，张晗坐在老芋头店外的大排档，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几口。在烧烤摊忙前忙后的老板娘，瞄了一眼坐在外头的身影，闪过一丝，于是热情地走过来招呼着说:“哟，张队长，就一个人啊？前段时间我还看到了姜警官也是一个人来吃。怎么样？今天来点啥？”

　　眉眼温柔的张晗笑了笑，已经年过四十的老板娘整个人像是融化在这里头。张晗喝了一口茶说:“老样子，芋儿鸡，不要香菜，不要辣，然后再来一盘烫青菜，麻烦啦。”张晗与平常来吃饭的警察不一样。开在警局门口这么多年的饭店，老板娘对那些骂骂咧咧浑身粗气的姿态早就见怪不怪了，唯独张晗就是其中的一股清流。

　　老板娘笑脸盈盈地说:“诶！好嘞！不麻烦不麻烦，这有啥可麻烦的！”然后转身扯了八度的高嗓子带着不耐烦的语气朝着后头喊了一串:“老头子，一碗芋儿鸡不要香菜不要辣，一盘烫青菜。”这语气完全是两副样子。

　　不一会，一碗像脸盆一样大的芋儿鸡端了上来，上面铺满葱花和蒜末，还有好几十块的鸡肉，牛肉丸，午餐肉。张晗看了看一百年不变的料头，笑着摇了摇头。

　　“烫青菜来啦！”老板娘端着菜盘子就直奔过来，放在张晗面前，老板娘笑着看着张晗呆在原地，这目光像是追星似得小迷妹一样。张晗刚举起筷子夹起一条青菜送入口中，余光瞥见老板娘红色的围裙还在旁边，气氛显得有一丝诡异。正巧，姜海呼哧呼哧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塑料板凳上，拿起面前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连着喝了三四杯。老板娘回过神说:“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有什么喊我。”

　　姜海拿起筷桶的筷子，然后在桌上敲了敲，一筷子戳进芋儿鸡的大盆里头，还感慨道:“嚯，这老板娘，我点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大的盆。”张晗吃了一口清水过的青菜提问道:“你查到什么了？”

　　塞了几块鸡胸肉的姜海囫囵吞枣了几下说:“前段时间，市里有一场打黑行动。正巧发生的地点就是在马显路一带。”张晗好像在哪里听过马显路这三个字，一下子反应过来的张晗说:“孙启明诊所就在那！”姜海竖起了一大拇指，姜海继续说:“我们逮捕了其中一个嫌疑人，审出来后估计是要判刑了。结果这小子想要将功补过，说是要爆料。就说了上个月发生的那起诊所的案子，也就是孙启明被杀案。”

　　张晗把碗碟往里挪了挪，手臂搭在桌面上认真地问:“然后呢？他有交代什么吗？”嘴角油光光的姜海看了看四周，然后从屁股兜里拿出一本黑色小本，翻开一页笔记，摊在桌上。张晗一看是审讯记录，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把笔记本圈在里头。姜海一边吃着锅子里头的鸡，发现连吃了好几块，芋头都没几个，筷子在里头戳了好久。

　　张晗看到犯罪嫌疑人名字叫方左达，外号达哥。眼角还挂着彩的方左达戴着手铐坐在那里回忆着:“那天晚上快12点的样子……”坐在对面隔着两米远的审讯座位上的姜海用笔敲了敲说:“哪天？”

　　方左达怂怂的样子完全没了当大哥的气势说:“我想想啊，应该是上两个礼拜的事情，那天应该是11月8号，周五。对！周五，因为我记得那天是我马子的生日，然后我一个兄弟在别的场子惹了事儿，我就赶过去了。”

　　姜海提出疑问说:“你女人在哪家店办的？我们得核查一下。”方左达说:“叫多爱酒吧，在马显路458号那里。”姜海记录了一下说:“继续。”方左达说:“我看见一个男人走了进去，鬼鬼祟祟地一看不是什么好人。”

　　在一旁打字做笔录的女警官偷笑了一下，而后又恢复正常。姜海立刻拿出手机，翻了一张厉夏当晚局里拍的照片，走了过去说:“是这个人吗？”方左达盯着手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摇了摇头说:“不是他。”姜海继续问:“为什么你肯定不是他？”方左达说:“因为那天我看清了他的脸！所以肯定不是他！”

　　姜海眼里闪过一道光，仿佛松了一大口气。方左达看着旁边愣在原地的姜海小声说:“警官，警官。”姜海这才回过神说:“啊，你这个情况我们会去核实的，如果是真的，我们会跟上头说的。”然后转过身对着敲字的女警说:“你待会带他去技术科做个画像。”然后向门口走去。

　　张晗往后翻了一下看到了一张男子画像，戴着鸭舌帽，方正的脸，清秀的眉目，眼中带有一丝危险的气息。姜海说:“只能画出个七八分，毕竟当时天黑。”张晗点了点头，姜海露出一脸兴奋说:“这个消息我汇报给了上头，应该过几天就有消息了。”

　　过了两天的时间，厉夏因为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释放那天，张晗特意跑去接了厉夏，二进宫的厉夏被窝在里头待了快一个月。厉夏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馊味，两只眼睛底下还挂了深深的黑眼圈，不修边幅的头发还有下巴一圈若隐若现的胡茬，看上去整个人老了十岁的样子。

　　坐在副驾驶的厉夏，看了看张晗脸上藏不住的疲倦。厉夏有些心疼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帮张晗。张晗把厉夏接到了自己家，然后给他准备了干净的毛巾和衣物放在浴室门口。伴随着水声哗啦啦下流的声音，张晗在厨房里切着面包边边和火腿片，然后起油锅，敲了一个鸡蛋，不一会，一个三明治做好了。张晗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入玻璃杯里，然后在微波炉里定了个时。

　　厉夏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穿好衣服走了出来。闻着香味来到厨房，看到桌上三明治。“叮。”灶台上方的微波炉响了一声，张晗戴着烤箱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牛奶取了出来。厉夏坐在厨房吧台的高脚椅上，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张晗淡淡吐出几个字说:“吃点吧，你都瘦了。”厉夏低着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牛奶，在看守所里他想了很多事情。沈淮安走了以后，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崩塌了，心门被锁链缠了一圈又一圈。

　　屋内的暖气呼呼吹着，张晗擦了擦手，看厉夏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张晗看了看表，想到那个嫌疑人的话，又要回警局了。张晗绕过厉夏身后，向着楼梯口方向走了过去。

　　这几年来，他遇到的人很多很杂，但没有一个人可以解开他心门上的枷锁。直到那一天遇到了张晗，说实话，他跟沈淮安一点也不像，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唯一共同之处就是他们两个身上的气息。遇到张晗后，厉夏心中那片废墟山坡上渐渐开满了向日葵，心口那道锁眼不时的冒出绿油油的尖尖头。

　　不光是厉夏，自从张晗遇到厉夏以后，他原本黯淡无光没有色彩的世界，逐渐变得多元化。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张晗都是按部就班，从不出错。情感方面，张晗也不会轻易表露喜怒哀乐。幼时的车祸，父母双亡，让张晗明白自己需要用后半生来治愈童年。

　　两个拥有相似伤疤的人，可能存在某种互相吸引力吧。就像是受了伤的流浪猫，会自发地躲在阴暗潮湿，没有人的角落里舔舐着伤口一样。

　　没想过要走出那道牢笼的厉夏紧紧握着拳头放在膝盖上，仿佛在下决心一般。站起身来，一个箭步从后面抱住张晗，后背传来湿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