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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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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知秋。
凉夏很小的时候就听妈妈说过这个词语。
一直一直很坚定地相信,落叶只有在秋天的时候才会堆落,枯黄枯黄的,了无生机。
可是,此时此刻,她枕着自己的双手仰躺在一众郁郁葱葱的树木下,有一片树叶轻盈地落入她的发际,接过来,是一片完好的碧绿的树叶。心头便掠过一丝了然的惊惧:原来一片葱郁的树叶是可以在初夏陨落,落叶不只是在秋天啊!
“凉风有兴,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那度日如年。虽然我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我有广阔的胸襟,加强健的臂腕。”
沙哑的声音在沙沙的树叶声响中有种很独特的反响。像极了初夏的乐章,在宁静的午后里反反复复地重复着。
宫城栀子低下头瞧她时,她的唇边正叼着一根细小的枝丫,随着她的嘴唇的一张一合,上上下下的颤抖着。
很多时候,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很多。却改变不了很多小细节上的习惯。比如,宫城凉夏喜欢在树荫底下晒太阳,喜欢在午休的时间独自一个人待着。
所以,栀子很容易就找着了她。
尽管她的神色,模样大不同于三年前,站在一众树荫的阶梯上,指着栀子的鼻子,说:“宫城栀子,为什么你不离开神奈川,不离开网球部,不离开弦一郎哥哥的身边?”
那时的宫城栀子面对着泣不成声地凉夏,选择了沉默。而导致的后果是,凉夏恼羞成怒,失手推她下了阶梯。直到现在,她额上还留着那道伤疤。
可是现在,却放佛倒置了一般。
仰躺在树荫底下的少女悠闲得怡然自得,反而是她,面对着满不在乎的凉夏,竟如同三年前的凉夏那般,紧张了起来,不知该如何开口。
“凉夏~ ~ ~ ”
少女终于睁开眼睛,仰着头望她,似乎在等她的下文。明明,明明是她,宫城凉夏仰头在望她,可她却觉得是自己在仰望着一个叫凉夏的人。
在她清亮的眸子里,失了自己的颜色,破了自己的城池。
“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她语气里的不耐,明显得让她手足无措。
宫城栀子恍然地摸了摸额上的一道伤疤,抖颤地套出了一句话:“我~爷爷说很久没见到你了,让那个我来~~”
“啊,不用,还没死。死的时候警察会通知你们的。”
“凉~凉夏~”
“啊,大小姐,你一直摸着那道伤疤,是想提醒我以前的恶行吗?”
宫城栀子闭上眼,苦笑,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这是纯粹是愧疚心在作弄自己吗?在睁开眼时,已是凌厉的目光,盯着依旧仰躺着枕着双手的少女,说:“爷爷已经知道了你和川浩明一的事,让你回住宅一趟。”
少女迎着她的目光,丝毫没有退缩:“啊嘞啊嘞,那老头是让我改姓还是让我滚出家门?”
满不在乎的语气微微地刺激了她,放在身体两旁的手极力地控制住,却还是微颤。眼前的人早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少女。尽管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少女还是有些惧怕,可是,这种惧怕并非是以往的担忧少女会对自己做什么小动作,而是惧怕她的每一个小细节,没一句话。轻蔑的,满不在乎的,凌厉的,嘲讽的,这还是当初那个任性的宫城凉夏吗?
滚动在喉咙里的话语再一次生硬地咽了回去。
宫城栀子终于明白三年前,在她面前哭诉的凉夏的那句话的意思:“为什么你会如此的冷静?我不是小丑,我只是爱他而已。”
原来,当位置交换时,栀子才明白,伤人其实并不用锋利的言语,只需漠不关心的态度,冷漠的神态,不仅伤人,而且更让人觉得羞辱。
“你知不知道川浩明一,他是~~”
“不就是混□□的嘛!”
“凉夏!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在觉得我对弦一郎,对他~~”
“对他怎么样?”
凉夏挑着眉,问她。
“其实,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弦一郎,我喜欢的人是~”
“幸村精市嘛!”
宫城栀子抖颤这嘴唇,像是被人知道自己心底深处的秘密,惊惧地张着眼睛,呼吸紊乱:“我~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当年你还是硬要我离开网球部?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我?”
不仅制造流言攻击她,还联合网球部的后援队埋伏暗算她?
“哦勒,只是一场年少情怀而已。”
一场年少情怀而已!!
宫城栀子安置在身体两旁的手紧紧地绞在了一起。这算是扯平了吗?
可以把一切都归于年少情怀吗?
“你再不走,我就把这个消息透入给新闻部的人哦~ 你知道的,这种事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一阵阵的凉风拂面,良久,良久,凉夏睁开眼睛之时,宫城栀子已经转身离去,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依旧挺直着,像是不可侵犯似的。
“那,你不准备出来吗?”
她身后不远处的树后,一个男孩步出。
黑色的碎发在初夏的苍绿中异常的显眼。他习惯性地伸手往头上拉帽沿,却在碰触到自己的短发时,想起自己没戴帽子。
僵直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放下。
“我并不是有意要打扰你和栀子的谈话。”
“哦嘞,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只是特意的而已。”
凉夏看着男人本就漆黑的脸色更加的漆黑,心中突然就有种很难禅诉的苦楚。
真田弦一郎,你知道,曾经,我有多爱你吗?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而,你又知道,曾经,我有多恨你吗?
恨到痛失自己。
可是,现在,我已经叫不出,弦一郎哥哥,就连真田也开不了口。
“爷爷让你这个星期天去拜访他。”
不同于刚刚宫城栀子的小心翼翼,真田的话语利落干净到让人找不到一丝的情绪。
耳边,是他的离去的脚步声。
凉夏仰头望着天空,蓝蓝的天空今天也是广阔无边地微笑着。
她还活着。
“凉风有兴,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那度日如年。虽然我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我有广阔的胸襟,加强健的臂腕。”
她的声音渐起渐落,慢慢地归于无声。
很久很久,久到另一角落里的少年以为她沉睡了过去。
清风中,飘然地,传来他极为熟悉的称呼:弦一郎哥哥。